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第八十二章 复杂的内情 ...
-
这日下午,牧松之跟只小狗似的围着顾纯念打转。
不吵不闹,也不问问题,就是她走到哪儿跟到哪儿。顾纯念盘货,他便在一旁帮记,顾纯念招待客人,他便在一旁是啊是啊地附和,顾纯念与人座谈,他就狗腿地倒茶,顾纯念在柜台后翻本子,他就将下巴搁在柜面上,只一双眼睛百无聊赖地滴溜溜乱转。
顾纯念倒也不嫌他烦,只觉得他跟小时候似的装乖,两人这么些年没见,一下就又亲近了。
待得终于忙活完,将店面关了,库房锁了,饭也吃过了,人都打发了,顾纯念终于得空,翘着腿在偏厅里边喝茶边对今日收支。牧松之被她塞了些糖果糕点,叫他自行在一旁啃啃嚼嚼。
顾纯念好像并不打算主动搭理自己,牧松之安静了半天,终于装不下去,放下了糕点,率先开口道:“顾姐姐,那个任风雨就这么关着,没问题吗?”
顾纯念抬头瞥他一眼:“死不了。还是说,你要放了他?”
“其实放了也无所谓。”牧松之道,“反正他躲在这儿这么久,说明他也无处可去,放了也还是继续待着。”
“嗯。”顾纯念又继续低头打算盘,算珠噼啪作响,如珠玉碰撞,“所以你们离开那会儿,我就给他松绑了。”
牧松之暗暗深吸一口气,未料到顾纯念竟如此大胆,又脑筋一转,迈着小步蹭到她另一边,隔着桌案与她说话:“顾姐姐,你与这人,是什么关系?”
顾纯念停下动作,朝他看来,道:“终于问出口了?今天憋坏了吧?”
牧松之嘿嘿笑:“我担心你嘛。本来呢,我还想你是不是被骗了,不知道江湖的弯弯绕绕,可是后来我想到,你年长我这~么多,见过那~么多世面,人又这~么精明,肯定考虑得比我多多了。”
“那你怎么还问?”
牧松之两手撑着脑袋道:“可是,该担心的还是会担心啊,这和你厉不厉害又没有关系,我关心你嘛。今天我在想,要是有人追查到了你这里,说不定会在你店里捣乱,那多可怕。”
顾纯念笑了笑,又用指头戳他脑袋。
牧松之继续道:“所以,顾姐姐,这真的是你权衡利弊后的结果吗?”
牧松之认真地望过来,叫顾纯念没法糊弄,只得也认真道:“你觉得,我很精明?”
牧松之点点头:“顾姐姐算计最厉害了!”
“但很多时候,我也是在赌。”顾纯念道,“我是不是说过,我能在这里立足,其实是机缘巧合?”
牧松之道:“是这么说,但想必是谦词吧?”
顾纯念摇摇头,转过头去,出神地望着前方:“其实,我也曾想过要不回家算了。”
“我之前到京城打拼六七年有余,本来好不容易攒了点积蓄,生意也有了点起色,结果因为那场夺位之战又都毁了,穷困潦倒,穷途末路。那会儿新帝登基不久,一切都还很混乱,我揣着最后的一点银子,打算收拾收拾离京南回,但是城中突然发生了暴乱,说是燕王残党还在游荡,伺机杀害圣上。那些人被打退后,藏匿于城中,被官兵搜寻,说是赏金很高。
“那夜我缩在暗巷里,亲眼看到一个受伤的人躲藏在破木板后,官兵从巷口追过,没有发现他。他以为他躲过了追捕,松了一口气,见到我,便抽出刀威胁我不许出声。那刀离我的脖子很近很近,刀身是冷的。我害怕得发抖,但转念一想,如丧家之犬般就这么回去,其实和死在这里也没什么区别,恐怕家里,也没有我的位置了。这么想着,我心里又突然有了主意,佯装听话点头,以为那人就此罢了,但最后他还是捅了我一刀。
“虽然夜深天黑看不清,但我也知道自己流了很多血,摸起来滑腻腻的,我还当真以为自己要死了,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睛还是盯着那人离开的方向,简直要昏过去。那人走后,我又痛醒,拼了命爬出那个巷口,抱住了路过官兵的腿,用最后的力气告发线索。那人最后被抓住了,我因有功,获得了一笔钱,和一纸文书。从那以后,我便转至这离京城不久的淮原,将这间铺子开起来。”
说毕,顾纯念又转回头来,道:“这些事,我以前从未和人提起,今日难得他乡遇故知,就多说了两句,你当没听见就是。”
牧松之呆呆地望着她,未料到她身上还有这故事,半晌后,吸了吸鼻子道:“顾姐姐,你的旧伤还好么?”
顾纯念笑道:“那都多久以前的事,早好了,只不过天寒时会有点不自在罢了。”
“那就好。”牧松之道:“你真是太了不起了,我觉得不是机缘巧合,是你本来就很厉害!”
