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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全体目光向 ...

  •   舒觉星的眼前是一片湖,一片波光荡漾,缘泛金光的湖。
      湖中一根虬曲枯枝,枝上一只独脚而立的白鹤,脖颈弯折将头埋到修长的鹤羽中,谁也不搭理的样子。
      环顾四周,似乎只有他们几人,不见天远大师,不见云木,也未闻生息。
      舒觉星定了定神,心中不由渐渐泛起得意来。照目前来看,虽说他最终并未解开阵法,但进度显然在他人之上,依然是他赢了。

      几人左顾右盼,待周身的雾完全散去后,东面忽而显出一个白色翩跹的身影,正是肃立的虞断初。她手中抱着一枝新鲜灿烂的白梅,也不知何时到达的,与他们相望对视。
      她身旁的书童垂着眉眼,仿佛与舒觉星不曾往来。那些跟着她的“虞断初派”不见踪影,不知是被她甩开了,还是自己没跟上。
      舒觉星还未完全舒张的笑容慢慢冷下来,继而转为铁青,抿着唇盯着虞断初,又想到自己被假扮的书童愚弄一事,更是心中可恨。

      “诸位大侠,时辰已到。”
      正这时,空中传来天远大师声讯,飘渺辽远,有如天音。
      话音一落,雾气便如撤兵般完全退散,连带着身后的梅林也一并卷走,众人定睛一瞧,各路人马分散多处,或远或近,或成簇或零落。
      牧松之目光扫过,离他们最近的两团,一团以任霜刀为首,人数多些,其中有曾打过交道的皮忠和耿二娘,另一团则不过三两人,由他未曾照面的一位年轻男子打头,这男子脸侧垂着两绺长须,各自被一颗红得发亮的珠子妥帖束住。牧松之注意到他没有佩武器。

      见此奇景,乌藻月不由惊叹道:“这天远大师简直是呼风唤雨,应该叫天远仙师才对。”古序也点头附和。
      庄奉卿笑了笑,没有说话,舒觉星斜乜二人道:“机关术罢了。”
      牧松之心想,能构筑并运行如此庞大的一套机关,即便不是仙师,也称得上手眼通天,因而对天远大师顿生敬佩。

      即然机关已撤,目也能视,众人便朝着湖边聚拢,虞断初也走近了些,只是不说话。
      不一会儿,众人便攒在舒觉星与虞断初身后,语声嗡嗡地讨论。

      “大师,这究竟是什么情况,是谁赢了?小堂主?”有人高声问道。
      “我看,说不定是虞女侠。”又有人反驳。
      “只可惜,没有人赢。”
      争吵间,天远大师应和出声,自众人头顶掠过,学那白鹤单脚立在枯枝上,然而他衣衫潦草,身型高大,实在没有白鹤的风雅,反倒如同一个罗汉。
      白鹤被惊动,伸颈瞧了他一眼,拍拍翅膀飞走了。云木也从一旁走来,垂手立于湖边。

      “大师,怎么说?”说话的是任霜刀,他向前一步,直问道,“没有人赢是什么意思?我看小堂主与虞女侠二人离这湖边最近,难道他们也没有解开阵法么?”
      “鹤都飞走了。”天远大师有些不快地回道,“还解什么阵法?”
      “也就是说我们白忙活一场?”有人道,“这叫什么事儿。”
      此话一出,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他们原本想着,即便自己解不出,总也有别的能人可以成功,到时候还可以凑凑热闹,看看那宝物是个什么样子,现在倒好,白忙活了大半个月。
      “大师,要不你把那玉佩给我们看一眼呗,大家这半个月也不容易,就当给大家伙儿涨涨见识。反正没有人赢,你别把它给任何人就是。”不知是谁高声了这么一句,竟获得了不少人的认可,均开始“就是就是”地叫嚷起来。

      天远大师皱起眉正要开口,舒觉星冷哼道:“丢人。”
      舒觉星身后的人听了,不高兴道:“小堂主,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输不起,废物。”舒觉星不客气道。
      那人阴沉着脸欲回击,任霜刀抢先一步道:“小堂主这么大的口气,不也没赢吗?”
      “我又没那么恬不知耻地要求天远大师拿出宝物,况且,”舒觉星斜睨他,“你一个落后这么多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说话?”
      任霜刀没有被他激将,顺着道:“我自然是不如你,但有人可未必。”
      他转头对天远大师道,“大师,阵法未解也就罢了,但进度总有先后,你且告诉大家,虞女侠和小堂主究竟是谁更先一步,此事可关乎我与小堂主和庄奉卿的约定。”
      他这么一提,众人便想起了此事,均好奇地在舒觉星和虞断初之间看来看去,反倒是作为当事人的舒觉星庄奉卿与虞断初动也不动。

