3、爸爸 甜蜜的朝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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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们还是每天聊天。他晚上会去营业厅接我下班。他很少出门，每次出门都要准备好久，比女生还慢。
我们一起去市中心拍大头贴。那是个很热的下午，他在机器前面选边框选了好久，我说这个可爱，他说幼稚，我说那个好看，他说俗气。最后他选了一张纯黑色的边框，什么装饰都没有。
"你笑一下嘛。"我说。
他牵了一下嘴角。拍出来效果很奇怪——他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什么。他把一张放进了钱包里，我没说什么，但心里甜了一下。
他又让我去他家，说想让我多陪陪他。这次我去了，但心里仍然不太愿意。从欧洲商城那边打车过去的时候，我越想越觉得太快了，半路让司机调头往回走。他坐在后座没说话，脸已经冷下来了。
车开到段庄广场的时候，他说："你要是不想去就别勉强。"然后让司机停了车，自己下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慌得不行。在车上坐了一分钟，我跟司机说："师傅，调头，回刚才那个路口。"
我在七岔路口那里下了车，追上了他，走在他后面。他一直不回头，一直往前走，穿过两条街、三个红绿灯，走到他家单元门口才停下来。
二楼拐角处，他转身抱住了我。很用力。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问他。
他没说话，只是抱着我。然后他低头亲了我一下——很轻，碰了碰嘴唇就分开了。
"太晚了，"他的声音有点哑，"你先回家。"
我下楼时回头看，他站在二楼窗户后面看着我，隔着纱窗的人影模模糊糊的，像一个来不及确认的梦。
那天下雨了。他说晚上要一起吃饭，请我吃必胜客。我下班之后先到，等了好久他才来，帆布鞋全湿了，头发上也有细密的水珠。他进门的时候皱着眉，说最讨厌下雨天出门。
他点了超级至尊比萨和好多菜，说北京的必胜客不如徐州的好吃。我们边吃饭边聊天，很开心。那顿饭他难得话多了一些，讲在南京上学时的事情、学动漫设计的那些年、毕业以后不知道干什么。我听着，觉得他身上有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既成熟又天真，既通透又脆弱。
后来有一次我上午休息，去了他家。那是第一次去他家，他家在五楼。我上去以后他正坐在床上，电脑放在腿上。我们一起看人人网视频，他收藏和分享了好多视频给我看，说他特别喜欢日和系列的视频。然后他给我放了大冢爱《星象仪》的中文现场版。
"你认真听，"他说，"里面有我的心情。"
我听得很认真。大冢爱唱得很用力，中文歌词一句一句打在屏幕上，那首歌很有感染力，特别好听。我努力从那些歌词中辨认哪一句是他的"心情"，但歌太长了，歌词太多了，我分不清。我当时最喜欢的是那句"眼泪不会流，因为那片和你看的美丽夜空还在我的心头"，觉得写得太好了。
后来他告诉我，是那句"没有人能够爱你比我还要多"。
我当时只觉得那是一句情话。甜，但不算特别，没往深处想。他等了几秒钟等我回应，我却说"这首歌真好听"，然后转头去看下一个视频了。那个瞬间我错过了。后来我用很多年才明白——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把心掏出来给我看，而我没有接住。
那天在去他家之前，我闺蜜给我发信息聊到和他有关的事。他看到我的手机屏幕，忽然说要看我聊天记录。我不想给他看，他就一直抢我手机，把挂件都弄坏了。最后他拿着我的手机问我："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给不给我看？你要说不给，我就不看了。"我说不给。他把手机还给了我。
我坐在他床上，他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吸烟，烟雾细细的，像一条若有若无的线。他其实烟瘾挺大的，但我觉得他抽烟特别有味道，身上那种淡淡的烟草味我也很喜欢。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说。
他讲了他上学的时候跟一个很漂亮的女生谈恋爱的故事，讲他后来再也没有安全感了，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我听着，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手慢慢攥紧。那天我到了上班时间，他让我先走了。我打车上班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想他说的话，到营业厅后越来越觉得不安，没有心情工作。我怕他失望，怕会就此失去他。
于是我鼓起了勇气选择跟他坦白。我去营业厅隔壁给他打电话，说了我过去所有的事——所有我以为配不上他的、怕他嫌弃的往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最后他说。
我们和好了。
但他总是让我觉得心里没底。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对我来说像谜一样。他很少对我说他的事——家人的事、朋友的事、之前的事、工作的事，我几乎对他一无所知。我只知道他说他该玩儿的上学时候都玩儿过了，玩儿累了，现在什么都不想了，觉得没什么意思。从小就有好多好多人喜欢他，他唱歌跳舞什么都会。
