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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哦豁,柳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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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抬眼看庄奉卿,做惊讶不解状:“这位老板是要做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你究竟要做什么。”庄奉卿逼近了,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把朝云剑放哪了?”
“我不知道什么朝云剑。”那人否认。
“不必在我这儿装傻绕圈子,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是谁。”庄奉卿直言道。
那人仍然摇头道:“我实在不知你在说什么,这位老板,你就放我走吧,我还得给我们家主人跑腿呢,晚了要挨骂的。”
庄奉卿饶有兴味地盯着他一会儿,看他面色无辜,一脸无知,当真收回剑,后撤两步,坐了个请的手势,那人便躬身行了一礼,绕过他往小巷深处去。
那人走出两丈远后,脚步愈来愈快,然而仍如芒在背,似被盯住。
忽的,察觉背后劲风袭来,连忙矮身躲避,庄奉卿已挥剑扫过!
那人点脚为支绕了个圈儿,旋至庄奉卿身后,当即往反方向跑,庄奉卿纵身而起,空中架桥,翻个筋斗又落到那人身前,正要以剑阻拦,那人竟是身法灵活,连庄奉卿也不敌,扭腰再次从庄奉卿臂下穿过,移形换影般三两下蹿出几丈开外。
此人蛇形鬼步,身法飘忽,不与人恋战,只专注将步伐提至巅峰,每每叫人好似要摸到衣角了,又倏地飘开,庄奉卿紧追不放,瞬息间两人已追过两个街区。
到了拥挤之处,那人更是如鱼得水,借人用物,掩映自身,庄奉卿一番穿行,不免与人磕磕碰碰,引起一路咒骂。
简直就是在追一只老鼠。
庄奉卿想着,心中有了主意,当即弃了街道,飞身上瓦,飘掠开去。
无物阻挡,又高屋建瓴,当真将那人看得清楚,紧紧追至要齐平时,庄奉卿便猛地一挑瓦片,唰地直射那人身前!
庄奉卿控制得宜,瓦片啪地摔在那人脚边,碎片飞溅,未至伤人,却叫人吓了一跳。那人循迹望来,对上屋顶的庄奉卿,庄奉卿一挑眉,那人只好脚步一转,又钻到另一条小巷去。
庄奉卿与他猫追老鼠,摔瓦碎盆,来了几次后,不知不觉间将他逼至一条狭窄胡同。
这回不必再担心伤及无辜,庄奉卿当即飞身而下,剑劈头顶!
那人将将躲过,还要再跑,却左右无门,庄奉卿又堵住出口,只得心下一沉,提拳与庄奉卿交起手来。
庄奉卿并未真的拔剑,只耍着带鞘的剑身与他周旋,饶是如此也已够用,三两下便化解他招式,剑击肩背,脚踹膝弯。那人两腿一屈就要往前栽倒,庄奉卿止步放过,谁知那人十分狡猾,佯装受伤倒地,却顺势将身子一蜷,如球般就地滚了出去!
滚至巷口,正要起身再跑时,侧旁忽的飞来一根长鞭,那人始料未及,再次侧翻滚地避过,那鞭子却呼呼抽来,破空有声。
那人滚了几遭,觑着空当双手拍地而起,正要转身逃跑,迎面便是庄奉卿的剑柄,不由得脚步一顿,恰这时,身后鞭子再次袭来,咻咻将他缠住,抓了起来。
牧松之将那人捆了个结实,把鞭子头交给庄奉卿,拍了拍手,问道:“哥哥,他是谁,为什么要抓他?”
“神偷于风任,扮作一个小厮,有意思。”庄奉卿制住还要挣动的那人,道:“回到你顾姐姐那儿再说,说不定,她知道些什么。”
一刻钟后,顾纯念的宅子中。
庄奉卿给那人换了根绳子,将其绑在房间正中央的椅子上,与牧松之一起坐在他对面,摆出审问的架势,顾纯念则坐在侧旁,一脸古井无波。
“顾姐姐,这是你家的仆从么?”牧松之问顾纯念。
顾纯念眼睛一撩那人,道:“是。”
牧松之又问:“顾姐姐,你知道他是谁,是什么来历么?”