      牧松之悄无声息地靠庄奉卿近了一步。

      天远大师似乎是金鸡独立累了,终于施展轻功回到岸上,凑到舒觉星跟前瞧了瞧,又转身凑到虞断初跟前望了望,好似于菜场里在两颗不分伯仲的白菜间犹豫不决。
      尔后,他叹了口气,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道:“世上就是有如此巧合之事,他们二人在同样的时间,到达了距湖边同样距离的地方。依我看,他们二人同样聪慧。”
      “怎会如此?”任霜刀愣住,喃喃低语。
      乌藻月不解道:“那赌约怎么办?”
      古序也接话:“那岂不是只能不算数,当没有这回事?”
      眼看精心布局要付之东流,牧松之不由得偷偷看向庄奉卿,谁知庄奉卿一脸淡然,仿佛事不关己,还安慰地朝他笑了笑。
      牧松之估摸着是时候了,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既……”

      “还有次数!”舒觉星忽而高声打断了他,“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决断。云木兄弟不是每天都来回答三个问题么,这次数我可没有全然使用,有一次他告诉我他不知道答案,而自三天前,我便再没有问过他任何问题。敢问云木兄弟,她又用了多少次数呢,全部?”
      云木未料到他会猝然发问,怔楞了一瞬后方道:“虞女侠同你一样,自三日前就未曾再开口询问。”
      这下是真的奇了,众人不由议论纷纷。耿二娘在人群中道:“没想到你小堂主还有和人打成平手的时候。”
      谁知舒觉星一甩袖道:“我输了。”
      这话倒是连任霜刀都不解:“哦?小堂主这么着急让我如愿?”
      舒觉星沉着脸道:“打成平手和输了有什么分别?”

      一旁沉默的虞断初向前走了几步,众人好奇她要做什么,她却是到得乌藻月面前,将那枝白梅一递:“这个,给你。”
      乌藻月不解其意:“嗯?为什么?”
      “这个跟你比较相衬。”虞断初道。
      乌藻月有些受宠若惊,笑着道:“谢谢你,但我觉得还是跟你更衬,你好像仙子一样呢。”
      虞断初道一声“好吧”,收回手,转过身去,朝舒觉星道:“小堂主方才的话,是在看不起我么?”
      她走近舒觉星,身量几乎要和她一般高,直盯着他的眼睛。
      虞断初的眼神平静无波,声音也是不疾不徐,但是舒觉星不能也不敢轻视她,回道:“虞女侠神机妙算,谁敢轻看你。”
      虞断初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认输?与我差距甚小,你觉得丢脸?”
      舒觉星回道:“虞女侠,我所说的输赢并非我俩解阵进度的殊异,而是就打赌而言,我赢了你,才是赢了赌约,但既然我没赢,即便是平手,我也是输了。”

      虞断初摇摇头:“小堂主,我不在乎输赢,也不关心你们打了什么赌,只是我凡事但求公平,不想胜之不武。正如方才云木师父所说,我确实自三天前就未曾询问题眼,这一点与你相当,可你也说了,曾有一次询问你并未获得答案,便是比我少了一点线索,但最终你进度仍与我相同,从这一点来看,是我输了。”

      任霜刀可不想让舒觉星赢,阻拦道:“虞女侠,此事与你何干,我与舒觉星可是有血海深仇,劝你别淌这趟浑水!”
      虞断初回道:“正是如此,你们的仇怨与我无关,一码归一码,你们的赌约归你们,我与他的输赢归我们,我只在乎我这部分”
      “可是你俩的输赢关乎我的赌约,这怎么又没关系?”任霜刀抗议道。
      “赌注是你们定的,与我何干?”虞断初淡道。
      任霜刀被她这番话噎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舒觉星接过话头道:“这赌约定了便定了,虞女侠,你不愿被人看不起,我舒觉星难道就愿吗?我有我的定夺之法,既然不能远胜于你,那我就是输了,便是为此输掉打赌也无所谓,免得叫人家觉得我输不起!”

      他们三人在这争吵,人群中有一人轻笑出声道:“真是奇了,我只见过争着赢的,还没见过争着认输的。”
      牧松之循声望去,正是那位未配武器的男子。
      乌藻月悄声朝古序也道:“他说的正是我想说的。”
      “白映雪,有你什么事?”舒觉星面色不虞道。
      白映雪不疾不徐道:“只是小小感慨罢了,小堂主不必介怀。”

      眼看有更多人将要被牵扯进这场争吵中,自己的阵法和秘宝都要无人问津了,一旁的天远大师终于忍受不住,插进来不快道:“好了好了,既然你们都没有解出阵法,那我判你们都输,有谁不服?”
      他大手一挥,将围起来的舒、虞、任三人都扇开几步,余空默不作声地上前扶住舒觉星,那白映雪看过来,余空霎时抬头,冷冷地与他对上视线,似乎在警惕什么,白映雪并不在意,反而笑了一笑,余空于是又收回目光。
      虞断初微微点头:“如此也好。大师的阵法果然深邃,这些时日所见不过十之一二,若有机会,必再讨教。”
      天远大师喜笑颜开:“那是自然。我潜心研究数十载的阵法若是叫你们这么快就解开了,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他转头面朝舒觉星,神色也缓和了一些,“舒觉星,你服不服?”

