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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破阵,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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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松之几人本还在嘀嘀咕咕手脚并用地交谈着,听见动静,忙停下来抬头望去,见到舒觉星与余空两人黑着脸回来,却不见了银柳与杜识。
余空本来表情就不多,所以看上去只比平常阴沉一些,舒觉星的脸色就难看极了,牧松之怀疑此时若跑过来一只小兽,恐怕舒觉星会手劈了它。
牧松之从少了银柳与杜识及舒觉星余空脸色中猜测,舒觉星的性命应当是无忧了,否则他怎会就这样回来,恐怕要追那二人到天涯海角去,但是那二人又没有回来,难道舒觉星杀了他们?
若是如此,应当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才是,怎会是这种表情?放了他们更是不可能,舒觉星这人十分小气,才不会白白放跑自己的仇人。
要么是这两人提出了叫舒觉星不得不放他们走的理由,要么就是他们自己寻机跑了。说起来,三堂主又在哪里,今早舒觉星似乎说,三堂主今日便走了?
牧松之心念电转,已猜出了七八分,迎上古序也和乌藻月探究的目光,叹了口气,决定就当自己不知道,一摆手,晃晃身子倒在庄奉卿腿上。
古序也和乌藻月去看庄奉卿,庄奉卿干脆一动不动假装打坐。两人无法,只得再去看舒觉星与余空二人,试图看出些什么来。
舒觉星并未理会他们,回来后便拂身坐下,闭眼调理内功气息,待胸中烦躁郁气有所平息后,一言不发地继续他的推演。余空的脸色比他更早些收敛,安静地守候一旁。
牧松之原本想着,以舒觉星的性子,说不定会随机找茬发泄不满,谁知他真安安静静地解自己的谜,一整天都没有理会牧松之几人。
后来解阵进度又推进几步,这回的步伐曲里拐弯,进进出出都不方便,庄奉卿便提议干脆备上干粮,宿在林中,不再来回走动,舒觉星也未出言反驳,好像他生来就如此善解人意似的。
这可真是反常,牧松之奇怪。他一奇怪,就忍不住多看,这一看,还真给他看出不同寻常来。
第二天夜里,众人围着篝火歇息,夜幕沉沉地盖着,其余几人也沉沉地睡着。但是牧松之没有一并睡去,在这安静的夜里,他侧躺着,透过那簇残余的火光偷偷观察舒觉星。
一开始,舒觉星似乎是睡着了,就和其他人一样,但是待到夜深时,他开始皱起眉头,且是越皱越深,似乎是在忍受着突如其来的痛苦,额头也滚下汗来。
过一会儿,他不自觉地蜷起身子,缩起脖颈,抱紧双臂,弯曲双腿,身子的每一处都紧紧贴在一起,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这时的他如此无害,就像一个躺在襁褓里的婴儿,但是婴儿又怎么会浑身发抖呢?从细细微微地抖,到控制不住地抖,再到抖得地面沙石发出丝丝响动,好似要在寒冬腊月里冻死的人。
舒觉星低垂着眼,到这境地却是不发出声音。一旁的余空察觉他的异样,脱了衣服包裹住他,再从身后紧紧地抱住。舒觉星的抖动于是停止了,但是牧松之知道他的疼痛并没有消失,因为他的额头仍在不住沁出冷汗。
突然的,舒觉星抬起了眼,蓦然和牧松之对上了视线。
火堆已渐渐冷下去,光线昏暗,牧松之却将他的眼看得分明。
牧松之不适时地想起小时候,那时他的病症还未得到控制,夜里疼得睡不着,又止不住发冷,师父在床边守着他,他就迷蒙地看着师父,后来师父说他看上去真可怜,他还好奇可怜是什么样的,现在他懂了,他那时候的眼神,应该就和现在的舒觉星一样。
牧松之没有叫醒其他人,舒觉星和余空即然都悄无声息,一副对此事早有准备的样子,想必自有其用意,也许这是什么解毒的秘法?