“他啊。”顾纯念淡淡道,“是个骗子。”
牧松之道:“他骗你他是个普通人了?我同你说,方才哥哥和我说了,这人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偷,叫于风任!”说着,又转头对于风任恶狠狠道,“你接近我顾姐姐有何用意?是不是妄图偷她金银铺里的东西!”
于风任朝牧松之身后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朝顾纯念道:“这可当真冤枉,顾老板明知我身份,怎么又反口说我是骗子?”
牧松之愈发狐疑,且颇为震惊,在几人之间看来看去,道:“究竟怎么回事?顾姐姐,你为何有个当神偷的仆从,于风任,你到底在做什么,哥哥,你又发现了什么?”
“顾老板”“于风任”“此事说来……”
那三个人同时开口,话撞一块儿,又同时停下。
几人互相瞧来瞧去,神色莫名,一会儿,又同时开口:
“其实我”“你身上”“不必追问”
又是同时沉默。
牧松之简直一个头两个头,最后决定从庄奉卿身上入手,朝他道:“一个一个来!哥哥,你先说!你怎么知道他是神偷,又为何要抓他?”
庄奉卿笑了笑,道:“神偷于风任的名字,江湖上无人不知,说起来,我们甚至是旧识,我能认出他,也是因为旧时的一点缘分,当然,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庄奉卿看向牧松之,“小葫芦,你觉得此时此刻神偷在这里现身,还能是因为什么?”
牧松之心思活络,想起之前逍鹤山人说的话,当即心念电转:“朝云剑?”他霍然看向于风任,道,“你偷了朝云剑?”
于风任道:“抓人也得讲究个人赃并获,你只见了我人,何以污蔑我偷了宝剑呢?”
庄奉卿道:“如果你不现身,那盗剑之人或许另有说法,但你既已现身,还能有第二个可能么?能从诸位掌门手下悄无声息盗走宝剑,除了你,还有谁能有这个本事?”
于风任道:“你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随你自想。”庄奉卿道,“如果你不承认的话,自然还有别的佐证。”
庄奉卿转头朝顾纯念道:“顾老板,约莫一个月前,曾有个十六岁左右、扎着蓝布条辫子的姑娘到你店里来买一支钗子,但是钱不够,便赊了账,有这么一回事么?”
顾纯念瞥他,道:“我们店从不赊账。”
庄奉卿笑道:“您的伙计也是这么说的,方才我说要帮她把账结了,他说,那位姑娘当天就用别的东西抵账了。”
两人脸色微变,庄奉卿悠悠道:“虽说事以密成,但有些时候,还是和伙计们对对口风比较好,是吧?”
顾纯念很快便收拾了脸色,又道:“那又如何呢?以物易物,不是正常的生意往来么?”
“那更好办了,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我们想替她将那物又赎回来,若是正常的生意往来,那每一笔买进卖出,均有登记,我们不妨看看账本,看那支钗子价值几何,我一并将钱给了就是,希望顾老板成人之美。”庄奉卿步步紧逼道,“若是账上没有,就得问问,是谁将东西拿走了。”
顾纯念与于风任的脸色霎时阴晴不定,顾纯念还要说话,牧松之捅捅庄奉卿,提醒道:“哥哥。”
庄奉卿又收了气势,话锋一转道:“当然,顾老板日理万机,肯定无暇顾及这些小事,我们还是问问面前这位神偷吧,于兄,你知道东西去哪里了吗?”
于风任叹了口气道:“庄少侠,我只是个端茶倒水的,不管生意,如何得知?”
庄奉卿道:“那我叫那姑娘来和你对峙?又或者,你还想见别的人?实不相瞒,我不久前还见过他。”
庄奉卿深深望着于风任,于风任眼中滚着莫名的情绪,二人相对良久,于风任终于败下阵来,叹了口气道:“我还能见什么人?”
