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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一波又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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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序也与乌藻月欲多陪牧松之几日,于是便在这由四个庐子围拱而成的院子里住下了。关于舒觉星一事,庄奉卿只说内情复杂,几人便识趣的不再提起。
逍鹤山人每日忙碌,见不得闲人,常常差遣几位打下手。
这日,古序也与庄奉卿又得了逍鹤山人的吩咐出去,牧松之泡在后头药桶里睡着了,院中便只有乌藻月与逍鹤山人在检视药材。
此时日头西移,燥热方消,凉风渐起,吹得人颇为舒服,乌藻月不由边轻轻哼歌边挑挑拣拣。
逍鹤山人听见了,停下手上活计,侧头看着乌藻月,乌藻月一开始还不觉,待反应过来,便忽地停住,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
“怎么不唱了?你害羞?”逍鹤山人道。
乌藻月摇摇头:“我会的歌不多,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
逍鹤山人继续干活儿:“都是谁教你的?”
“没有谁教我,我听见别人唱,自己学的。”
逍鹤山人想起她在找榜丢的事,便道:“待你找到了榜丢,你可以叫她多教你几首。”
乌藻月想了想:“我倒是没想过这样的事。”
逍鹤山人瞥她一眼:“那你想让她做什么呢?”
乌藻月摇摇头:“我只是想找到她,但找到她以后到底会发生什么,我还想不到呢。”
逍鹤山人道:“让她做一位娘亲该做的事咯。”
乌藻月停下了,认真看着逍鹤山人:“你真的相信我说的?其实我知道,很多人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觉得我一厢情愿。”
“说实话,我不信。”逍鹤山人冷酷道,然而瞄见乌藻月表情,又悠悠补充道,“不过,这种事问别人也没意思,你自己相信就好。”
乌藻月点点头:“无论如何,我都要见上一见。”接着又思绪飘飞,“一位娘亲该做什么呢?”
逍鹤山人手上利落:“能做的事情可多,饮食起居、教习功课,小孩要是不听话,就得狠狠教训。“
乌藻月调侃道:“听上去,这好像是你的娘亲。”
“不错,她一向很严厉。”逍鹤山人淡然道,“不然小孩子会偷懒,荒废功课。”
“那,她现在在哪儿呢?”乌藻月又问道。
“她和我爹年纪大了,没法到处走,就寻了一处乡下养老。”
乌藻月松了口气,幸好没有听到什么她娘死掉了之类不幸的话。
“你娘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因为你也是个很好的人。”乌藻月夸赞道。
逍鹤山人笑了笑,将几株药草剪成小段,放到小舂里开始碾:“你这小娃娃,倒是会说话。”
“我一向有什么说什么,所以,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乌藻月说着,把笼子打开,要将蝎子拿出来做药引子。
逍鹤山人随意一瞥,突然色变:“小心!”
话音刚落,乌藻月便被蝎子蛰了一下,“嘶”一声缩回手,逍鹤山人眼疾手快地关上笼子,又扯过乌藻月的手一看,已经迅速红肿起来。
“忍着点。”逍鹤山人说着,操起一旁薄刀片,快至无形地在伤口处划了两刀,乌藻月只感到转瞬即逝的疼痛,还以为是个幻觉,再看时,逍鹤山人已熟练挤出毒血,一阵风似的进屋拿了绷带出来,小心地给她包扎,末了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蜇过一次就长记性了。”逍鹤山人捧着她的手道,“得两三日才能消下去。”
乌藻月道:“没关系。”
逍鹤山人方下她的手:“也算我失职,没提前提醒你。”
乌藻月看着被吹动的蝴蝶结,又看逍鹤山人认真的侧脸,心中一动,道:“我知道找到榜丢后要做什么了?”
“嗯哼?”逍鹤山人手上不停,发出疑问声。
“就像方才你对我这样,要她疼疼我。”
逍鹤山人笑了,似是看着一个幼稚的小孩儿:“这就算好了?为了这点好,你要自残?”