“如果不是那人恰好藏身于我躲藏之处,我又怎么会有机会?说机缘巧合不假,不过,”顾纯念喝了口茶,悠闲道,“我也算勇气可嘉,算我应得的吧。”
牧松之狠狠点头:“说的是说的是,顾姐姐最厉害了!”
“所以你不必多□□的心,管好你自己就是,我肯叫那人藏在我这儿,必是叫他拿了东西来换的。”顾纯念又道。
“我把自己管得很好啊。”牧松之不服气道。
顾纯念轻哼一声道:“你这不就卷入大事中了么?你找剑,就是与盟主做对,我才当真怕你出事。你做这些事,与你师父说过没有?”
牧松之道:“也没必要事事都与他说,怕他担心嘛。朝云剑这事,虽然危险,但是我想做的事,如果师父知道了,肯定也会支持我的。”
顾纯念伸过手来,摸了摸他的头:“别是那个庄奉卿胁迫你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成。”
牧松之心里还记着要给庄奉卿说好话,连忙维护道:“哥哥没有胁迫我,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顾姐姐,他今天对你有些凶,你别介意,他平常对我可好啦。”
顾纯念皮笑肉不笑道:“他教你这么说的?”
牧松之摇摇头:“是我真心想让你喜欢他。”
顾纯念看他忐忑的样子,不禁松了脸色道:“我没有不喜欢他,反而放心了些。你知道找男人最怕什么吗?”
“什么?”牧松之好奇道。
顾纯念不客气道: “色厉内荏只敢窝里横的窝囊废。”接着又道,“不过我看他今日的样子,是有点本事的,不会让你吃亏。”
“我自己本来也不会任人欺负。”牧松之道。
顾纯念想了想牧松之惯常为人,道:“这倒也是。”
屋里一时又安静下来。
一会儿后,牧松之又试探问道:“顾姐姐,方才你说,要任风雨拿东西来换,是什么?”
顾纯念瞟他一眼,道:“真想知道?”
牧松之点头如捣蒜。
“告诉你也无妨。”顾纯念一边腿压麻了,又换了另一条腿叠着,“任风雨算什么,他也是听盟主的,我是与那盟主做了交易。”
顾纯念轻佻道:“我要这条街一半的铺子。”
牧松之呆住了,虽然不知道具体价值,但想也知道肯定是个极昂贵的价格。
“这条街都是明月山庄的资产吧,今日一路过来,我看极为繁华,铺子也多,哪怕只要一半也很富贵,盟主想必不会白送你?”牧松之道。
顾纯念道:“我是生意人,讲究诚信,自然不会白拿他的,我只不过拿任风雨的由头和他谈判罢了。我本来就有意要多盘几间铺子,但是那价格嘛,不是很好下手,就趁机与苏侯春压价,本来想压一半,但他这人也狡猾得很,叫我做这么危险的事,也只肯让三分利,还在和他僵持着呢。”
顾纯念呲了一声,不屑道:“所以我说那任风雨是个骗子,根本没他自己说的那么值钱,我看苏侯春也不是很肯为他的安全花钱嘛。”
原来如此。
一切都明了了,牧松之一时不知该说顾纯念胆大,还是说她是个赌徒,抑或者说拿钱来衡量一个人对不对,但是接着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啊,顾姐姐。”牧松之小心翼翼道,“那我这回,岂不是坏了你的好事?”
顾纯念玩味笑道:“我怎么觉得,你是来成我的事的呢?”
牧松之递去疑惑的眼神,顾纯念解释道:“这些日子一直相安无事,苏侯春还当我的活计多轻松呢,你们来了,宝剑有被找到的风险,我的价值不就升高了么?正好趁机找他压价去。”
牧松之道:“可是,我们今天商量出办法了哦,宝剑说不定很快就会被找到。”
顾纯念朝牧松之勾了勾手指,牧松之便凑过去,顾纯念低声道:“所以说,你快给姐姐透露透露,你们的‘办法’什么时候到,姐姐在那之前赶紧与他将契约签了,之后宝剑的去留,和我可没关系。”
牧松之两眼一眯,心下了然,比了两根手指,顾纯念便又退开去,姐弟俩彼此对视,均摇头晃脑,露出深不可测的奸笑。
牧松之缠着顾纯念的时候,庄奉卿也在办他的正事。
“庄少侠夜会他人,牧少侠知道么?”
庄奉卿正仰头观赏明月时,身后一道声音刺破黑夜。
此处是淮原城西静禅寺后门,少有人至,只风翻竹浪,露出叶隙间一隅月光与不远处寺庙的灯光。
庄奉卿转过身来,面对来客,正是白映雪。
“我约你,只为正事,然而我竟不知道,原来你对我,还有这方面的意思?”庄奉卿反问道。
白映雪调侃不成,被反将一军,倒也不恼,只顺势道:“岂敢岂敢,从幽暮谷到明月山庄,从西宫久到如尘道人,都着了牧松之的道,我可不想被他盯上。”
“你从出现就一直在说他,你对他很感兴趣?”庄奉卿问道,“那可就要换成被我盯上了。”
“好了好了庄少侠,怪我不该说最初那句话,行了吧?”白映雪败下阵来,忙讨饶道,“我们暂且放过这个话题。”
庄奉卿警告道:“你有什么想玩的,找余空玩去,别打他主意。”
“我对他没主意!”白映雪强调道,“不必再说了,我们直接谈正事吧。说吧,你特意约我,所为何事?说实话,我真没想到,我们竟有单独说话的一天。”
“这很奇怪?”庄奉卿问道,“我又不是龙椅上的皇帝,和我说话还需要三拜九叩么?”
