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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妙妙计谋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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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两人在顾纯念的宅子里用餐,顾纯念自己都不回来,便只有两人在餐桌上嘀嘀咕咕。
“坏了哥哥,没谈拢。”牧松之对庄奉卿道,“兄弟俩的嫌隙怎么才能弥合呢?”
庄奉卿给他舀汤,平静道:“你的爱情宝典里没说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呃,爱情宝典里的一些手段在兄弟身上恐怕用不了。”牧松之咬着勺子道,“得是咱俩这样的才行。”
“咱俩哪样?”庄奉卿故意道,“咱俩也是兄弟,你不是也叫我哥哥么?”
“这个哥哥不是那个哥哥。”牧松之道,“你别逗我了,快想想办法,就剩下六日了。”
“我觉得说不定进展会很快。”庄奉卿道,“我看他们今早说得挺开的,只是差点关键线索。”
“关键线索……”牧松之思索道,“听他们所言,他们原本已决定不再以盗窃为生,三年前,拜勉惊为师之前,任风雨不知为何离开了,但他也不是抛弃了任霜刀,还关注着他的动向,给他寄钱,只是怕有辱他名声,不肯相见。任霜刀呢,好像不是很在乎什么名声,只想和哥哥在一起,所以,我们要搞清楚三年前任风雨为何离开!”
庄奉卿点头,把牧松之碗里不吃的都挑出来消灭了。
“可是,我们要去哪里找线索呢?”牧松之道,“直接问他?他会告诉我们吗?”
“未必不会。”庄奉卿漫不经心道,“就看你怎么做。”
下午,牧松之在花园里装大爷。
“这个草长得有点高了,哎,你给我修剪修剪。”牧松之点点任风雨,道。
任风雨莫名其妙地指指自己,牧松之道:“对,就是你,你现在的身份是顾姐姐家的小厮,我是顾姐姐弟弟,使唤使唤你怎么了?”
任风雨无法,只得拿了剪刀开始修剪花园。
牧松之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这把剪刀不好用,用我的这把剑。”说着,把黑剑丢给任风雨。
任风雨接了,有些神色复杂地盯着剑,被牧松之催促,这才边劈砍边聊起来:“这把剑委实不错,你从哪里得来?”
“从一个小贩那里买来的,怎么?”
“那个小贩,还好么?”任风雨问道。
“一个骗子,高价卖我这把剑,后来被我和哥哥修理了一顿。”牧松之道,“你对这把剑很感兴趣?”
“只是好奇罢了。”任风雨道,“那天追我时,我看到你用的是鞭子。”
“是啊,所以我决定把这把剑扔了。”牧松之无所谓道。
任风雨一顿,回头问道:“当真?为何?”
“反正我也用不着,要用也用哥哥的糊涂剑,比这把好多了,这种破剑,扔了就扔了。”
“这不是你送给庄奉卿的么,你这就扔了,不怕他找你意见?”
“哥哥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牧松之理直气壮道,“更何况还是我送他的。你不用说了,我意已决。”
任风雨停下动作,犹豫一会儿,朝牧松之道:“如果你不想要这把剑,不如卖给我吧?”
牧松之走近了,道:“当真?”
任风雨道:“当真。”
牧松之想了想,道:“倒也不错,至少还有点钱。先检查检查剑的成色?”
任风雨当真细细看起剑身来,牧松之凑近他,也一同认真端详,二人这会儿混不设防。
这时,牧松之使了个眼色。
任风雨猝不及防,两眼一黑,倒了下去,他的身后,庄奉卿收回手刀。
牧松之朝庄奉卿眨了眨眼:“干活儿!”
任风雨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又被绑在房间的椅子上,面前又是庄奉卿与牧松之,只是这回在一旁的不是顾纯念,而是端坐桌子后,正提着笔,预备挥毫泼墨的一文先生。
“你们又要做什么?”任风雨冷静道,“终于决定要逼供了?”
牧松之道:“我们又不是坏人,怎么会做这种事呢?而且,就算我们逼供,你也不一定会从嘛。”
牧松之倚着桌子,朝一文先生热络道:“一文先生,面前这个人你认不认得?”
“那自然是认得,大名鼎鼎的神偷于风任嘛!没想到居然藏在这里。”一文先生道。
“那,你知道他的第二个身份么?”牧松之神神秘秘道。
“哦?”一文先生感兴趣道,“还有什么说法?”
“牧松之!”任风雨喝道。
牧松之不理他,继续道:“其实啊,他是任霜刀的亲哥哥,名唤任风雨!”
“哦——”一文先生恍然大悟道,“任风雨,于风任,我怎么没想到呢!”
“对吧对吧?”牧松之煽风点火道,“这个消息传出去,肯定不得了!你快写!就写到宝典人物篇的任霜刀那里!”
任风雨沉声道:“一文先生,你写东西可要讲证据。”
一文先生为难地看向牧松之,牧松之怒而拍桌道:“看什么看,你当初陷害庄奉卿的时候也没讲证据啊,现在装什么正义之士!”