“这个人,你不想见,但我看他挺想见你的。”庄奉卿道,“那日我从幽暮谷中离开,他曾和我说,要是有你的消息,可得告诉他。”
牧松之着急道:“哥哥,你在说什么?什么人?”
庄奉卿话对牧松之说,眼睛却盯着于风任:“小葫芦,你可能不知道他的另一个名字,江湖上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另一个名字,叫任、风、雨,他还有个弟弟,叫任、霜、刀。”
牧松之立时反应过来:“就是你说小时候碰见的那两位?”
庄奉卿揉揉他的头发,嗯一声。
“那他为何要化名于风任呢?”牧松之奇怪道,“他的弟弟又为什么要找他?他们不是兄弟么?”
庄奉卿意味深长道:“这些事,就要问他自己了,或者,我们抽空去问问任霜刀?不过看这位于兄,好像不是很乐意。”
牧松之配合道:“那好办,你们有旧情,甚至于他有恩,你一问,他还能不回答么?他连幽暮谷的戏都帮你演啦,可以说重情重义,不像有的人哦。”
庄奉卿笑道:“小葫芦,我是那种挟恩自重的人么?你真是误会我了。”
牧松之道:“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所以我说任霜刀重情重义嘛,他比较自觉。”
身份既已被点破,又被牧松之与庄奉卿一来一回地阴阳,于风任,或者说,任风雨,终于神色一松,朝庄奉卿道:“庄少侠,你曾于我有恩,此事我不敢忘,但恩情是恩情,利益归利益,这件事,即便你已追查到此处,我也不能如你所愿。”
“所以你承认是你盗走宝剑了?”牧松之抓住了这个空隙,立即问道。
“承不承认,又有何用?”任风雨道,“庄少侠,这件事,就不必和他说了,就算是他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庄奉卿闲闲道:“如果真的没用,你又何必多提这一句?”
任风雨没有回答。
庄奉卿又道:“你们之间的事,我无意插手,但朝云剑,你必须还。”
任风雨摇摇头:“此事牵涉甚广,不是我说了算。”
“你明知道此事牵涉甚广,你还蹚这趟浑水?”牧松之愠道,“你别把我顾姐姐害惨了。”
顾纯念心中一动,朝牧松之轻轻摇了摇头,牧松之便又将话题收回来,道:“我听你的意思,是有人指使你干的,是谁?”
任风雨露出苦笑:“说了又能如何?”
牧松之道:“我去将他打一顿,叫他答应还剑。”
“即便这个人是盟主,你也打吗?”任风雨忽然道。
屋中霎时一静,牧松之与庄奉卿对视,任风雨以为他们被震住,继续道:“这下明白了?这不是你们可以插手的事情。”
谁知二人相视一笑,好似阴谋得逞,又转过头来,庄奉卿道:“与我们所料不差。”
任风雨疑惑:“你们知道?”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何出现在这里?”牧松之说道,一瞥顾纯念,又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说,就算我与顾姐姐不是旧识,我们迟早也会追查到这里。”
“我们恰是猜到了苏盟主身上,才顺藤摸瓜找到的你。”庄奉卿道。
任风雨道:“那便算你们聪明吧,但既然已经猜到是盟主所为,又为何还要找?”
牧松之莫名其妙道:“这是什么话,盟主要做,我就要顺他的意吗?倒是你,为什么要答应盟主做这么坏的事?”
“你觉得这是坏事?”任风雨反问道,“我倒觉得,有个倚仗不是坏事,不管是朝廷之于武林,还是盟主之于我们。”
“是你,不是我们。”牧松之纠正道。
任风雨笑笑,没有说话。
庄奉卿道:“任风雨,在这件事上,即便是盟主,我也不能答应,你若是怕他打击报复,便给我打一顿,我再将剑还回去,就当是我伤的,如何?”
任风雨哑然,牧松之赞道:“好主意啊哥哥,一箭双雕。”
见任风雨不说话,牧松之又追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你怕被打?没关系,我们可以打得轻一点。”
任风雨道:“你们两个是聪明人,难道不明白这其中利害?朝廷铁了心要整治武林,苏侯春也不过是个棋子罢了,朝廷使唤他,他便使唤我,今日把宝剑还回去,明日不也还有别的由头?”
