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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盘问与追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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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间静了一瞬。
下一秒,庄奉卿绷着脸转身就走。
舒觉星还无暇为自己的性命忧虑,不快地在身后叫住了庄奉卿:“你什么意思?此事还不知是真是假,你就急着走了?”
“此等大事,恐怕不便说与我听吧?”庄奉卿停下脚步,侧着身道。
“你是天枢阁的人,还是我的剑,为什么听不得?”舒觉星切齿道,“难道说你坚信自己必赢无疑,已以自由人身份自居了?”
“当然不敢,只是即便仍在天枢阁中,以我的身份,又岂能插手?”庄奉卿回道。
“哪怕与我的生死有关?”舒觉星恨恨问道。
“哪怕与你的生死有关。”庄奉卿干脆回道,接着不再与他纠缠,起步远去。
牧松之在一旁听得,心里转过几个弯,明白了庄奉卿的意思。
若是此中因缘当众被庄奉卿听了,他便被卷入这事态中,哪怕什么也不做,至少也落得个见死不救的名声,只不知天枢阁又要如何发难,既然如此,干脆从一开始便不要管。难怪昨日乌藻月将事情告知他后他神色平平,也不见什么动静,原来是打定主意当做没听见。
他说决意和舒觉星决裂,就是真的要决裂,不愿也不会再牵扯太多。
牧松之为庄奉卿这干脆的一走感到畅快,他转头去看舒觉星,舒觉星果不其然冷着一张脸,紧紧盯着庄奉卿远去的背影,绷直嘴角一语不发。
按理来说牧松之也该离开,毕竟他算是这里唯一的外人,不过他知道舒觉星现在看到他不痛快,越是如此他越要杵在这儿碍他的眼。
眼角瞥见牧松之不追上去,舒觉星果然凉凉道:“不该走的人走了,不该留的人倒还留着。”
牧松之左右看看,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他的脸长得稚纯,一旦扮无辜便显得十分清澈,可惜在场之人均领教过他的伶牙俐齿,已经不会上当。
还是李青湖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牧小友是有意加入天枢阁,为我们的堂主分忧吗?”他这便是叫牧松之回避的意思。
牧松之原以为李青湖因着自己已知晓部分内情,会默许自己留在此处,没想到他还是维护天枢阁面上的威严。
牧松之和舒觉星不对付,但与李青湖之间有些交易,还是愿意给他这个面子,终于还是服软哼了一声,施施然转身离开。
余空将几人对峙看在眼里,心中有些异动,但眼下有别的更要紧的事,待两人一走,就问李青湖:“三堂主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青湖回道:“就是字面意思。”
银柳出声道:“三堂主说话可要讲证据,谋害小堂主的罪名,我们可担待不起啊。”
余空对李青湖算是有些信任,想来他不至于信口雌黄,且此事关乎舒觉星安危,便不听银柳的花言巧语,上手直接对着两人一通搜身,期间遭遇银柳与杜识骂骂咧咧也充耳不闻,不一会儿便把搜出来的东西在地上摆一圈儿。
除去常见物什外,还有成沓的人皮面具、未贴名字的瓶子,以及一个半块巴掌大的檀木盒子,上头雕刻了一支莲花,打开一看,里头两个位置,然而只有一粒药丸,另一个位置空荡荡。
看到此物,舒觉星心里震荡,已是凉了半分,但仍是阴冷笑道:“绮玉宗的东西?你们为了杀人,倒是舍得下血本。”
银柳道:“不愧是小堂主,当真见多识广,不错,这是我特意花大价钱从绮玉宗手里买来的秘制毒药,绮玉宗的毒药只有绮玉宗的解药才能解,小堂主你是知道的吧?”
银柳似乎已懒得再做狡辩,既然已经搜出毒药,她便一改此前略带谄媚的脸色和言语,甚至讥讽起来,报之前被舒觉星使唤之仇。
余空没有耐性拐弯抹角,唰地抽剑直抵银柳咽喉,沉声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取小堂主性命?是谁的指令?解药在哪?”
银柳不觉笑了:“为什么非得是有人指使呢?小堂主行走江湖这么些年,堪称仇家无数,别人不敢杀你,可不代表我不敢杀你。”
舒觉星阴沉着脸色道:“我不记得我见过你。”
银柳道:“您是贵人多忘事。”
舒觉星倒是没有被她挑衅得失去理智,反而脑子一转,问道:“看上去你们筹谋已久,但是有一个问题,你们怎么知道我的行踪,又能从一开始便接近我?”
