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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打架吵架, ...

  •   虽然距离朝廷下的通牒只剩下八日,然而那个“办法”还没到,也着急不得,牧松之干脆与庄奉卿享受起了难得的闲适日子。
      吃饭、闲逛、练功、和庄奉卿玩儿、睡觉,这便是牧松之这两日的安排,段从流父子曾来过一次,没有说太多话,庄奉卿只叫他们别着急。中间,牧松之时不时去顾纯念那儿待一会儿,装作翻东翻西的样子,给顾纯念加点价码。
      两日后,顾纯念神秘兮兮地朝他扬了扬契纸,暗示事情已成,牧松之便放下心来,专注自己的事。

      “顾姐姐当真厉害,这么快就谈好了。”牧松之在庄奉卿身上打了个滚,与他面对面道,“就是不知道我的事儿什么时候才能办成。”
      牧松之晚上睡觉前总要在庄奉卿身上赖一会儿,庄奉卿已然习惯,虚虚拢着他,防止他掉下去,道:“你的什么事,朝云剑么?”
      “是那九九八十一种武功之眼啊!”牧松之爬起来,从包袱里翻出他的本子——这包袱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天起就没动过——又坐回床上,哗啦啦翻给庄奉卿看,“你看,我才收集了这么一点儿!这些日子,我都忘了还有这件事了。”
      庄奉卿瞥一眼,道:“你这么着急收集完做什么?”
      “这样就可以回去见师父师母了呀。”牧松之回道。
      庄奉卿看着他:“小葫芦,你不喜欢江湖、不喜欢我了么?你这就要退隐江湖了?”
      牧松之放下本子,扑到庄奉卿身上,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的意思是,到时候我就可以带你回去成亲了呀!”
      庄奉卿已慢慢适应牧松之如情话一般的实话,被他逗笑了,便搂着他腰身,亲了亲他嘴唇:“如果一直收集不完,我们就一直不成亲了?”
      “那倒也不是。”牧松之想了想,道,“这样,我看我们迟早有一天要和那皇帝对上,现在不会,以后估计也会,到时候叫他给我们赐婚好了。”
      饶是庄奉卿也被一震,但看牧松之神色认真,便道:“此话当真?”
      “这有什么。”牧松之哼一声道,“我这是给他面子,能为感情天下第一好的你和我赐婚,算是给他沾沾喜气了。”
      庄奉卿笑道:“我看他压根不想理咱们。”
      “他不想理我,但不一定不想理你。”牧松之搂着庄奉卿脖子道,“哥哥,你觉得,叫一文先生对你胡编乱造的人究竟是谁?”
      “也许是苏侯春?”庄奉卿半开玩笑道,“反正不管什么事,都赖他身上好了。”
      牧松之煞有介事道:“没错,谁叫他与朝廷纠缠不清,有什么事,肯定都是他指使的。”
      说完,两人都笑了。

      牧松之又道:“但苏侯春又是被朝廷指使的,所以呢,归根到底,还是那个皇帝的问题。你说,他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动念了呢?”
      “我觉得不是现在,而是更早以前。”庄奉卿分析道,“说不定从他安插苏侯春来的时候就已经布局了,前任盟主步如潮武功盖世,本有望连任盟主,但却在盟主大会前夕走火入魔,不是很蹊跷么?”
      牧松之皱眉道:“你是说,里头有阴谋?”
      庄奉卿道:“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毕竟事情久远,步如潮也已尸骨无存,要想查,也无线索了。”
      “这个皇帝好奇怪呀,为何做事这么迂回?”牧松之道,“他都已经是九五至尊了,想要做什么,直接做不就好了,他便是派军直接入驻明月山庄,再派出大内高手高高手追杀你,又有谁能阻止?”
      庄奉卿顛了顛他,道:“小葫芦,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师出有名,虽然我们都知道是假的,但遮羞布总还是要有的,更何况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忘了我和你说过的故事了?明明就是他想要我师父帮他解决御林军,但是不直说,就绕来绕去,最后反倒由我师父主动提出了,好像多为难他似的。”
      “哦,这个我知道!”牧松之道,“就像演义里说的那样,当皇帝的时候要三推四请嘛。皇位本来该是太子之子的,但是一个婴儿当不了皇帝,于是大臣就会求着他当,他说不不不,大臣说要要要,最后他就勉为其难地说什么为了天下苍生之类的话当了,以后就算那个婴儿长大了,皇位也不会还回去了。”
      庄奉卿道:“你看的什么演义,竟敢编排当今皇帝?”
      牧松之咧嘴一笑:“我师姑自己编的,给我当睡前故事听。”
      庄奉卿无奈摇头:“也就是咱师姑了。咱俩这些私房话传出去,被杀一千次头都不够。”
      牧松之俏皮吐舌,凑上去亲他。