“那也是之后的事。”庄奉卿道,“至少眼前的危机可以解决,而这个机会,在你手中。”
“我师父说,你这叫因噎废食。”牧松之补充道。
见任风雨仍无动于衷,庄奉卿忽而笑道:“小葫芦,我们这么一番苦口婆心,人家压根不理会,我看,分明另有隐情,我们说不动,那就叫别的人来说好了,走。”说着,伸了个懒腰起身,闲闲搭着牧松之肩膀。
“庄奉卿。”任风雨在身后叫道,“此事牵涉的人已经够多了,你最好不要把他也牵扯进来。”
庄奉卿回头望去,扯出个笑容,没有说话。
“这是命令吗?”牧松之问道。
“这是请求。”任风雨望着两人道,眼中当真隐隐带着哀切。
庄奉卿不答,开了门就要出去,却又在迈出步子时收回脚来,探头看向牧松之背后,状似无意道:“对了,小葫芦,你怎么还一直背着这黑剑?”
牧松之道:“在人家误以为我是个剑客时突然出鞭,出其不意,不是很好嘛,怎么啦?”
“没什么。”庄奉卿斜乜任风雨,道,“我只是看这位任大哥好像对它很感兴趣,第一次见你,就盯着你的剑,方才,他又悄悄看了几次。”
“哦。”牧松之摘下剑,看了看,道,“他就算再喜欢也没用了,毕竟我已经送给你了。”
庄奉卿欣然接过黑剑,道:“可不是嘛,小葫芦送我的东西,无论谁来要,我都不会还的。”
二人这便将其甩在身后,转身出去。
虽是一番交锋,然而还是没有问出朝云剑下落,二人转过身后,当即敛了笑容,牧松之面色并不轻松,反而有些凝重。
“哥哥,他不听劝服,怎么办?”二人边缓步而行边低声道。
庄奉卿捏了捏他手指,沉稳道:“我们治不了他,有的是人能治他。”
“你说任霜刀?”牧松之道,“他现在在哪儿,赶得及么?还有不到十日了。”
“来得及。”庄奉卿道,“有人给我递过消息,他便在附近,过来预计需要两日。”
“你哪来这么多消息?”牧松之奇怪道,“而且你居然已经问过他的行踪了,什么时候的事?”
庄奉卿笑了笑:“从听闻朝云剑失窃的那一刻起便有此意。任谁来,都会首先想到任风雨这个神偷,为防患于未然,我预先留了个心眼儿,提前打听了一番。”
牧松之怀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很多旧情人、好朋友,在给你传消息?”
庄奉卿故意道:“人家盛情难却,我也没办法。”
牧松之哼一声道:“顾姐姐说得没错,沾花惹草,都怪我遇见你太晚,不然,旧情人是我,新欢也是我。”
庄奉卿觉得他可爱极了,笑道:“一直都是。”见牧松之瞪着他,补充道,“不逗你了,是我到淮原后,私下拜托了三堂主,天枢阁线人遍布,找个并不隐藏踪迹的人,岂非简单?”
“看来你有很多秘密。”牧松之话里有话。
“没错。”庄奉卿道,“你要我都告诉你吗?”
牧松之摇摇头:“如果是别人的事,那就算了,我不在乎,如果是关于你的话,就要看你自觉了,反正你不许做那负心汉。”
庄奉卿拉着他闪到一间空房内,勾着他舌尖细细舔吮研磨半晌,末了亲亲他唇角,这才道:“不会。”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庄奉卿道:“不过呢,我今晚又要去做秘密的事了,会离开一会儿,小葫芦不要生气。”
牧松之蹭蹭他胸口,道:“那我也要去找顾姐姐,问问今天的事里,在她这头有什么秘密。”
庄奉卿放开他,亲亲他额角,道:“嗯,记得帮我美言几句,我方才太凶了。”
牧松之呲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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