“你不是皇帝,但以前有人胜似皇帝,不愿将你交出来。”白映雪意有所指道,“我曾想过与你多说几句,可惜碍于那人,迟迟不得机会。”
“那只能说明,你是个胆小鬼。”庄奉卿直视白映雪,道,“不仅对我,对余空也是,舒觉星死了,你才敢凑上去,对不对?你怕舒觉星?”
白映雪的脸色冷了,沉声道:“那只能说明我是个君子,君子不夺人所爱。”
庄奉卿讽道:“也只有余空那样真把自己当剑的人才会相信你。”
白映雪没有接这句话,反问道:“庄少侠今夜约我前来,就是为了将我嘲讽一顿么?你看上去不像是这么无聊的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应该在忙着找朝云剑?”
庄奉卿狡猾一笑,道:“我不是为嘲讽你而来,而是给你送上一个机会。”
“机会?”白映雪微微皱眉。
“对。”庄奉卿走近两步,绕着白映雪道,“白少侠你在江湖上也颇有名气,是少年英才,英才们总是聚在一起参加些比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与虞断初,应当说得上话?”
“我确实与她关系不差,在论道场上也交锋过几次,不过,你突然捧我,准没好事。”白映雪问道,“有事相求?”
庄奉卿轻笑:“我不是说了么,是给一个机会。”他靠近白映雪,稍压低声音道,“我有位朋友在弥懿城中发现了一位关键人物的踪迹,但他身份特殊,不便亲自出面抓捕。听说虞断初的住处离弥懿不远,我想你拜托虞断初将那人抓来交给我,那人武功低微,凭虞女侠的身手与聪明,抓他简直绰绰有余。”
白映雪警惕,扭头盯着庄奉卿眼睛道:“能让你特意叮嘱的人,恐怕不是小人物吧?你要做什么去?”
庄奉卿悠悠道:“自然是为武林与朝廷这次的争锋做最后打算,如果事情顺利解决,这个人就用不上。”
“怎么,难道是什么流落在外的皇亲国戚,朝廷要对武林做什么,你就将他杀了?”白映雪揶揄道。
“没这么复杂,只是一把打开宫门的钥匙罢了。”庄奉卿道。
白映雪反应过来:“所以,如果事情真走到那一步,你要进宫找圣上?”
庄奉卿勾了勾唇角:“所以我这是在邀请你,加入这件事中。这事若是成了,在江湖中总会成为一个美谈,你不想里头有你的名字么?”
白映雪盯着庄奉卿道:“这就是你说的机会?”
“这是其中一层。”庄奉卿欺身而上,压得白映雪弯折腰身,要向后倒去。
“另一层则是,给你一个和我合作的机会,你不是一直在等着吗,嗯?”
庄奉卿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深邃,月光照着他的侧脸,显出莹润而俊美的轮廓。
白映雪忽的觉得庄奉卿有些危险,勉力扯出一个笑容对抗道:“我确实想过与你合作,一把宝剑,用起来肯定很特别,不过,不是以这种方式。”
“要用宝剑,就得冒着被割伤的风险。”庄奉卿幽幽望进白映雪眼中,循循善诱道,“你答不答应?这件事,可是连舒觉星都做不到。”
舒觉星都死了,当然做不到。白映雪心中想着,但没有说出来。
“一桩可以挽救武林的大事里,没有舒觉星的名字,却有你的,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庄奉卿道。
庄奉卿的目光太近了,近乎铺天盖地,白映雪无处躲闪,只得伸出手将他轻轻推开,后退两步站直了道:“我答应你就是。庄少侠,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
“我怕不靠得近一点,你听不清啊。”庄奉卿笑道。
白映雪有些恼道:“你这个模样,敢不敢给牧松之看到?”
“这一招,还是从小葫芦身上悟的。”庄奉卿得逞地笑了,“看来我的脸不光对他有用。”
白映雪伸出一手作婉拒状:“别,我可不想做断袖。”
“我们白少侠自然是为了武林的正义。”庄奉卿顺势道,“武林的未来,可就牵系在你身上了,要尽快。”
“此事好说。”白映雪方才节节败退,此刻还想掰回一局,便故意道,“我方才说的是,你这副为了达成目的机关算尽的模样,牧松之知道么?这可算不得好看,至少一点也不光明磊落。”
庄奉卿露出一个轻柔而危险的笑容:“所以,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