      亲着亲着,两人便都情动了。庄奉卿正要给他宽衣解带,忽而手上一停,警惕侧头,细听夜中声响,继而捻指一弹,噗地将灯挑灭,又顺手拉过被子将牧松之一盖,便翻身下床,取了剑无声无息地溜出去,瞬息间飘至大门口。
      牧松之掀开被子,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嘀咕抱怨道:“这么大个宅子,怎么没个看家护院的。”接着又自己想起来了,“对哦,因为临近中秋,打发他们回家去了。”
      牧松之趿拉着出去,见庄奉卿已开了门,和来人对峙。
      “夤夜来访,不合礼数吧?”庄奉卿不快道。
      “他人呢?”来人将斗笠一掀,背着棍不客气道。
      “任霜刀?”牧松之看清来人的脸,道,“你不是应该明天才到吗?”
      “我日夜兼程,怎么了?”任霜刀道,“我要见他,他在里面?”
      庄奉卿松了劲儿,将人放进来,转身回去:“他不在这儿,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
      “我现在就要见他。”任霜刀坚持道。
      牧松之也不快道:“他住在别人家里,你现在上门去,就是打扰,做人要有礼貌好不好?”
      任霜刀无法,见庄牧二人没有告知的意思,踌躇半晌,只得先行进来,关了门,随两人而去。
      庄奉卿吩咐宅子里唯一留下的老仆给任霜刀煮了面,又安排好房间,便叫任霜刀自便,自行搂着牧松之回屋去。
      “明天开始,就要干活儿了。”牧松之在庄奉卿怀里道。
      “嗯。”庄奉卿亲了亲他眼皮,道,“所以,今晚好好睡觉。”

      翌日一大清早,庄牧二人就带着任霜刀上顾纯念家去。
      原本以为会打扰顾纯念,然而一开门,她家里早就井然有序地忙碌着,她自己也已开始预备一天的生意。
      “顾姐姐起得好早哦。”牧松之道。
      “做生意就是得趁早。”顾纯念道,“何况我最近不是要置办那几间铺子吗,忙着呢。”
      牧松之看她满面红光,也替她高兴,道:“那大忙人顾姐姐今天要和我们一起看好戏吗?”说着,以眼神示意气势汹汹闯进院子里的任霜刀。
      “我倒是想看,但实在不得闲。”顾纯念吩咐道,“我得出去了,你替我看着他点,想嗑瓜子找管家拿。”
      牧松之做了个得令的手势,跟在庄奉卿身后,追着任霜刀而去。

      任风雨还勤勤恳恳地扮他的小厮,与园丁混在一处,提着壶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水,一副十分认真的派头。
      忽的,他听见一串重而疾速的脚步声,余光一瞥,便看到沉着脸色的任霜刀,当即把壶一扔,施展步伐就要逃走!
      然而任霜刀何等熟知他,三两步便冲到前来,伸手一把钳住任风雨胳膊,猛地一拽就将他拖回来。
      任风雨当即出手推拒,任霜刀啪地拍开,肩膀一顶他胸膛,沉腰拧转,轰地将他摔到地上!
      还在忙碌的家丁吓了一跳,要上前询问,不远处廊下的牧松之打了个手势,叫他们全都离开。家丁们是认得牧松之的,说是顾老板的弟弟,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退了出去。
      任霜刀一语不发,揪住任风雨领子将他提起来,咚地一拳将他揍得偏过脸去,任霜刀松手,任风雨便踉跄后退两步,定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

      “哥哥你看,这就叫欲拒还迎。”牧松之与庄奉卿在不远处看着,抓着一把瓜子边嗑边道,“我们之前抓他时他跑得多快,现在一下就被他弟弟抓住了。”
      “你这都从哪学的乱七八糟的?”庄奉卿奇怪道。
      “爱情宝典里说的。”牧松之咔嗞咔嗞道,“套在兄弟之间应该也差不多?”

