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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突发状况 ...

  •   另一边,余空寻了块石头坐下,以软布拭去剑上血痕。
      银柳右手已失去四根手指,她的脸色苍白,冷汗涔涔,手掌下一滩深色血迹,都流到石缝间。
      舒觉星和李青湖互通有无毕,沉着一张脸独自回来,余空见了,放下软布,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他身边去。

      舒觉星一语不发靠近地上两人,静立片刻,突然猛地踹了杜识一脚,杜识忍住了没出声,只凶狠地瞪他。
      舒觉星踹了这一脚犹嫌不够,又猛踹一脚旁边的银柳,引得银柳骂道:“你有病啊!”
      “我这不是病得快死了吗?”舒觉星踹完这两脚,似乎终于出了口气,胸中也没方才那么郁闷了,“你这大夫什么时候招?”
      银柳脑瓜子聪明,忍痛回道:“大夫纵使有灵丹妙药也不敢用啊,若是患者卸磨杀驴,只怕大夫自己都自身难保。”
      舒觉星冷哼一声:“这不是你自找的吗,既然做了这事,就要做好失败而死的准备。”
      银柳心里一沉,以为舒觉星油盐不进,舒觉星又话头一转道:“不过我舒觉星仇家这么多,被人寻上门来,也算我自找的,你若是老实交代了,我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若是不从,我要你们都死在我前头。”
      银柳听了这话,思忖片刻,迟疑道:“此话当真?”
      “真真假假,你有得选吗?”舒觉星语气冷硬道。
      银柳又沉默一会儿,舒觉星似乎也不急,就这么等着她。

      半晌,银柳开口道:“好,我可以给你解药,不过你先将我俩穴道解开,再给我止血治伤,我将事情慢慢道来。”
      舒觉星就这么一直盯着银柳,银柳觉得自己脊骨阴森森的。
      “好。”舒觉星突然轻笑了一下,“就你俩那点功夫,谅你们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舒觉星使了一个眼色,余空就上前去解开两人穴道。
      两人甫一可以行动,就连忙去抓先前被搜走的药瓶,对着断指一通狂洒,又撕了衣角把手包裹起来。布料先是被浸湿,而后才慢慢变得冷硬。
      舒觉星只在一旁冷眼看着,既不上手帮忙,也不出言讥讽。

      待简单处理完毕,银柳长出一口气,道:“那毒名叫沥血见心胆,中毒者前期毫无异状,只毒素在体内不断积累,到了最后时刻才毒发,到那时便已晚了,中毒者最终会不断呕血,直至呕出最后一口心头血而死。换言之,可以通过下毒剂量的多少,将中毒者之死控制在一定时间内。”
      余空冷道:“所以要怎么解?”
      银柳握着手,疼得轻嘶一声:“要先服一粒白言丸,七日后再服一粒淬碧丹,方可解此毒。”
      舒觉星阴阳道:“你们是修仙门派吗,取这等稀奇古怪名字。”
      余空扫了他们一眼,以剑尖戳戳碰碰地上的小瓶:“哪个是解药?”
      银柳用尚好的左手从中挑了个白瓷瓶,倒出一粒白色药丸:“这是白言丸。”
      杜识接着从另一个青瓷瓶中倒出一粒黄色药丸:“这是淬碧丹。”
      余空接过了,捧到舒觉星眼前,舒觉星没有立刻服用,而是幽幽地盯着银柳。

      银柳看他的眼神便明白了,道:“小堂主大可放心,反正我们眼下无路可走,自然是听你的安排才有性命存活的可能,这一点我们心里明白,所以不会故意骗你,只是希望小堂主也能遵守承诺放过我们。”
      舒觉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们到底是谁,绝名岭谢家的人?但我见过她们,并不是你这幅模样。”
      银柳回道:“当然不是。谢家乃是易容一术的前辈,江湖上久负盛名,只是自谢江流死后便大不如前,既然如此,我辈又如何不能取而代之,成为新的易容之王呢。”
      舒觉星紧紧盯着银柳,银柳目光毫无动摇,面色沉静,似乎那番话不是作伪。