我想他可能就是很多女生眼里的那种男神吧，我觉得我根本驾驭不了他。我不知道他对我到底是不是认真的，他从来没说过他爱我，没带我见过朋友，没在QQ空间说过我的任何事，传过我一张照片，而且也不让我给他留言。对我来说，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有一次在他家，躺在他床上，我真的觉得很委屈。我哭着告诉他我的想法——我甚至还没有说完——他就突然吻住了我。我的心颤抖了一下。
"不要说了，"他说，"我说我爱你，你信么？"
"……相信。"
"那就够了。"
那天我把自己交给了他。我想，如果他说爱，我就信。哪怕那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温柔，我也认了。
他说之前也把一个女生带回家过，那是他最爱的女生，他爸爸也很喜欢。后来我忘了因为什么原因他们没能在一起，我只记得那个女孩叫静。他说也交过很多女朋友，和几个女孩发生过关系，但我并不在意这些。
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孩子，一个单纯的小女孩，所以我总是喜欢叫他爸爸。他总是可以在生活上帮到我，当我遇到任何问题的时候，家庭的也好工作的也好。他很喜欢玩游戏，每次去他家几乎都是一起坐在被窝里看他玩游戏，有时候一天甚至几句话都说不到，我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每次休息我就坐车去他家，早上买好早饭去叫他起床——有时候是卷饼，有时候是披萨，有时候帮他买烟。有次年初一，我排队帮他去必胜客买了披萨然后去他家找他，我们俩就窝在他房间里。他玩游戏特别棒，那时候玩一个足球游戏玩到服务器第一名，然后把那个游戏号卖掉了。我也喜欢他认真玩游戏的样子。
有次我们一起打车去富国街的一个理发厅，我陪他去洗头发。他真的很帅，在他旁边我总是有种自卑的感觉。我想为他变得更漂亮，于是秀了眉毛，做了双眼皮埋线，戴了牙套，拔了四颗牙。他以前也戴过牙套，拔过智齿，知道那有多难受。我几乎每个月都会口腔溃疡，牙齿酸疼，不能吃东西，但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我愿意为他变得更漂亮。
有时候我们也一起看人人网视频，有次我不小心把可乐撒到了他床边的插线板里，他表示很无语。还有次他玩游戏，我抱着他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还留了他一身口水。那时候感觉特别甜蜜，特别幸福，是我们最快乐的一段时光，虽然时间不长。
那时候真的很想嫁给他，想能一直一直那样陪在他身边，每次一待就是一整天。那时我想，有一天也许可能会是我跟他求婚吧。我们一起看电视，虽然我不会做饭，但我会下水饺和元宵给他吃。有次掉了一个元宵在他家炉灶下找不到了——对于做饭我确实笨手笨脚的。他也会做蛋炒饭和泡面给我吃，他说不会做饭，蛋炒饭已经是极限了，那是他第一次做饭，味道还可以。
有次在里屋和他一起看电影碟片，他抱着我睡着了，头枕在我胳膊上。他睡了好久，我的胳膊都麻了，但看他睡得那么香，我也不忍心叫醒。我根本睡不着，一直在看他的睡脸，想记住他的样子。过了好久他才醒，我跟他说了，他说："你怎么不把我叫起来的。"我想他也许有一点小感动吧。
我用我们的大头贴和他的照片拼了一个爱心的图案。还做了一个情侣空间，空间名称叫"视你如命"。我和爸爸会经常浇水。我写了："我的梦想是做爸爸的新娘，永远幸福地和爸爸在一起。承诺真心真意，爱你绝非游戏，期待我所期待的，守护我所真爱的同一个你。当80后的尾巴遇上90后的前奏，我们的迷藏开始。"那时候还很流行非主流和火星文，我的空间里有个爱心的图片，点开可以直接打开爸爸的空间。QQ分组也改成了"老爸咱要很幸福"，把他的备注改成了"咱家宝"。我的QQ里只有他一个人，真的很爱他。
他真的管我管得特别严。他说："我要管你管得严一些，杜绝你身边的一切不好的可能，等到真的已经发生的时候就晚了。"
他是独生子。他说他妈妈在矿总院收费室上班，中午会回家给他做饭，对他特别好。我去他家玩的时候见过几次，他都说我是他同学。在他屋里看电视的时候，他妈妈会把饭端进来给我吃，吃完也不用我洗碗。我觉得他妈妈以后会是个很好的婆婆。他爸爸好像是自己开厂或者公司的，经常出差不在家，我没见过。
我们就这样幸福地过了三个多月。有一天在他家，他突然给我看了一段视频，说那是他的作品——他是学动漫设计与制作的。
"你不好奇我是做什么的么？我就是做这个的。我可能要去上班了，去北京，在CCTV2财经频道做幕后制作。"
我很惊讶。他在说的时候我也在想——那我怎么办。
他走之前的一天，我们去千禧坊吃甜品。他点了提拉米苏和一杯美式咖啡，我要了芒果慕斯和热牛奶。那天阳光很好，他从窗外看进来的时候逆着光，轮廓像一张过度曝光的照片。
他打车送我回家。车上我们并排坐着，他伸手握了握我的手。
"走了。"车开走的时候他说。
我站在路灯下面看着那辆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心里忽然空了一块。那种空很具体，像有人从你身体里拿走了一件你一直以为是永久的东西。
他走了以后，我问他去多久，他说不知道。我问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不知道。我说那我去找你，他说"再看吧，一切都是未知的"。他说未来一切都是未知的，他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所以他没有承诺我什么。但我心里当时想的是：我要等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