      任霜刀与任风雨不知道牧松之在背后怎么编排他们,就这样粗喘着气对视着。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任霜刀质问道,“我找了你三年!”
      “我一直有托人寄钱给你,不算躲着。”任风雨辩解道。
      “那你为什么不见我?”任霜刀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有个偷东西的哥哥,有损你名声。”任风雨道,“这些年我一直有从别人口中听到你名字,你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甚至会和舒觉星虞断初之流并在一处提起,那样很好,其他的并不重要。”
      “谁要这些?”任霜刀逼近了,任风雨反而后退。
      任风雨不答,眼睛移到任霜刀背后的棍子上,道:“横岳棍,你出师了?不到三年就出师,我就知道你可以,你一向聪明。”

      任霜刀紧紧盯着他,没有回答。

      任风雨又找话道:“你好像高了点?比我还高了?也壮实了,看来有好好吃饭。”
      任霜刀还是不说话,任风雨不知他是何意思,只得继续道:“寄去的钱还够不够?我听说,要和那些名门正派公子世家打交道,钱是必不可少的,你倒是给自己换身好点的衣裳,这么朴实做什么?虽然是江湖人士,但有些派头还是得有的。”
      度过了初见时的尴尬,任风雨好像终于找到话题了,忍不住絮叨起来:“还有这鞋子是怎么回事,你穿着它跑了几天吗,脚上都是泥。”

      任霜刀深吸一口气,忽然道:“哥哥。”
      任风雨滞住了,不再说话。

      “你想我吗?”任霜刀盯着他问道。
      任风雨一动不动了一会儿,移开目光道:“那不重要。”

      任霜刀冷笑一声,反手摘下背后长棍,横风一扫就朝任风雨打去!任风雨不觉往身旁一跳躲开,长棍便轰地打飞几丛花草,碎叶飞溅。

      “等等!”牧松之见状大叫,连忙飞身上前,抽鞭卷住任霜刀长棍往回扯,任霜刀要与他角力,庄奉卿瞬至身前,单手锢住了他的棍子,给他一个略带威胁的眼神,任霜刀这才松劲收势。
      牧松之收回鞭子,道:“这是顾姐姐的院子,不许搞破坏,有什么话,坐下来说。”

      一刻钟后,任风雨与任霜刀被牧松之带到房间里,各自按在一张椅子上。
      “有什么话,好好说。”牧松之语重心长道。
      接着,他与庄奉卿转身出去,砰地在身后关上了门。

      “小葫芦,此计当真可行?”庄奉卿低声问道。
      牧松之趴在窗上,鬼鬼祟祟地侧耳聆听里头动静,道:“关起门来好说话嘛,都是兄弟,有什么不好说开的。”
      庄奉卿看他这副小心翼翼偷听的样子,不由觉得可爱又好笑,凑过去道:“偷听可不是君子所为。”
      牧松之奇怪地看着他:“我本来也不是君子啊,你知道我有多少信息是偷听来的吗?”
      庄奉卿无声地笑了笑,用手指戳戳他脸蛋。
      牧松之又道:“哥哥,把这人请来真的有用吗,要是任霜刀自己也不想还朝云剑,我们不就完蛋了?”
      庄奉卿道:“我同他做过交易,我给他任风雨线索,他替我劝回朝云剑,任霜刀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答应的事一向都会做到。”
      牧松之点头,略微放心了些,又贴近了听,疑惑道:“怎么没有动静?”

      确实没有动静,因为屋内两人对坐良久,均沉默不语。不知为何,一旦可以坦诚相对,反而千言万语在心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任霜刀将身子扭过去,侧对着任风雨,望着不远处的一盆青柏,不愿与他对视,任风雨则一直盯着他。
      半晌,任霜刀终于开口:“一直看着我干嘛,就没有什么话想说?”
      任风雨道:“很久没有看到你了,想好好看看你。”
      任霜刀冷笑一声:“你想看我,不是随时都可以?只不过你不想罢了。”
      任风雨叹了口气道:“我不是说了吗,这对你名……”
      “我又不在乎!”任霜刀出言打断,转过头来忿忿地瞪着任风雨,“你明明知道我最想要什么。”
      “你需要钱、吃穿用度、武功、尊重、受人敬仰。”任风雨道。
      “你又这样!”任霜刀怒道,“你为何总是替我决定什么是重要的!我不在乎这些!”
      “是个人就会在乎!”任风雨也隐隐怒了,语气蓦然提高,“人人活在世上,都需要这些!”
      “但那排在我们感情之后!只要我们能在一起,过得苦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又要和我吵架?”
      “是你先惹我生气的!”