乌藻月道:“哎呀,总有受伤的时候。”
逍鹤山人摇头:“你这娃娃,怎么期盼着受伤呢?真傻。”接着,她想到了什么,“不过,有一件事,却是不用受伤也随时可以做的。”
“什么?”乌藻月问。
逍鹤山人将乌藻月赶到树下凳子上,自己则站在她身后,道:“你头发乱了,我给你编个辫子吧。”
说着,将乌藻月原本略显凌乱的辫子拆开,用手指慢慢给她梳理头发。
乌藻月静静坐着,感到逍鹤山人的手指不时扯动自己头发,带来舒适惬意的痒意。晚风吹过,头顶树叶沙沙作响,把夕阳投下的阴影摇得含混又碎开。
“还没有人给我编过辫子呢。”乌藻月忽然说,眼泪随着话语一起涌出,但她语气很平静,也很规矩的没有动。
“你那位婆婆呢?”逍鹤山人手上未停,给她编第三条麻花辫。
“婆婆她不止我一个小孩要照顾,她是个大善人,靠着很少的诊金,救治了许多像我这样的流浪小孩儿。”乌藻月道,“能有饭吃就很感激了,别的,不敢奢求太多。”
逍鹤山人给她编进一条宝蓝色布带,就像裁了一片天空:“她还在吗?”
“嗯。”乌藻月惆怅地说,“一能自己讨生活,我就离开了,免得增加她负担。现在想来,我已经离开她好久了。”
“嗯,以后你可以带榜丢回去看她。”逍鹤山人将几条辫子分开,留了细细两条垂在两边,其余的左右各绕成一个团,又随手折下两根翠绿树枝,将发包牢牢固定住,拍拍手道,“好了,看看吧。”
乌藻月迫不及待地跳起来,蹦到院侧井边,就着水中倒影兴奋地左看右看。
“真好看!”乌藻月满意道,“你真厉害!”
逍鹤山人笑笑:“其实我也只会一两种样式,也是我娘教我的。”
乌藻月看着她,觉得她的笑容温暖而体贴,心中洋溢着淡淡的幸福,忽然灵机一动道:“我也给你编一个吧!”
接着不由分说,将逍鹤山人按到方才自己坐过的凳子上,把簪子一抽,逍鹤山人黑白交杂的头发便倾泻而下。乌藻月惊叹了一声,开始笨拙而谨慎地给她编头发。
“你这么会编头发,有没有给你女儿编过?”乌藻月边摆弄边问道,“好像没见你的小孩儿?”
“我不曾成亲,更没有小孩。”逍鹤山人随意地坐着。
“为什么呢?”
“我自由自在惯了,成了亲,有了小孩,就不能再这样到处跑了。”逍鹤山人道。
乌藻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是,据说榜丢以前在江湖上也很活跃,但自从和玉华君子成亲了,就很少有人见到她了。”
“那你呢?”逍鹤山人顺势问道,“若不是跑江湖,你这个年纪的女孩,不少也已成亲了。”
“再说吧。”乌藻月编出一个有些歪的辫子,心虚地拆了重编,“先找到榜丢再说。”
“就算找不到,也可以先做功课,还是得识字才行。”逍鹤山人道。
“嗯。”乌藻月道,“我倒是想学,不过以前没有人教过我,我自己学,只简单认得几个字,会写自己名字。”
“那也不错。”逍鹤山人道,“哎?那个古少爷,家世很是不错,你们走得倒是挺近,他有没有欺负你?”
