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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事情闭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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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真是久旱逢甘霖、瞌睡有枕头,庄奉卿还未去找逍鹤山人,她竟自己找上门来。
庄奉卿仍保持警惕,问古序也:“当真?”
逍鹤山人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神医,庄奉卿自然是听过的,然而这些年来,逍鹤山人已处于半隐居状态,自己又没有求医需求,因而竟是未曾见过。
古序也点头:“当年她来拜访我爹,我曾见过的。”
庄奉卿再不迟疑,抱着牧松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道:“前辈,方才无理实属迫不得已,现下求你救救他!”
逍鹤山人看向庄奉卿怀中人,道:“他是牧松之?”
“正是。”
逍鹤山人点点头,上前将庄奉卿扶起来道:“正好,我就是为他而来。”
逍鹤山人简单探看了牧松之状况,道是命保住了,不过要医治还得些时日,便与乌藻月共骑一骑,引几人到镇外一处庐屋去,道是一应治病救人的物什皆在那处。
几人知趣的未问逍鹤山人问题,只一路狂奔,终于在一个时辰后到了。
庄奉卿仍有些忧心戒备,逍鹤山人察觉,没有多出言安慰,一闯进门便着庄奉卿将牧松之放到榻上,布包一掏,将银针在找出来的一个罐子中蘸了点药水,接着就开始扎针施救,扎了几针之后,牧松之噗地吐出一口黑血,悠悠醒转。
庄奉卿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朝逍鹤山人作了一揖:“多谢前辈。”
逍鹤山人摆摆手,示意无妨。
“山人,这是你的草庐么?”乌藻月环顾四周,问道。
“不错。”逍鹤山人道,“我行走江湖多年,在各地都有歇脚处,此处正是其一,这便用上了。”
牧松之方醒来,被几人团团围住,尚不知发生了何事,求助地看向庄奉卿,庄奉卿感应到了,握着他的手简短道:“你旧伤复发,是这位逍鹤山人前辈救了你。”又问道,“感觉如何,痛不痛?”
牧松之感觉身体已无大碍,不痛不晕,就是有点虚,便摇摇头,撑坐起来,倚在床头,但不愿放开庄奉卿的手,反握了回去。
“你可真是吓死我们了。”乌藻月道。
“对啊,你前头还说自己没事,结果一下子就晕过去了。”古序也道。
牧松之抱歉地嘿嘿一笑:“我以为跟上次一样很快就没事了所以没说怕你们担心。”
逍鹤山人怪道:“你这娃娃,说话倒是奇怪”
庄奉卿替他解围:“他有隐情,还请前辈莫怪。”
逍鹤山人点点头,没有细问:“在这江湖中,人人都有自己的怪癖,不说也罢。”
庄奉卿又问:“前辈,他这病情……”
逍鹤山人回道:“我已将他体内瘀血逼出,又稳住几个穴位,眼下暂且无碍了,但要彻底根治,还得在我这儿继续治疗,具体疗程,得视情调整。”
庄奉卿再次感谢:“前辈当真神医,又有仁心,当真无以为报。”
牧松之盯着逍鹤山人,有种奇怪的似曾相识感:“谢谢你救了我我们以前见过吗?”
逍鹤山人道:“自然,说起来我们还是旧识,不过你不记得了。”
这下轮到众人奇怪了,牧松之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少年,怎会和逍鹤山人这等神医是旧识?且逍鹤山人一出现就说要找牧松之,又有何缘由?连牧松之自己也糊里糊涂的。
庄奉卿见事情一时半会儿恐怕说不清楚,便叫众人寻了板凳椅子坐下,自己则坐在床边,开口道:“现在,我们先互相报上姓名,再慢慢说罢。”
从牧松之的角度只能看到庄奉卿的侧脸,见他板着一张漂亮脸蛋面朝几人说话,牧松之不知怎的想到了家主开会几个字,心中不由觉得好笑。
几人互相通报了姓名后,庄奉卿直觉逍鹤山人与牧松之的过往会牵扯到旧事旧识,便没有直接问,先问了乌藻月:“乌姑娘,我倒是没想到,原来你与前辈也是旧识?”
乌藻月想了想,回道:“也不算旧识,应当是新识?几个月前,我为了采一种药材,进到青穆山里去,这种药材通常长在深坑边,我正过去呢,就见到坑底下居然有一个人,就是这位神医,她说她也来这采药,结果被仇人陷害,封住了内力,浑身无力,没有力气出这深坑,我就把她救了出来,然后走了,就是这样啦。其实在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她是谁呢。”
逍鹤山人对乌藻月客气道:“这位小姑娘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没怎么道过谢,连姓名也是现在才知。”
乌藻月点点头:“道谢就不用啦,反正是顺手的事。”
逍鹤山人道:“那还是要的,我洪诗梨可不是那等不知感恩之辈。”
古序也探出个脑袋插话:“乌姑娘,你不是也学医吗,这有个现成的神医,直接拜她为师好了。”
乌藻月摇摇头,逍鹤山人回道:“我道也是,我看她去采药,料想也是个医者,一脱困便问她要不要跟着我学医,我还没说我是谁呢,她就连连拒绝,先跑了。”
“我要先找榜丢。”乌藻月道。
“榜丢?你与榜丢有关系?”逍鹤山人也知道榜丢姓名,疑惑问起,乌藻月于是又将她那一套理论道来,逍鹤山人听罢,似要说些什么,然而只不明其意地摇了摇头。
牧松之听她们聊天,说了半天也没轮到问自己的事,不禁有些着急地点点庄奉卿后背,又去扯他衣角。
庄奉卿会意,及时插话道:“原来如此,乌姑娘与前辈也算得上有缘,只不知与小……牧松之又有何缘分?实不相瞒,今日前辈突然拦马,简直把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有人假扮。”
话头被扯回来,古序也也问道:“对对,山人还一开口就问牧松之,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那里?”