      “你的选择不错。”舒觉星悠悠道,“杀了我确实值得到江湖上大肆吹嘘一番,不过我舒觉星又岂能窝窝囊囊地死在你们这些无名小辈手中,便是之前的谢江流,也不配杀我。”
      “连谢江流也不能入小堂主的法眼吗?”银柳问。
      舒觉星垂眼看她:“她的功夫被不过十二岁的我一下勘破,有什么厉害的么?这样的人,也配称天下第一易容师?当初我就说她名不副实不如自我了断,省得丢脸,幸好后来确实死了,省得我浪费口舌再劝。”
      “小堂主倒是记得清楚。”
      “亲手了结天下第一的传说,这种事自然记得。”舒觉星道。
      余空怕他们这一来一回没个完,提醒道:“小堂主,当务之急还是解毒。”
      舒觉星取了他手上的白言丸,运劲捏成两半,接着向前两步,猛地钳住杜识下巴,杜识与银柳不自觉想还手,然而稍一动作余空剑已出鞘,被那金属的清鸣一吓,两人立时顿住,不敢再有动静。

      “嘴上说的我不信,还是你先试试药吧。”
      舒觉星看着杜识眼睛,把那半粒药丸强制塞进他嘴里,又合上他下巴,命令道,“给我吃。”
      杜识还想说什么,正对上舒觉星与余空笼罩下来的目光,断指处犹在疼痛,有如提醒,于是不敢再说话,囫囵把药丸咽了下去。

      稍等一会儿,杜识未见异常,神思清明,既没有毒发身亡,也没有突然癫狂,余空这才从白瓷瓶里又倒出另一粒药丸给舒觉星服下。

      “姑且先绕过你们,七日之后,再给我一试。”
      舒觉星下了赦令,银柳和余空紧绷的后背终于不易察觉地放松下来。
      银柳仰头道:“小堂主如此守信,那我便多做一点提醒。此药药效甚烈,和内脏互相冲撞,服了白言丸的七日间会逐步感到痛苦,后再慢慢恢复。今日无恙,但从明日起,先是头疼,再是四肢麻痹,最后从内到外有如刀割火燎,接着症状再依次消退,最后恢复如常,小堂主身体娇贵,可得好好撑住才是。”
      余空顿感被愚弄了,怒而拔剑就要惩罚两人,舒觉星却伸手制止了他。
      余空动作一顿,看向舒觉星,舒觉星冷冷地和银柳对视了一会儿,突然猛地抬脚踹倒银柳,还要再踩她刚包好的断指,杜识从旁扑来护住她,于是这一脚落到了杜识背上。两人似乎怕激怒舒觉星,并不敢反抗,好在舒觉星也没有再进一步动作。
      “我最讨厌不老实的人,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回去。”舒觉星甩袖转身返回,“待我解了阵法,回去好好和你算算账。”
      银柳和杜识搀扶着跟上舒觉星,余空在最后监视着两人。

      走了没几步,远远的就看到一人往几人这边来,待得近了,才发现是虞断初的小书童,刚进谷那两天见过的。
      这小书童年纪不大,脸庞稚嫩白净,一双圆眼睛黑白分明,她一见到几人,便轻轻点头,温声打招呼:“诸位好。”
      一扬眼看到银柳杜识二人衣服血迹斑斑,吃惊道:“两位是受伤了?要不要紧?是被那怪鸟伤的吗?”
      银柳自然不会说出真相,便摇摇头道了声无妨,又问道:“什么怪鸟?”
      “就是之前很响亮的怪鸟叫声呀,从这边传来的,你们没看到吗?”小书童奇怪道。
      原来是指余空放出的暗号。银柳敷衍回道:“叫声倒是听到了,不过没有看到怪鸟,应该是飞走了吧。”
      小书童失落道:“好吧,我们当家的还交待了,如果看到了务必要和她说呢,真可惜。”
      舒觉星闻言侧目道:“虞断初叫你来的?”
      小书童点点头:“是的。当家的这几日的凝思似乎没有太大进展,就说要换个思路,不被方寸障目,从别的地方入手看看,所以一听到怪鸟的叫声就派我过来探查情况了。”

      原来虞断初那边也并不顺利,舒觉星想道。小书童的话让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方寸……障目……别的地方……
      倏忽,一个想法充盈在舒觉星脑中,他突然一笑,自语道:“我倒是有眉目了,五极梅花阵可能不仅仅在梅林中,依天远老头的性子,恐怕整个谷都被嵌套入阵法中,既然我在内探查不清,便从外破了你就是。”
      他转身对后头的余空道:“先不走了,就从这里开始探路。”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道,“哼,就算故意不给我问题的答案,我也有办法破了你。”
      小书童还怔愣着,舒觉星经过她身边时轻瞥,语气轻扬得意道:“你且回去告诉虞断初,就说我一定会赢过她,叫她快点准备认输吧。”
      小书童哪里听得这话,当即护主道:“当真好大的口气!我们当家的天上谪仙聪慧过人,绝不会输给你!哼,我也在这勘查一番,绝不能让你把情报独自揽了去!”
      说着,也噔噔跟在舒觉星后面返回乱石滩。