牧松之只是瞧着舒觉星轻微的颤抖,还有慢慢连目光都变得涣散的样子,又觉稀奇,又有一丝不忍,时不时回想自己生病的时刻,好像那些寒冷的感觉又要追上来。
在要被追上的时候,身后突然笼上一个怀抱,热烘烘地箍住牧松之,牧松之回头望去,是庄奉卿。他闭着眼睛,睡得很熟的样子,仿佛只是梦中随意找个东西抱着。
牧松之没有挣脱,他盯着庄奉卿娴静的脸放空了一会儿,方才想的什么都忘了,待再回过头去时,发现舒觉星早已把脸埋在胸前,再没有看过来。
翌日,连古序也和乌藻月都发觉舒觉星不对劲了。
起因是他俩起来练功时,练着练着就变成了切磋,切磋着切磋着,古序也一不小心就将一枚石子打到舒觉星脚背上。
那时二人可着实被吓了一跳,怕舒觉星一个眼刀余空就跳出来打他俩一顿,谁知舒觉星竟然反常的毫无反应,垂头写写画画,余空也只是瞥了一眼,盘腿坐着,叫舒觉星靠着他。
二人对视一眼,乌藻月大着胆子上前道:“小堂主,对不起。”
舒觉星还是没有反应,二人诧异,忙探头探脑地瞧舒觉星。
这一瞧可不得了,舒觉星突然停下手中动作,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在场众人均吓了一跳,乌藻月一个箭步冲上去,出手如电点住他前胸几个穴位,待不再吐血后,又拉过手腕听脉,同时探查他几处关键部位情况。
余空绷着一张脸,眼中流露焦急之色,但没有出手阻止,毕竟乌藻月也算半个大夫。古序也不会看病,跑到梅林里给探阵的庄奉卿通风报信:“庄大哥,有情况!”
到这时,牧松之方醒了。他几近凌晨才睡,一早上昏昏沉沉的,连古序也乌藻月练功都没反应,此时听见古序也的话,猛地起来,也围将过去。
几人凝神屏息看着乌藻月,连舒觉星本人都盯着乌藻月的脸。
一会儿后,乌藻月松开手,皱眉道:“真是好奇怪的症状。他体内似有两味毒药在互相冲撞,一味淤堵血脉,一味冲撞血脉,冲撞过了头,才叫他吐血。”
“这是什么毒,能治不?”古序也不由问道。
乌藻月露出为难的神情:“我不认识。”
舒觉星撑着口气笑了笑,道:“不成器的半桶水。”
虽语气虚弱音声低浅,但嘲讽力度依然不减,这下子,他又变回那个舒觉星了。
古序也护着乌藻月道:“你一个中毒的人,就不能嘴巴积点德么?”
“积德连你都能做到,没意思。”舒觉星刚回嘴一句便猛烈地深咳,似要将肺腑呕出腔来,尔后又长喘几口气,才揪着胸口道:“我不积德,只积功绩。”
“哪有这么多功绩。”古序也嘟囔道。
舒觉星没有继续回答,他抬眼看向庄奉卿,庄奉卿不远不近地站着,安安静静,他又收回目光,嘶哑道:“这件事,你们知道多少?”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叫古序也和乌藻月都沉默了,他二人原以为此前舒觉星追着银柳杜识二人而去,回来后那两人就不见了,应当是事情已经办妥,舒觉星的毒已解才是,谁知突然间就毒发了,但又不着急找解药的样子,叫他二人有些发懵,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小堂主,阁中之事,何必牵连别人?”庄奉卿终于开口道。
舒觉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确实不关你们的事。”
古序也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管了。”
看他不领情,古序也乌藻月二人识趣地站起来要走。
乌藻月走出两步,忽地又折返回去,从袖中掏出几个药瓶不由分说塞到舒觉星怀里:“这里有止痛清淤的药,你痛的时候就吃吧。”说完也不等回答,转身快步离开。
舒觉星没能叫住乌藻月,迎面看到的是还没走的牧松之,舒觉星好似忘了昨夜的对视,又忍不住嘲讽道:“等着看我笑话?”
牧松之难得没有回怼,歪着头静静瞧他一会儿,无声地走开了。
之后舒觉星的症状便变得愈发严重,无暇再和他们斗嘴,一心扑在解阵之事上。
起先是余空架着他,他颤着手指写画推演,到要实地探查的部分,余空便轻轻松开他,快去快回。
后来手也动不了了,就倚着余空久久望着地上的推演图,一动也不动,看上去好似睡着了,但时不时也还会动动手指发令,几人这便知道他没有睡着,而是在脑子里推演。
到后来便连支撑也支撑不住了,余空再不能走开,要到林中探查时,舒觉星两眼一瞧古序也和乌藻月,也不说话,二人便犹犹豫豫地站起来,走到跟前面面相觑,不知道舒觉星是什么意思。
舒觉星手指垂地,轻轻地转圈儿,划出几个谁也看不懂的痕迹,余空翻译了,叫古序也和乌藻月照做。
二人简直不能理解,道是都这时候了怎么还记着解阵呢,被舒觉星双眼一慑,再听牧松之在身后凉凉配音“我怎么可能叫别人胜过我?”,连忙跑动起来。
及至二人去而复返,舒觉星便又开始对着推演图沉思起来。
庄奉卿也不再继续他的推演,和牧松之一道,只在古序也和乌藻月触发奇怪的机关时上前帮手。
事情就这样沉默而诡异地运转起来,几人竟真的又向前挪动几步,白鹤从头顶飞过,落点好似也不再如此遥不可及。
期间,云木曾来巡看,问舒觉星要问什么问题,几番发问后不见舒觉星回答,才发现舒觉星已听不见。云木大骇,几人却是摇摇头,叫他不要过问。
舒觉星即然已是如此状况,那问题的份额,便再用不上了,云木点点头,无声地离开。
又过了一日起来,舒觉星看不见了。
那时他一如几日来垂头静默,古序也过来和他打手势,但见他毫无反应,再做试探,方发现此事。
这下古序也是真的有些不知怎么办才好,他将庄奉卿叫到一旁,担忧地悄声问道:“庄大哥,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庄奉卿回道:“你指什么?”