乌藻月摇摇头:“没有的,古少爷是个热心肠,不过我们虽走得近,我也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是少爷,我是流浪儿,我们只是短暂同路而已。实际上,不仅古少爷,庄大哥、牧松之,也都一样,我们虽然眼下聚在一起,但决定会分开。”
“那个庄奉卿,我以前就听说过。”逍鹤山人道,“武温唯一的弟子,天枢阁的剑,听说很受器重,干了不少大事。”
“庄大哥他现在已经不是天枢阁的人了。”乌藻月纠正道。
“嗯。”
这几日里,乌藻月已将他们一行的经历同逍鹤山人简单道来,逍鹤山人听了,唏嘘舒觉星竟就此死了,又道牧松之胡闹,其他多余的倒是没说。
逍鹤山人又道:“不过天枢阁不会轻易放过他,只怕之后会有不少麻烦,你若是与他待一块儿,也许不会安宁。”
“我就是想待,他也不会同意的。其实,庄大哥一直没有把我和古序也放进心里去,我知道的。”乌藻月手指交缠,专注地将发股交叠,“当然,他是个侠客,若是我们遇到危险,他会救我们,若我们有需要,他也会尽力帮助我们,但他从来不让我们知道关于他的事,也不告诉我们他在想什么,也只有牧松之知道了。
“不过,那是因为牧松之很聪明,总能猜到很多,他们俩做的事我总是搞不明白,这时候,我就是个外人。”
逍鹤山人忽然一手搭上椅背,转过头来,压低声音道:“你也觉得他俩很亲密,是不是?”
乌藻月深以为然,凑近了嘀咕:“真的很可疑,如果不是因为他俩都是男的,我都要以为他们有点什么了。”
逍鹤山人啧一声:“谁说俩男的就不可以?我同你说,江湖上这样的事不多,但也不少。”
“真的吗?”乌藻月大为惊讶,“快跟我说说,还有谁?”
逍鹤山人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与乌藻月叽叽咕咕,说了不少江湖轶事,听得乌藻月一时皱眉一时惊叹,连辫子都忘了编了。
“所以,我就说他俩肯定有问题。”逍鹤山人断言,“不过现在应该还没捅破窗户纸,这种事,我可见得多了。”
“那依你经验,他们什么时候会说开?”乌藻月隐隐雀跃,也不知道自己在雀跃些什么。
逍鹤山人略一思索:“快了吧,看他俩这状态,搁话本里,下一话就该处上了。”
正这时,夕阳西沉,庄奉卿与牧松之推门回来,背后各自背着个大筐。庄奉卿方放下药筐,一抬头便看到乌藻月,笑道:“乌姑娘新编的辫子?真好看。”
乌藻月手里还抓着逍鹤山人的头发,两人对视一眼,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天枢阁那头,情势却变得复杂起来。
卓临知一边对付着越凌山庄那几位不速之客,一边差人飞信予舒觉星回阁问个清楚,结果舒觉星迟迟未到,想起李青湖也在那附近,便转而叫李青湖亲自前去将人带来,又等了两日,却等来了舒觉星已死的消息。
消息传到的那日,卓临知又在堂中与几位来客打太极,看完传报,简直如遭雷击,连几位来客都讶然无语。
“究竟怎么回事?此事怎的如此突然?”罗高元道,“你且看清楚了?”
卓临知将手中字条递给罗高元:“李青湖的字,千真万确。”
罗高元仔细将来信看过,喃喃道:“庄奉卿?他叛阁了?”
段从流听到庄奉卿名字,不快道:“四堂主,此事与庄奉卿何干?”
罗高元冷声道:“段大侠,这原本是我阁中之事,不便与你分说,但既然诸位上门探讨之事与小堂主悉数相关,那我便不妨说了。
“来信中道,小堂主夜会庄奉卿,第二天就死了,那庄奉卿又抗拒解释,和一位名叫牧松之的同尘派弟子潜逃,此弟子手上还持有观心照月剑谱,只不过被如尘道人抢了去,诸位,听到这样的故事,你们还能想到什么呢?”
段从流仍不愿信,拍案而起:“胡说八道!该不会是你们为了逃脱罪责,故意演的一出戏吧?我们在这等这些天,你们就编出了这么一个故事?”
卓临知直面他道:“段大侠,兹事体大,恐怕整个江湖已经议论纷纷,你不妨出这门去,问问过路的人有没有这事,况且谷中之人众多,我们能骗过一两个,还能骗过全部吗?”