舒觉星两眼一眯,“是谁?这个人,想必与天枢阁有渊源?”
银柳勾唇一笑,眼神示意李青湖:“与天枢阁有渊源的人不就在此么,你为什么不问问三堂主呢?”
余空和舒觉星不由转头去看李青湖,李青湖对银柳也回以微笑:“银柳姑娘倒是惯会挑拨离间,可惜你挑错了对象。”
“那你为何出现在这里呢,不会是为了亲眼确认小堂主的死吧?”银柳道。
李青湖转头,看着舒觉星:“觉星,她说的,你信吗?”
舒觉星冷冷道:“垂死挣扎罢了。”
余空做事分得清轻重,不欲在这些事上多做纠缠,手腕微动,剑刃进了几分,银柳脖子便流下鲜血来。
他道:“三堂主要做什么,其余人等岂能置喙,关键你是不是真的投毒了,解药是什么,说!”
银柳无视脖子间传来的刺痛,道:“我说我还没动手,你们相信吗?我说没有解药,你们又相信吗?”
余空看她,她微笑。
余空猛地掉转剑刃,袈到杜识脖子上道:“她这人不老实,你来说。”
杜识正要答话,银柳从旁道:“杜大哥别担心,现在是他们堂主尊贵的命捏在我们手中,只要我们一日不说实情,他们就一日拿我们没办法。”
余空正要说话,舒觉星道:“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啊。”
他向前一步,以眼神示意余空他退开。余空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让开。
“啪!”余空猛地甩了银柳一巴掌,银柳顿觉脑袋嗡嗡,嘴里冒出血腥味,连带牙齿也松动。
“真不巧,我最讨厌这样的人。”他一脚踹倒两人,懒懒对余空道,“余空,先砍她两根手指。”
“住手!”杜识不由出声,话还没说完,余空已手起剑落,银柳右手小指无名指已被斩断,鲜血流到石缝间。
“你说还是不说?”舒觉星道。
银柳手指剧痛,但她心里明白,若是咬牙不说,说不定还可寻机遁逃,但要真的说了,恐怕命陨当场,因而没有回答。
“余空,你且在这等着,每一刻钟砍她两根手指,若还是不说,便接着砍她腿、挖她眼。”舒觉星居高临下望着银柳,安排余空道。
余空简单嗯了一声,当作答应。
舒觉星又转头看向李青湖,道:“三堂主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李青湖眼神示意舒觉星,舒觉星心领神会,跟着他离开乱石滩。
待离得远了一些,两人停住,左右无人,舒觉星率先开口道:“是你叫余空跟着他俩的?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害我?”
李青湖道:“我昨夜从一个人那里得知的消息。”
“是谁?”舒觉星立即追问。
“这不重要,我交游广阔,认识个把能人,岂不正常?”李青湖道。
舒觉星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但没有继续纠结,道:“所以这就是你本来要走,但又留下的原因?”
“不错。”李青湖道,“既然将这两人抓住了,余下的事情,想必你会自己处理好。”
“你这就要走了?”舒觉星略急道。
李青湖道:“我不本来就是要走的么?还是因为担心你才留下的。”
李青湖用扇子敲了敲舒觉星脑袋,“可别再说我对你不好。”
舒觉星嘟囔道:“在庄奉卿的事上,你就是对我不好。”
“行了行了,别再念叨了。”李青湖难得无奈道,“总之,我先行一步,你万事小心,此事说不得有内情。”
舒觉星点点头,又抱了抱李青湖,这才让李青湖走了。
乱石滩边,余空举剑面对银柳,剑刃犹在滴血。
杜识无法动弹,没法探明银柳伤情,只得焦急道:“银柳,你没事吧?”
银柳还未回答,余空剑尖一动,杜识的右手也被削去两根手指。
余空面无表情道:“这一剑,不是审问,而是惩罚。”
另一头,牧松之追着庄奉卿回去,路上竟然碰到了云木。
原来他是察觉到这边异动,前来查看情况。牧松之觉得他这差事干得实在太累了,什么都要管,谷中各处到处跑,简直是压榨苦力。天远大师怎么就不多收点弟子,为他分忧呢?