      主动认输和被人判负可不是一回事,舒觉星不是滋味道:“我本就已经认输,你说这话不过多此一举罢了!”
      任霜刀计谋得逞,连忙追说道:“小堂主,这可是你说的,可别反悔!”
      舒觉星冷笑道:“你以为我是你?”
      任霜刀没有被他激怒,面朝众人道:“大家都听到了,舒觉星亲口认的输。那日我们定下赌约,若是他解阵输给虞女侠,便要将庄奉卿驱逐出阁,日后不可提供荫蔽,而他本人卸任堂主之位。眼下胜负已分,便是兑现赌约的时候。”
      他又朝天远大师道,“大师,既是在你的谷中,你又德高望重,请你为我们做见证。”
      天远大师略带探究地瞧他一眼,竟未追究他的不敬,两袖一甩背至身后,摆出架势道:“既然如此,小堂主你便表态吧。”然而说完后,眼神一溜落到庄奉卿身上。

      这下众人的目光便集中在舒觉星和庄奉卿身上,气氛凝重阴沉,无人再发言语。
      舒觉星斜睨庄奉卿,见庄奉卿不为所动,又收回目光,面色沉沉,谁也不看,近乎咬牙切齿道:“诚如所言,无话可说。”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话不知从何说起。白映雪打破寂静道:“庄少侠不说些什么吗?”
      一直沉默的庄奉卿终于道:“从侍人下,随波逐流,无话可说。”
      一旁的牧松之察觉他的一举一动,他身正气顺,无波无澜,确乎是无话可说。牧松之于是悄悄移得近了一些,轻轻贴上他的肩膀。

      天远大师眼见似要陷入尴尬,朗声道:“你们都无话可说,那我可就说了。”
      他指指任霜刀、舒觉星、庄奉卿三人道,“你、你、你,你们的恩怨我不便插手,还有什么要说要做的,在这谷中不必再提,待出了这谷,万事与我无关。”
      气氛被打破,众人不免交头接耳讨论起来,天远大师又大声叹气:“唉!”
      他一出声,大家便朝他看去,他做出痛心疾首状:“我邀江湖人士前来,乃是为了切磋解阵,谁知看样子,诸位还是更爱看这江湖恩怨。”
      闻言,一个瞎了半只眼的瘦高中年人在人丛后排高声道:“大师,你的阵法我们这些粗人哪里能看懂,来这儿就是为了看那前朝秘宝,说半天了,你怎么还不拿出来让我们瞧瞧?”
      云木先一步道:“张大侠,师父已说无人胜出,何以一再强求?”
      张展不满道:“小师傅,我们大老远跑这儿来白白在梅林里鬼打墙一个月,可不是为了空手而归的,我们也没说要把玉佩带走,只是看看也不行?这便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这番话赢得多人纷纷附和,事态似乎又要变回原先的样子,天远大师奇怪道:“你们未抓到白鹤是事实,这又是在怪罪谁?”
      张展不依不饶:“这我不管,总之不能无功而返。”
      此时,耿二娘突然开口道:“张大哥,我看未必。”
      张展问道:“此话怎讲?”
      耿二娘饶有兴味地看向庄奉卿:“谁说无功而返的,这不是有观心照月剑谱在吗?”

      此话一出,众人心神震荡,均不敢妄言。
      庄奉卿无奈道:“耿女侠当真穷追不舍。”
      耿二娘回道:“事关重大,牵系武林,不敢不问。”
      天远大师预感争端再起,警觉道:“怎么,要在我的谷中惹起事端吗?”
      耿二娘问道:“大师,解阵一事是否已结束?”
      天远大师沉声回道:“时辰已到,自然事毕,但仍在我谷中,并非可以随便撒野。”
      皮忠也紧接着道:“既然如此,大师,你可记得当日你我约定,在解阵事毕前不议秘籍之事,方才你亲口承认解阵已经结束,那我们自要重提此事。”
      天远大师道:“那又如何?在我的谷中滋事生非,当真不将我放在眼里?”
      耿二娘道:“大师,我们并非有意滋事,只是兹事体大,我们也是为了武林着想,大师你难道想置武林前途命运于不顾吗?”
      天远大师无谓道:“我在我的谷中不知日月,武林和我有什么关系?”

      天远大师油盐不进,有人劝耿二娘道:“不然待庄奉卿出谷后再详细盘问也可?”
      张展明白耿二娘意思,否定道:“不可。秘籍之事我也有所耳闻,若当真在庄奉卿身上,他出了谷,天大地大,踪迹难寻,且离了天枢阁更是个自由身,哪里还能找得?”
      皮忠补充道:“要是他寻一僻静之处修炼秘籍,武林岂不是将迎来大祸?”
      几人一话接一话,说得煞有介事,仿佛武林即将风云变幻。
      庄奉卿颇感好笑道:“诸位这倒不必担忧,因为秘籍不在我身上,而是……”

      “在我身上!”牧松之骤然出声打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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