一文先生流下冷汗,一边是是是地应声,一边开始翻书。
“牧松之庄奉卿,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任风雨道。
“这还不明显吗?我们要把任霜刀的名声搞坏!就从你这个哥哥身上做文章。”牧松之朝庄奉卿道,“我们还有很多内容可以说,对吧哥哥。”
庄奉卿严肃点头:“不错。”
“来来来,我们先看看你之前写了什么,之后再补充。”牧松之凑到一文先生身旁,跟着他一起看任霜刀人物志。
“啊,在这儿。”一文先生举起书道,“任霜刀,生卒年不详,不知何方人士,师从勉惊,入门前经历不详,仅用时三年便出师,在江湖上也算一桩美谈。”
“这个可以补充一下。”牧松之对庄奉卿道,“哥哥,任霜刀的生卒年是什么时候来着?”
“元沛二十三年五月二十八。”庄奉卿道。
“是六月十七。”任风雨忽然道。
牧松之瞟他一眼,未理会,继续对一文先生道:“不用理他,以庄奉卿说的为准,快写。”
一文先生提笔添加。
“入门前经历不详这里也可以增加一点。”牧松之指指点点道,“任霜刀有一胞兄,名唤任风雨,小时候两兄弟十分不合,任霜刀性情乖戾,逼迫其兄做贼给自己偷东西吃……”
“牧松之,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任风雨怒道,“任霜刀从来没有逼迫过我,我们俩相依为命,最难的日子里都互相扶持。”
“你承认你是他哥哥了吧!”
任风雨又闭了嘴。
牧松之无视他,对庄奉卿道:“哥哥,你见过他俩,说说那天的情况。”
庄奉卿也踱步至一文先生身后,盯着他补充内容:“庆吉二年九月,我于榆冲城中碰见任霜刀,彼时他嘴馋,想吃一个肉包子,便差使他哥哥偷盗,但被发现,他哥哥被人打得半死,他在一旁不闻不问……”
“庄奉卿,你明知道不是这样。”任风雨盯着庄奉卿。
庄奉卿悠然道:“也许年深日久,记忆模糊了吧,毕竟当初只是那么一瞥。”
一文先生写毕,嘶一声道:“这么看,这个任霜刀,当真罪大恶极啊。”
“那可不,还有更可恶的呢!”牧松之煽风点火道。
“怎么说?”一文先生做出侧耳倾听状。
“你知道为何江湖人士都不知道他有个哥哥么?”牧松之故弄玄虚道,“其实啊,和三年前的一个秘密有关。”
“三年前,任霜刀要拜勉惊为师,但其实他资质平平,根本比不上他哥哥,勉惊看不上他,只想要他哥哥,他不服,便趁夜突袭他哥哥,挑断他手筋脚筋,叫他变成一个废人,自然就练不了武功了,从此只能偷东西度日。
“为防事情败露,任霜刀还威胁他哥哥改名,断绝两人关系,从此清清白白行走江湖。”牧松之娓娓道来,将故事讲得煞有介事。
庄奉卿幽幽道:“你说,这样的事情揭发出去,是不是人人得而诛之呢?”
一文先生连连咋舌,摇头道:“好残忍,太残忍了!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亏我之前还觉得任霜刀是武林英才,没想到背后竟有如此黑暗隐情!”
“庄奉卿。”任风雨道,“你们有什么事,冲我来就是,何必如此编排他?”
“我们不知内情,只能这么猜咯。”牧松之道,“除了这样,还有别的解释么?”
任风雨看着三人,半晌,深深叹了一口气,道:“你们若是想知道,我告诉你们无妨,只是请据实写就,不要抹黑他。”
三人看着他。
“我们两个很小就没了爹娘,他是我一手带大的,他很乖,虽然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本事,但是只要和我在一起,做什么都开心。”任风雨开始回忆,“小时候肚子太饿了,我们合作偷东西吃,实属无奈之举,每次看他只是吃个冷冰冰的馒头就开心,我就十分难受。
“一个冬天的夜里,天气实在寒冷,他发了高烧,躺在我怀里神志不清,我抱着他一夜没睡,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出人头地,叫他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任风雨看向庄奉卿:“庄奉卿,这些年,我其实一直很后悔,遇见你的那天,你其实想叫你师父收留我们,对不对?但那天我们太害怕了,跑走了,我后来得知他是武温大侠,心里无数次地想,如果那时跟了他,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即使只是叫我弟弟拜师,不收我,那也是很好的,他会过上富足的生活,还会成为天下闻名的大侠。”
牧松之瞟庄奉卿,庄奉卿摇了摇头。
“但去做这些假设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凭自己的努力,也可以让他过得好。我们慢慢长大,我去做劳役、苦工,给我们攒了一点银两,日子一天天好过起来。那时我们已经知晓一些道理,知道偷东西是不对的,所以我们约好,以后做行侠仗义的侠客,专门平天下不平之事。
“你们说的三年前拜师之事,说对了一点,勉惊那次确实只收一个弟子,但他并非资质平平,在我眼里,他简直天下第一,他能通过选拔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当时有点不高兴,还想央求勉惊连我也一起收了,不然他宁可不入门。
“我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呢?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我私底下有偷偷练剑,甚至凑钱买了一把黑剑,等他要拜师的那天,就突然拿出来,和他说,哥哥不与他同门也没关系,以后哥哥使剑你使棍,我们照样可以当武林大侠。”
牧松之心里一动,摘下背上的黑剑端详,任风雨道:“嗯,就是这一把,那天你来,我一眼就认出了。”
“难怪你对这把剑这么感兴趣。”牧松之道,“可是最后怎么到小贩手里了呢?”