想来云木也是懒得管事的,庄奉卿半路对他摇了摇头,简单地说是天枢阁内部恩怨,叫他不要管,他果然转身就回去了,一副实在不想掺和的样子。
到了集合处,古序也和乌藻月两人茫然守在原地,纳闷怎么一转眼功夫人都不见了,见到牧松之庄奉卿两人回来,忙围上去七嘴八舌地提问。
“你们去哪儿了?”
“另外的人怎么也不见了?”
“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有一声很大声的鸟叫,真是吓我一跳,也不知道什么鸟。”
庄奉卿摆摆手,道了一声“不必追问”后就越过两人,坐到一旁继续推演他的阵法图,神色淡淡的,并不欲多说的样子。
乌藻月和古序也要说的话便原地卡壳,只得转头求助似的看向牧松之。
牧松之亦步亦趋地跟上庄奉卿,小心翼翼地坐在他旁边,接收到另外两人询问的眼神后,撑着脑袋寻思自己该做点什么。
他眼下脑子有些纷杂凌乱。
庄奉卿真的要和舒觉星一刀两断,这自然是令人高兴的,但是他也进一步好奇两人之间究竟有何恩怨,不过看会审时舒觉星咄咄逼人没事找事的样子,肯定是舒觉星的问题!牧松之忿忿地想。
如果这次真的能离开天枢阁,庄奉卿会去哪里呢?而自己又要去哪里,跟着他去吗?如果他不愿意怎么办?如果自己不喜欢呢?
还有自己预备要做的事,不可谓不危险,如果被师父师母知道了会被骂死的吧,他做事是有些冲动了,但是他并不后悔,到时候庄奉卿会有什么反应呢?
说起来那任务中有一个是寻找自己,庄奉卿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就在眼前吗?
牧松之不禁双眼放空,思绪越飘越远。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舒觉星的事,牧松之总忍不住去想会发生什么,舒觉星能拿到解药吗?
说起来,那银柳杜识究竟是谁,看大家的反应,似乎并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武功也一般般,不怕失手吗?说不定里面有什么隐情……
牧松之思及此处,突然抬头招了招手,叫古序也过来,惹得庄奉卿都侧目。
庄奉卿似乎在他方才思索的当口也调整好了情绪,神色已恢复如初。
古序也和乌藻月坐到牧松之对面,又期待又疑惑地看着他,牧松之面对两双灼灼目光,深吸一口气,开始他的表演。
牧松之两手抹脸。
“小花猫洗脸?”古序也问。
牧松之摇摇头,又拍拍自己的脸,接着一手按住下颌角,做了一个撕的动作。
“剥皮?好残忍。”乌藻月道。
牧松之无奈,决定换个方式。
他顺手又要抢走庄奉卿手里的树枝,谁知庄奉卿在他出手的瞬间伸手拿远了,不叫他得逞。
牧松之一怔。
庄奉卿看着他,脸上有些淡淡的笑意:“小花猫洗脸。”
被这么一调侃,牧松之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有点得意,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他一转眼珠,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在其他人不得其解之时,突然倾身过去,出手如电,这回终于抢到了树枝。
庄奉卿笑了一笑。
牧松之在地上写字:面具。
“面具?”古序也疑惑,“什么意思?”
庄奉卿明白牧松之的意思,也不调侃了,从旁解释道:“他想问有没有什么惯会易容迷障之术的高手。”
“庄大哥你这不是懂他的意思嘛,你直接告诉他就好啦。”古序也说道。
牧松之伸掌拍古序也肩膀,郑重地摇了摇头。既然庄奉卿说不再牵扯进舒觉星的事里,牧松之就不会从他这里求证,他巴不得两人断得一干二净呢。不过给他充当翻译是可以的,庄奉卿好像总是能猜到他想说什么做什么。
“要说幻术高手的话,江湖上倒是有几个,各自的路数都不相同。像平迅的幻目姑擅用离魂药粉,叫你神智昏沉浑浑噩噩,莲乡的黄粱道长会催眠,让人身陷梦中不觉真真假假。不过仅论易容之术的话,最出名的还要数绝名岭谢家,家传绝学千人千面,从不外传。
“她们武功一般,但扮谁像谁,以假乱真,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扮作无辜之人悄悄接近目标,下手成功后再换一副皮囊遁逃,所以也引得江湖人士忌惮。我爹以前叫我提防着些,不过后来又说以我之力恐怕也提防不了,毕竟她们一张脸下还有一张脸,谁知道长什么样子呢,只能叫我安安分分的,不要惹事,人家自然就不会找上门来。”
“那可真厉害。”乌藻月道,突然涌出一些奇思妙想,“也不知道他们家里人多不多,在家的时候玩你扮我我扮你的游戏肯定很好玩儿。”
“她们家是姐妹几个,应该玩得起来。”古序也也被带偏了。
几个?有没有可能不是两个?牧松之心里隐隐察觉不对,他看庄奉卿一眼,庄奉卿心领神会,代他问道:“姐妹三个?”