元幡派陈时新打圆场道:“段兄不必动怒,舒觉星是天枢阁小堂主,身份尊贵,我想,天枢阁无论如何都不会拿他的性命开玩笑。”又朝卓临知道,“二堂主,段兄弟也是乍然听闻此蹊跷事,十分震惊,这才出言询问,并非有意,还请你多担待。”
卓临知反倒笑了:“陈长老这话有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安慰我呢,蹊跷二字又是何意?“
蓬煌庄钟无非捋着胡须道:“秘籍一事与舒觉星息息相关,我们正要与他对峙问个明白呢,他就在来的路上死了,很难不叫人怀疑啊。”
罗高元道:“怀疑什么?”
苍山派周阅接道:“自然是金蝉脱壳、死无对证。”
罗高元怒喝:“周阅,你别欺人太甚!”
说着,一掌直朝周阅劈去,周阅身旁的西宫久却侧出一步,接下了这一掌。几个来回,两人将堂中柱子劈出个大洞,外头的天枢阁弟子闻令而出,手持刀剑就要涌上来。
“都给我住手!”
卓临知一声大喝,抽出侍立一旁的叶远书手中之剑,携雷霆之势飞向斗在一起的二人,剑到眼前,二人连忙分开躲避,剑直追出去,铮地插到门板上!
围上来的弟子见状,又唰唰退下。
卓临知面带冰霜:“几位长老,我天枢阁刚失一堂主,悲痛万分,连尸身都还未得见,你们就在堂中出言不逊,肆意挑衅,这便是名门正派的道理?”
几人听了,一时耳热,没有说话。
卓临知又道:“我看,你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人,不该找我天枢阁,该去找庄奉卿与那叫牧松之的人。”
西宫久道:“庄奉卿不也是你们天枢阁的人么?谁知是不是你们授意。”
罗高元道:“庄奉卿与舒觉星不合已久,在幽暮谷中,舒觉星以一赌注,还了他自由之身,这些事,前两日我们不就知道了么?”
西宫久嘴硬道:“我说的是以前。”
“说到以前,我倒是明白了。”罗高元道,“这接任务盗秘籍去幽暮谷,诸般事情,总得一定时间谋划,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可见庄奉卿早有异心,与那牧松之密谋一切,我们天枢阁不过挡箭牌罢了。”
“那千金令又怎么解释?”周阅道。
“说不得是庄奉卿假借舒觉星之名接的任务,好嫁祸给舒觉星与天枢阁,也正因此,他才要杀了舒觉星,不是吗?”罗高元道。
段从流冷哼一声:“不过是你们的猜测罢了。”
“那段大侠为什么不去问问庄奉卿呢?”卓临知道。
钟无非道:“现在上哪儿去找庄奉卿?”
西宫久附和道:“是啊,难道要我们在这儿等到地老天荒吗?”
“天枢阁已将通缉令发出去,天罗地网,他跑不掉,诸位不妨先行回去,待天枢阁一捉拿到他,第一时间通知诸位,正本清源,如何?”卓临知开始下逐客令。
几人这下没话说了,事情的发展显然出乎他们意料,罗高元的推测十分合理,而关键人物庄奉卿一时半会儿又捉不到,不知该如何回应。
“那,为了武林大计,天枢阁可得尽快行动才是。”似是为了挽回颜面,陈时新说了一句。
“自然。”卓临知回道。
这时,一位天枢阁弟子匆匆进得阁来,往卓临知面前单膝跪地行礼,众人看他服装制式,知是传信的。
卓临知见了,道:“正好,阁中发生大事,我叫你去传大堂主回来,怎么只见你?”
那信使道:“大堂主……还得再晚些时日。”
“怎么回事?她可知小堂主的事,这都不能立即回来?”卓临知皱眉道。
信使抬眼觑卓临知脸色,似在犹豫是否答话,卓临知道:“不必藏着掖着,没什么不能叫他们听的。”
“是。”信使又低下头去,回道,“大堂主一时回不来,是因为……朝云剑突然失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