      舒觉星没理会这个缠人的书童,先是吩咐余空封住银柳杜识二人气海二穴,叫他们短暂不能运功,还扒拉二人的衣服将他们捆住,防止他们脚底抹油跑了。
      又寻了块大石头倚着,并将银柳杜识二人监视在侧,开始如过去几日般指使余空到各处探查,按照他的要求将不同寻常之处给他道来。
      看他们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小书童似是也想给虞断初找些消息,懵头懵脑地跟在余空身后,然而余空身法飞快,倏忽间蹿出去老远,眨眼不见了踪影。
      她一个小书童跟不上,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了一会儿,回头看舒觉星,舒觉星优哉游哉,眼中似有嘲笑,并不打算帮助她的样子,于是赌气似的自行寻路,闪到一处土丘后。

      余空几个来回带来了不少信息,舒觉星暗暗记下,在脑中风暴般推演,他渐渐地有种接近真相的感觉,许多线索有如星芒闪动,只待串联的刹那。
      这回舒觉星叫余空到更远处探查,待余空走后不久,突然,土丘后传来一声惊呼,听声音正是小书童。
      银柳杜识二人原本头倚着头睡着,都被这一声惊动,不觉和舒觉星一般抬眼去看,只见土丘后的小书童正探头探脑朝他们这边望来,龇牙咧嘴挤眉弄眼的,也不知在做什么。
      舒觉星对她不感兴趣,只淡淡瞥了一眼后便移开视线,继续在内心计算推演,另外两人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小书童看舒觉星不为所动,不禁着急起来,手舞足蹈,嘴里也呲呲地低声叫着,想把舒觉星吸引过去。

      舒觉星依旧没理睬他。

      小书童无法,左右看看,突然灵机一动,捡了一块石头掷向舒觉星。
      “啪啦”,石头落到舒觉星脚边,打断了他的凝思。
      舒觉星三番两次被打断思路,哪里还能忍得,黑着脸霍然起身,大步朝小书童迈去,气势汹汹地就要把她拖出来教训一顿。
      舒觉星一巴掌正要扇到小书童脸上,小书童却拦路抓住他的胳膊,语气恳切道:“你终于肯过来了,快帮帮我!”
      舒觉星右手被缚,当即换左手狠狠甩了小书童一巴掌。
      “啪”的一声,左脸传来火辣疼痛,小书童愕然松手,拂上脸颊,眼泛泪光道:“干嘛打我!”
      “没杀了你是给虞断初面子。”舒觉星面无表情回道,“几次三番打扰我所谓何事?”
      舒觉星虽不精武艺,但那是和众高手们比,与她这毫无功夫的小书童比是绰绰有余,小书童掂量了自己的斤两,敢怒不敢言,只得忍气道:“我方才在那边找到了一处怪异的地方,想着也许会有阵法的线索,所以叫你过来看看。”
      “你是虞断初的人,怎么会主动把阵法线索指给我?”舒觉星断言,“不安好心。”
      小书童犟道:“就是把线索告诉你又如何?我们当家的没有这些也会赢过你!不,不过,确实是有点问题。”
      她朝林子深处一指,颤声道,“那里面有一条大蟒蛇啊!!!”
      舒觉星嘲道:“没出息的东西。”
      他回头看银柳杜识二人位置,见他们仍惺忪着眼待在原地,这才放心地又转回头,扬扬下巴指使小书童,“走吧。”
      小书童反倒怀疑起来了:“你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你打得过蟒蛇?”
      舒觉星懒懒道:“待会儿真见到大蟒蛇,我把你扔过去吸引其注意力,自己再勘查情况就是了。”
      小书童惊愕:“那我呢,你不救我?”
      舒觉星上下打量他两眼:“谁管你死活。”
      小书童未想到是这样的交涉结果,心里踌躇起来,面露难色,犹犹豫豫不敢迈步。
      然而舒觉星耐心已耗尽,推搡她前进,小书童无法,只得踉踉跄跄地带路,一边挣扎一边和舒觉星说些诸如“我们当家不会放过你的”之类的话,惹得舒觉星心里烦乱,又要扇她巴掌,她这才苦着脸安静下来。