古序也点头:“对,三个,不过最小的那个妹妹在几年前就死了,她本来许了人,婚事自然也不作数了。”
“说起来,这件事和小堂主有莫大关系。”古序也补充道,“那位妹妹谢江流号称是千人千面术的集大成者,自封天下第一易容人,能化成任何人的模样。为了印证这一称号,她便易容成当时天底下最美的女人,也就是七星教的护法之一,同时也是教主之女——楼心,与她同吃同住,保管谁也认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哪怕是教主本人。”
“不得不说她扮演得实在太像了,仅从外表上看两人简直一模一样,直叫人头晕眼花,于是有人开始用另外的法子试图分辨两人。听说楼小姐精通音律,就叫她们表演,结果一个弹琴一个吹笛,都宛如天籁难分高下。又听说楼小姐擅弄文墨,摆了工具叫她们作画,谁知一个画瑞鹤图,一个作侍女图,均栩栩如生当称名品。
“不管围观的人叫她们做什么,两个人总是近乎如出一辙,到最后实在没办法了,请了楼掌门来,叫他辨认自己的亲女儿,掌门抓耳挠腮,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和女儿历来生疏,也分辨不清。”
“后来小堂主拂开众人,道这有何难,又吩咐楼掌门不要动。众人正疑惑间,他突然锵锒拔剑刺向掌门,大家愣神的功夫,眼看就要酿成一桩血案。此时两位小姐中的一位倏忽从旁扑来,挡在了掌门面前。噗呲,长剑贯穿了小姐的胸膛,众人大骇,小堂主又拔出剑,以剑指向另一位小姐道,这位就是谢江流。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不错,外貌可以模仿,才艺可以学习,只对至亲之人安危的担忧做不得假,方才情急之下两人反应的差别已将一切说得清清楚楚。
“本以为这桩事到此便算了结,至多是要为误伤了楼小姐而赔礼道歉,谁知小堂主又说,天底下只能有一个楼小姐,另一位是冒牌货,既然是冒牌货,又何必留存于世?”
“谢江流如何肯服,道谁说她就是谢江流,她才是楼心。正说着,那楼小姐突然发了狂,撞到剑刃上划花了自己的脸,又挺身让剑刺得更深,是一副寻死的模样,楼掌门要去救时已来不及。而谢江流一见此状,便也突然抽出匕首划花自己的脸,而后也一刀捅死了自己。
“两人都死了,脸也花了,这下也分不清谁是谁了,所以按理来说谢江流确实没有输,大家是根据情理判断那救人的是楼小姐。但总之这引起了极大的骚乱,楼掌门突然之间失去女儿,当场发狂,把来宾打得七零八落,死了好几个人,七星派从此也禁止小堂主入内了。”
“真是可惜。”乌藻月不禁唏嘘,同时有所疑问,“不过为什么会这样呢,谢江流想保住自己的名声,或许还情有可原,但是那楼小姐为何也要自尽,还划花自己的脸?”
“或许她也想保住谢江流的名声?”古序也思索。
两个人托腮凝思,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牧松之别眼看向庄奉卿,好奇一向同舒觉星一起被提起的庄奉卿怎么不在这个故事里。
庄奉卿接收到他的眼神,了然地回道:“那时候我还不在他堂下。”
“啊,想不明白。”乌藻月想了一会儿,放弃了,转而对古序也道,“你方才讲故事的语气好像说书先生哦,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古序也虚心承认:“因为这其实就是我从说书先生那听来的。”
讲了半天故事,古序也突然想起来事情的起因,问牧松之:“啊对了,牧小弟,你问这个做什么,是想学易容之术吗?其实吧我觉得没必要学,碰到仇敌提刀打跑就是,何必学这拐弯抹角的。”
牧松之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古序也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