“这便是一切事情的由来。”任风雨道,“选拔的前一夜,勉惊座下弟子偷偷找我,向我索贿,道是若我肯出钱,他能保我弟弟胜出。我一开始自然不肯,但后来一想,若他能顺利拜师,这点钱又算什么呢,便将钱给了他,为防不够,我将剑押给我一个朋友,向他借了钱,待以后再赎回来。
“然而他还是不满足,仍要索求更多,我便与他起了争执,他扬言若是我不满足他要求,他便在比试中使绊子,反正多的是能出得起这笔钱的人,我与他争斗,最后失手杀了他。”
屋中一时静默无言。
任风雨继续平静道:“那一瞬间,我只有一个想法,我不能毁了任霜刀,此事若是传出去,他铁定拜不了师。我悄悄把那人埋了,没有告诉任何人。比试那天,我躲在暗处观望,没有人搅局,我弟弟果然胜出,成为入门弟子,我终于稍微放下心,便彻底离开。”
任风雨自嘲道:“其实也不算彻底吧,毕竟我总是想打听他的近况,怕他吃不好睡不好。这些年里我一直惶惶不安,我无法再当大侠了,也无法再当他的哥哥了,但我又不知要到哪里去,于是又开始做自己最熟悉的事情,搞点劫富济贫那一套,好像这样就能赎罪似的。”
“说完了,就这样。”任风雨长出一口气,“压了很久的事终于说出来,倒也算痛快。庄奉卿,如果你要朝云剑,我可以给你,但这些事,你不要告诉他,也不要说出去,算是我们的交易,如何?”
任风雨此刻异常冷静,面无表情盯着庄奉卿。
庄奉卿与牧松之对视一眼,道:“我倒是想同意,可惜,只能答应一半。”
“一半?”任风雨疑问。
“那一半呢,就是不说出去。”牧松之拍拍一文先生道,“方才的事,你一句也不许写进去,听到没有!不然,我就再上门揍你一次!”
“好说好说,您二位是老板,叫我写我就写,叫我删我就删。”一文先生应和道,“保证一个字一句话都不会漏出去,就当我今日没来!”
一文先生的操守二人还是知道的,虽然在他的操守上栽过跟头,但用到自己身上时却相当放心,可见他能把生意一直做下去,倒也算有几分本事。
“另一半呢?”任风雨稍微放下心,问道。
“你先将朝云剑给我。”庄奉卿道。
任风雨沉吟半晌,道:“今夜子时,我亲自到府上还剑,决不食言。但是……”
“但是,我们也不会就这样青天白日地还去,我们能用任霜刀威胁你,苏侯春自然也能用他报复你。”庄奉卿道,“所以,便如我们一开始所说,我们将你揍一顿,便算是我们抢的,苏侯春也无话可说。”
“……但是苏侯春会记恨上你。”任风雨道,“你如此费尽心思,又是为何?”
“那你又是为何为你弟弟费尽心思呢?虽然对象不同,但我想,我们想要守护某样东西的心是一样的。”庄奉卿道。
庄奉卿使了个眼神,牧松之会意,与他一起走到任风雨面前,一文先生扭过头去,捂住了眼睛。
砰砰咚咚的声音传来,一会儿后,一文先生睁开眼睛,见到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任风雨。
“太残忍了。”一文先生摇摇头道。
“明夜,你就朝苏侯春报信去。”庄奉卿收了手,道,“之后,我们会偷偷将剑还回去,就当是老天显灵,把剑收回来了。”
任风雨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睛,朝他轻微点了点头。
“小葫芦,我们走。”庄奉卿招呼道。
二人走到门口,庄奉卿忽而又停下脚步,道:“小葫芦,这把黑剑,你还想要么?”
牧松之会意,将剑解下,捧给庄奉卿道:“我送你的剑,就随你处置罢。”
“嗯。”庄奉卿接过剑,又转身回去,抽剑,由下往上一撩,唰地便将任风雨身上麻绳切断。
庄奉卿收剑,将剑扔给任风雨,任风雨接了。
“你的剑,便还给你。”庄奉卿转头,携牧松之要离开,一文先生跟在两人身后。
“还有另一半不能答应我的是什么?”任风雨在身后问道。
庄奉卿笑了笑,推开门:“就在这儿。”
门口,任霜刀的身影挡住了一半阳光,在屋内投出一道斜长阴影。这阴影笼罩了任风雨。
“我不能答应你不告诉他,因为他从始至终就在这里,全都知道了。”庄奉卿道。
牧松之把呆立不动的任霜刀推进屋,关上门,将兄弟二人留在身后,和庄奉卿、一文先生一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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