逍鹤山人却没有立刻将故事道来,反而环视一圈儿,最后对牧松之道:“牧松之,此事涉及到你的身世,你要不要叫你的朋友们听?”
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牧松之,牧松之脸色尬住,一时有种情谊被考验的感觉,心道山人啊山人,你这么问,若是我此时摇头了,该不会他们就和我绝交了吧!但是转念一想,大家也算出生入死过,这点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大不了回头再给师父修一封磕头认罚的信好了。
牧松之刹那间心电念转,最终点了点头,于是三人的目光又唰地集中到逍鹤山人身上。
“那好,我便从头说来。”逍鹤山人被盯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后道,“此事,还得从十三年前说起,那时你才四岁,因中了江封掌而命悬一线,你师姑隐梦机便带着你四处求医。”
“你师姑是镜澄仙子隐梦机?”古序也下巴掉地。
乌藻月亦讶然:“你不是说属于旁支吗?”
牧松之嘿嘿一笑,试图蒙混过关:“我没说啊是你们自己猜的。”
逍鹤山人一副“你看吧”的神情,嗯哼了一声。
“你师姑是镜澄仙子,”古序也思索道,“也就是说,你师父是游道以大侠?他不是退隐江湖了吗,居然收徒了,而且还是这么早以前?”
“等下,我好像有点头绪了。”乌藻月努力思考着,“牧松之曾中过江封掌,榜丢救过一个中了江封掌的小孩,假若这个小孩就是牧松之,那他的娘亲曾去讨伐仇人,游道以大侠也曾发动过稽鹿岭之战,榜丢与游大侠相识,牧松之与游大侠也有关,难道说,他是游大侠的儿子?!毕竟,爹爹的师姐也叫师姑嘛。”
“可是没听说游大侠有婚配啊,不过,也可能是退隐江湖后生的。”古序也接话道,两人头头是道地分析,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对。
“师父确实如同我父亲一般。”牧松之淡淡笑道。
“咦?那就不是了?”乌藻月道。
逍鹤山人道:“还要继续猜吗?”
两人看向牧松之,牧松之想,反正都已经猜到这地步了,直接说到真相也无妨,便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庄奉卿不经意道:“我记得游大侠好像还有个师兄?”
“是的,那位师兄与牧照云女侠成婚,听说育有一子……”古序也反应过来,“你是徐振原大侠与牧女侠之子!你爷爷是司徒谦!”
“这听上去好像骂人的话……”乌藻月提醒道。
“呃,我就是一时想到了。”古序也声音低了些许。
“不过这也没什么。”乌藻月道,“还是镜澄仙子的师侄这个名号更响亮更好听。”
“没错没错。”古序也表示赞同。
牧松之笑了笑,平生第一次因为家世而被人议论,颇感奇妙,以前在山中时,从来没有人在乎这些。
逍鹤山人提醒道:“你们到底还要不要听了?”