古序也道:“小堂主若是要死了,我们是否该通知天枢阁,叫他们想办法医治他呢?我看他那个样子,实在可怜。”
乌藻月也凑过来,点头如捣蒜。
庄奉卿越过他们肩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舒觉星,又收回视线,道:“他不会死的。”
见二人疑惑,又解释道:“你想想,银柳和杜识二人去了哪里?若是没有寻得解药,小堂主怎会在此坐以待毙?”
此话有道理,二人经他这么一说方放下心来,连干活都有劲了几分。
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问题,舒觉星现下耳聋眼盲口不能言,身虚体弱,他们哪里还有活计可干呢?解阵之事,恐怕将要耽搁,当然耽搁本来也是他们的目的,不若乐得清闲。
二人原是这么想的,谁知舒觉星到了这般境地,竟然并未昏死过去,强撑着用指尖在余空掌心勾勾画画,只是力气微小,时有颤抖,并且画两笔后总要歇息。
余空感到那掌心细细痒痒,合起手指虚虚笼着。
余下的问题便是领会他的意图。
舒觉星的笔画愈发简陋,就连余空也不知他在说什么,众人迟迟无行动,许久未从余空处得到反馈,舒觉星便颤颤巍巍伸出一根小指。
古序也和乌藻月不解其意,凑上前左右看看,牧松之的说话份额恢复了,忍不住解释道:“他在骂你们。”他肯定舒觉星心里现在一定骂出了一篇檄文。
想到这里又觉得好笑,他以前发病的时候,痛得脑子一片杂乱,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浮现眼前,舒觉星和他倒反过来了,此时此刻仍在思考,好像没有什么能叫他停下。
“古兄弟,你往东走二十丈,再往北走二十丈,看拦在眼前的是白梅还是红梅。乌姑娘,你往东南走十五丈,再往东北走十丈,看你眼前的三棵树从左往右是什么颜色排序。”庄奉卿突然开口道。
“咦,庄大哥你能看懂小堂主的意思?”乌藻月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对呀,庄大哥也会解阵。”
“庄大哥,这是你新的解法吗?”古序也问道。
庄奉卿回道:“我猜,这是小堂主的解法。”
趁两人再发话前,将二人打发出去,“快去快回。”
二人领命走了,庄奉卿转头看到牧松之,笑了笑道:“至于你嘛,先去睡觉。”
牧松之歪头不解。
“一脸睡眼惺忪,晚上偷偷写话本去了?”庄奉卿轻点他额头。
牧松之心虚,惦着脚轻轻离开。
事情又这样奇妙地运转起来。
几人在这内里解阵拆阵,又行进了不知几里,也不知别的人是何进度,就连那云木过来时,也说不上几句话,往前往后,皆是茫茫的梅林,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他们几人。
舒觉星果然如庄奉卿和牧松之推测的那样并没有死,反倒是物极必反,某天猛地呕出一滩黑血,尔后僵直如朽木,在众人疑心他已失去生息时复又睁开双眼,自那之后便一日见一日地慢慢恢复起来。
先是眼能视物,再后是耳能辨声,接着便是能口吐言语。
按理来说这是一件好事,然而古序也和乌藻月倒想让他不要说话了,因为他一能说话,便不客气地指挥起他们来,还会骂他们笨手笨脚。
牧松之看他们烦恼,便出主意道,此前余空要照看他不方便就算了,眼下他们二人都已恢复行动能力,何必还要再听他们的话,帮他们的忙?
古、乌二人深以为然,决定联合起来反抗舒觉星,然而到了舒觉星跟前却又说不出话了——时间紧迫,舒觉星一心扑在阵法上,对着推演图眉头紧皱,喃喃自语,已浑然忘我,形态隐隐有些癫狂,那无视周遭的样子,比之前耳聋时还更不能听进言语。
二人又默默退离,决意等舒觉星再一次使唤他们时再顺势提出。
然而这一次机会没有到来。
这天清晨,梅林中反常地起了极浓重的雾,有如棉絮贴地席卷,没一会儿就将众人重重裹住,哪怕彼此近在咫尺也看不分明。
几人疑心大作,拢成一团防止偷袭,谁知又突地刮起大风,呼啦啦将雾如流云般吹散。
眼前方见清明的时刻,舒觉星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