      “兄弟在一块儿和过好日子,是什么不可兼得的东西吗?”偷听的牧松之不解,嘀咕道,“难道有什么内情?”

      “如果你觉得不重要,这些年的钱又从哪里来?”任风雨继续和任霜刀吵。
      任霜刀闻言,冷笑一声,霍然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猛力砸向任风雨。
      “啪!”,包裹没有砸到任风雨身上,砸中了桌上的杯子,杯盏摔到地上,碎片四溅,茶水横溢。
      “谁要你的钱,全部还给你。”任霜刀冷冷道。
      任风雨看着他,嘴唇嗫嚅两下,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收回目光,蹲下身,收拾茶盏碎片:“这是别人家的东西,弄坏了得赔。”
      任霜刀看他蜷着身子一片一片地捡拾碎片,高大的身量变得矮小,那点怒气又散了,转换成别的滋味莫名的东西。
      “小时候有一次,我们也是这样。”任霜刀也蹲下身,一起收拾残局。
      “嗯,五岁的时候了,你打碎东西吸引注意力,我就趁机把吃的偷走了。”任风雨也想起来,拍开任霜刀的手,“别动,会割伤。”

      任霜刀反而猛地攥紧碎片,掌心便流出血来,任风雨忙要查看,任霜刀又用另一手包住任风雨的手,狠狠捏住,任风雨的掌心也淌出一线血痕。
      任风雨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动作,任霜刀松开手,又掰开任风雨手心,碎瓷滑落,两片手掌相贴,鲜血便滑腻腻地蹭在一起。

      “你当时,就是用这只手偷的。”任霜刀看着两人湿滑而鲜红的手掌,忽然道。
      “嗯。”任风雨道,“偷东西的手,应该砍掉。”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甚至偷了朝云剑?”任霜刀盯着他,问道。
      任风雨笑了笑:“庄奉卿叫你来问的?”
      “是我自己想问。”任霜刀道,“听到失窃消息的那一刻起,我就猜到是你,别人也猜到会是你,但是他们不知道于风任就是任风雨,任风雨是任霜刀的哥哥。”
      “不知道就最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任霜刀轻声问道,“你不是要我在武林立足吗,但你要毁了武林。”
      “就是为了你能在武林立足。”任风雨道,“朝云剑如果不能按时归还,到时武林格局将会大变,苏侯春答应我,届时会给你一个位置。”
      “原来又是为的这事啊。”任霜刀站起来,坐回去,一手支着脑袋,百无聊赖道,“我是不是很不知好歹?其实我应该感谢你,感谢你暗中为我付出的一切。”
      任风雨囫囵地将东西收拾了,也站起来:“你好好说话。”
      “这不就是你想听的吗,伟大的兄长、无私的兄长,为了弟弟默默承受一切,你不就是想听我感恩戴德地说谢谢?怎么我说了你又不高兴?”任霜刀语气平静道。
      “你不要阴阳怪气。”任风雨道,“我不是为了听你感谢我才做这一切,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好。”
      “我现在就过得挺好的,没必要更好了。”任霜刀一摊手,“就算是以前那种日子也很好。”
      “以前那种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生活吗?”任风雨沉声道。
      “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一人一半。”任霜刀道,“馒头一人一半、衣服一人一半,铜钱一人一半,寒冷的冬天里,你抱着我,我抱着你,体温也是一人一半。”

      任风雨没有说话。

      “而且,我们不是约好了吗,从此以后不再偷,不再做坏事,找一个人拜师,好好学武功,从此行侠仗义,还清以前欠下的一切。”任霜刀磨着牙道,“你这个骗子!”
      “我们确实约定过,但是……”
      “那你为什么不遵守约定?”任霜刀又忍不住吼道,“明明一切都要好起来了!明明我很有希望通过选拔,成为勉惊大师之徒,可是一觉醒来,你就不见了!你就这么想做一个小偷吗?”
      任风雨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任霜刀又轻声道:“如果你想做的话,那我陪你好了。”
      任风雨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怔怔看着他。

      任霜刀起身,逼近任风雨道:“那天早上,我醒过来,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只是暂时离开了,我在原地等了你两天,你没有回来。我恨你,你这个骗子。”
      言毕,哐地推开门,大跨步走了出去,目不斜视地离开。

      牧松之与庄奉卿面面相觑,拦不住任霜刀,只得去看任风雨。
      任风雨仍站在原地,手上的血已经干了,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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