      二人走了一会儿,到一丛茂密的树林前,放眼望去是连绵的山脊,应是到了谷的边缘,小书童怕蟒蛇,直接就地坐下,无论如何不肯再往前。
      舒觉星可不惯着她,拽着她起来,手上运劲,一把将她如沙袋般丢了出去!
      小书童惊叫一声摔进树林中,压得枝叶四散。舒觉星正待猛兽蟒蛇行动,却听小书童“咦”了一声,并非被袭的样子,凑近了看,只小书童在原地茫然,哪有什么大蟒蛇。
      “刚还在的,应该是自己跑了,太好了。”小书童庆幸道。
      舒觉星横他一眼,心中觉得似有不对,但看这周遭林木森森,花草相错,并非野蛮生长的样子,定然有些阵法门道,便先压下疑惑,退一步道:“哼,算你立了一功。”
      说完,不再言语,专心观察起眼前布局来。
      小书童白了他一眼,嘟囔道:“哼,我也要把此地的信息带回去给当家的。”
      说着,跳到一边,拍拍身上沾染的叶片,边看边嘴里念叨着这里有什么那里有什么,显然是在使劲记忆。

      二人相安无事地各自行动。
      舒觉星如野鹿在林中辗转,越看心里越兴奋,此前朦胧的想法随着勘查的进行而逐渐清晰。
      五极梅花阵果真是大阵里套小阵,小阵里映大阵,一叶可障目,但一沙亦有一世界,身在梅林中而看不分明的东西,投射到这大的林子中却是豁然开朗。
      将震巽八位与紫阳花对应,则离位十二对应的是羽凌木,那么出口应在风门九处,但也还有另一种可能,得等余空那边带回来的信息一一对应过……他心里着急回去印证,看得差不多后也不管小书童,脚步疾驰折返。
      小书童听见他的动静,许是害怕大蟒蛇又不知从哪蹿出来,忙也匆匆跟了出去。

      舒觉星方转出土丘后,正要把银柳杜识二人赶回去,迎头就见一黑衣男一紫衫女搂抱在一起亲热,两人皆衣衫凌乱,情难自已。
      他们二人听见脚步声后便转过头来,那紫衫女一双水汪汪含情眼,见了舒觉星也不害臊,反倒妩媚一笑道:“呀,小弟弟可不许偷看大人的事。”
      小书童追了上来,见此场景“呀”一声,双手捂住双眼道:“非礼勿视!”
      饶是舒觉星这般跋扈之人,骤然撞见偷情现场也不觉有些尴尬。他佯装镇定,移开目光,越过二人肩头看向大石块,但见物什散乱,哪里还有银柳杜识二人的身影。

      舒觉星脸色一变,厉声道:“那两个人呢?”
      紫衫女瞟了一眼大石块:“哦,你说原本在那里的两个人啊,也不知是谁把他们绑在这里的,我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卿卿我我吧,就给他们解绑,赶他们到别处去了。”
      舒觉星顿时心头火起,直骂道:“色欲熏心的蠢货!”
      紫衫女倒没有被他激怒,无所谓道:“随便你怎么说,小崽子哪里懂这些妙处。看你这么着急,怎么,是你绑的人?那你现在去追说不定还来得及。”她指向东边,“喏,他们往那边去了。”
      舒觉星要他们两人一同去追,当作赔罪,谁知他们二人又旁若无人地搂抱起来了:“谁爱追谁追,别打扰了老娘的好事!”舒觉星要出手,她将衣衫一扯,舒觉星就没办法了,只得恨恨地离开,冲着她指的方向追去。

      正这时,余空也回来了,舒觉星简单说了情况,同时留了个心眼,只怕紫衫女欺瞒,又怕银柳杜识二人狡猾,半途变道,心里盘算着,自己方才从南边回来,西边是回谷中腹地之处,那二人要走的话应当往东或往北,便叫余空向东自己向北一齐搜寻,余空得令后也不废话,朝着东边纵身而去。

      约莫一刻钟后,丝毫不见那二人行迹。
      按理说他们被暂时封住内劲,又有伤在身,且自己离开的时间也不久,怎么会跑得这么快?
      舒觉星越想越觉蹊跷,再仔细回想那紫衫女与始终一言不发的男的言行,方才自己因着他们行为放荡,也不敢过于注意其身体有何异状,难道说……心中闪过一个可能,舒觉星忙顿住,调转脚步回去。

      很显然余空也察觉到不对,舒觉星冲到乱石滩时他已经在那里了,两人对过视线,再一看眼前,空空荡荡,紫衫女、黑衣男、连带小书童都不见了踪影。

      舒觉星想到方才有那么一瞬,他似乎看到那女人藏在男人怀里的右手似乎缺了手指,不由怒极反笑:“居然被同一个招数骗了两次,我可真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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