“抱歉,”乌藻月道,“您请继续。”
逍鹤山人道:“继续。那时隐梦机带着尚且年幼的牧松之四处求医,她找到苏肆霖,想求他师父救治牧松之,然而连那老头也无办法,正巧我与苏肆霖素来交好,他便修书给我,向我道明由来,想叫我也看看。
“我这人呢,平素最爱钻研疑难杂症,越是怪奇的病我越要看,一听他言,马上就决定要看看这个孩子。那时我还在山中修习,便与隐梦机约定于七月初十在平银见面,然而在我赶去途中,与那西宫老头狭路相逢,我们二人素来不合,便打了起来。”
牧松之忽的想起自己看过的江湖宝典,那里面记载了逍鹤山人与西宫久的一桩旧事。
果然,逍鹤山人不屑道:“这西宫久真是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我不就是在盟主大会上笑了他吗,竟从那以后见我就打,他自己手段不干不净还不让人说了。总之,我们便就在那山道上打了起来。他这人当真是阴狠得从一而终,对步如潮使诈,对我也使诈,我一时不察,就被他打下坡去,当即身受重伤。”
“那怎么办?”乌藻月关切道。
“正这时,隐梦机出现,将我救下,那西宫老头自然不是隐梦机对手,当即逃了。”
“不愧是镜澄仙子呢。”乌藻月赞叹道,古序也在一边附和。
“隐梦机说,她在约定之处不见我,怕我出了什么事,一路追来,这才恰好救下我。”逍鹤山人面朝牧松之,继续道,“我且救治了我自己,再看她带来的小孩儿,也就是你。
“那时你真是又小又可怜,瘦得不成样子,我一摸脉门,全身没一处是好的,各处筋脉被震得支离破碎,想必受了极大痛苦,我想,当初隐梦机与游道以一定用了不少办法,求了不少名医才堪堪保住你性命,叫你活了这么些年。”
庄奉卿悄悄摸到被子底下,紧紧攥住牧松之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牧松之想,还有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茧,带着令人安心的粗粝感。
古序也与乌藻月亦同情地看向牧松之,没有说话,牧松之笑了笑,表示没什么。
逍鹤山人又道:“这个孩子,我是一定要救的,只是这救法还得好好琢磨琢磨。回去后,我查遍古籍,又与一众同僚研究许久,终于以密法将那些筋脉又接好,只是那掌留下的寒气究竟要如何祛除,却是个大麻烦。
“本来可以内功强制驱散,但那得中掌人自身强悍,能扛得住外力冲撞才行,但你还那么小,且各脏器受过重创,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些,无论如何不能再用此法了,我只得转而用药慢慢治。那药中有几味效果极烈,你吃了后高烧一场,人糊涂了一阵,便将此前的事尽都忘了。”
原来如此。牧松之明白了,难怪他对五岁之前的事几乎没印象,见到逍鹤山人时只觉熟悉,却记不起来了。
“然而此法终究治标不治本,我同隐梦机说,待我回去好好研究一番,等有所进展了再回来找她,这一去,便是数年。走之前,我教给她一套秘方,叫她时时给你用,想必你的身体这才慢慢好起来。”
牧松之想起自己小时候时不时就要泡的药罐、吃的苦药,原来是逍鹤山人的救治之法。
“其实这些年里,我一直记挂着你这个病症,从来不曾忘记找破解之法,终于有了些进展,想要找你,然而你师父带你隐居别处,连我也找不到,我与隐梦机也失去了联络。
“几个月前,我拜访老友苏肆霖,他告诉我,四年前曾在白水镇的大会上见过一个像你的小孩儿,我当即十分高兴,要动身前来找你,然而事情已过了四年,谁知你还在不在,我自己一人又如何能找,便通过天枢阁下了任务,给他们线索,叫他们帮我寻你。”
一切都明了了!庄奉卿与牧松之对视一眼,终于知道那个任务的由来。
不是上一辈未了的恩怨纠葛导致仇人找上门就好,两人均松了一口气。
“天枢阁找的同时,我也动身前去采药,想着见了你就能继续尝试,根治这病情,谁知与那西宫老头真是冤家路窄,又在那山里碰见他。也是我不小心,明知道那里离他老巢不远,还是靠得太近,撞见他与如尘道人交谈,还没听见什么呢,他便发现了我。
“这回我都没出言嘲讽,他倒好,跟做贼心虚似的率先发难,我俩又打起来。他有如尘道人相助,我自然是打不过,被他封住内力、卸去气力,扔到坑中,幸得这位乌藻月小友相助。”逍鹤山人又朝乌藻月点头致意。
逍鹤山人这番话透露的信息不少,庄奉卿与牧松之均沉思不语。
“我好不容易养好伤,又要往白水镇那边赶,忽然听得天枢阁消息,说是你出现了,就在幽暮谷中,便在出谷的必经之路上等你。实不相瞒,在你们之前,我还拦过几人,不过他们都不认识你。幸而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等到你,你与小时候变化太大,我都没有认出来。”
逍鹤山人看着牧松之。
牧松之听罢,眼中不禁泪光闪动,未料到逍鹤山人为了多年前的约定,竟是肯为他这么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奔波日久。
“谢谢你我当真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牧松之哽咽道,挣扎着就要下床给逍鹤山人磕头。
逍鹤山人将他扶住了:“哎,不必,我这么做,为的是我自己,一个病人我看了,就要管到底,否则寝食难安,算是我的倔脾气,况且你师姑于我有恩,我便当报答她了。”
“山人,你真是太高风亮节了,我好感动。”乌藻月抹着眼泪道,古序也也在一旁点头附和,不胜唏嘘。
“哦?那有没有拜师的想法?”逍鹤山人趁机道。
“没有。”乌藻月不假思索道。
庄奉卿亦感念逍鹤山人之恩,诚挚道:“前辈,您是牧松之的恩人,便也是我的恩人,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
牧松之闻言,忽然噗呲笑出声,众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指指逍鹤山人、乌藻月、庄奉卿与自己,摇了摇头,笑起来。
庄奉卿明白了,也笑起来,翻译道:“他说,我们四人之间恩来恩去的,当真是恩情还不完。”
古序也傻眼了:“那我呢?怎么只有我被排除在恩情循环之外了?!”
“有一个办法。”庄奉卿正色道。
“什么?”古序也急切问道。
牧松之接上:“你劝乌姑娘拜山人为师若是成功了你便是山人的恩人了。”
于是众人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