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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开庭!三个 ...

  •   “慢着。”舒觉星道,“既是受审,就要有个受审的样子,你到中间这里,面朝鬼鸣刀这里跪好。”鬼鸣刀便是中央墙上悬挂着的那把刀。

      庄奉卿脚步一顿。

      “小堂主,我们不过商量他的去留罢了,受审一说从何而来?”李青湖问道。
      “不听号令擅做主张,冲撞堂主以下犯上,阳奉阴违另立山头,勾结外人别有二心,乃至到了现在要离阁脱籍,这一桩桩一件件,怎么不是罪状?”舒觉星冷道,
      “按照天枢阁规矩,他的生死去留本该由我决定,你们搬出总堂主遗愿压我,硬要插手我堂中之事也就算了,现在我连教训他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舒觉星一下子罗列了一长串罪状,付樨感兴趣道:“哦?我怎么不知道被我们天枢阁寄予厚望的第一剑居然如此罪大恶极?你仔细说说。”
      舒觉星没有立刻接话,只用眼神示意庄奉卿,其他堂主便也望过去。
      庄奉卿似是察觉到了他的不依不饶,往前走了几步,接着两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他的背脊直挺挺的,沉默得仿佛一块石碑。

      舒觉星满意了些许,开始慢悠悠道:“大堂主叫我好好说说,好,我都一一和你们掰扯掰扯,看是我舒觉星错怪了他庄奉卿还是他罪有应得。”

      “这第一件事,不听号令擅做主张。各位可还记得几年前的欧阳万生之死?他庄奉卿就是在这次行动中名动江湖。世人都道他胆大心细武功盖世,只身闯龙潭诛魔头而面无惧色,殊不知在这之前我亦谋划许久,更不许他贸贸然行事。
      “他无视我的命令,为了自身名声擅做主张,叫世人以为我天枢阁临危退却,只有他庄奉卿侠肝义胆。此次功成便也就罢了,若是败了,岂不是白白叫人家看笑话?”

      “庄奉卿诛杀了欧阳万生,于天枢阁名声也是大有裨益。”李青湖道。
      “哼,你去问问江湖中人,此战成就的是天枢阁还是他庄奉卿一人?”舒觉星反驳道,“谋划筹备事宜乃是借天枢阁,尤其是我之手,明明众人群策群力,最后摘果的却是他自己,你说他是不是自私自利?”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和欧阳万生对决也是十分危险,一着不慎就要身首异处,功劳岂能随便抹杀?”罗高元和他唱反调。
      “他的功劳是功劳,我的付出,其他人的付出就不是付出?在那之前,余空也是连着两天未合眼,为此事尽心尽力,你怎么替人家慷慨起来了?”舒觉星不满道。

      “欧阳万生是武林大魔头,杀了他算是为民除害,我看不如就当功过相抵吧。”李青湖调停道,“大堂主你看如何?”
      付樨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挥了挥道:“先听完吧,你继续。”

      “第二件事,冲撞堂主以下犯上,这还要细讲吗?便如前面所言,他不仅不听从我的号令,在我诘问时还反过来说时间已不充裕,再犹豫不决只怕错失良机。真是可笑,我舒觉星做出的判断何时出过错,他这是看轻我能力责怪我拖沓暗骂我指挥不当吗?!”
      舒觉星越说越胸中积郁,不由看向庄奉卿,“天枢阁的剑何时可以对堂主如此不敬了?而这样的事,不止发生过一次。我承认你庄奉卿是有些本事,我也因此对你另眼相看,但需得明白身份有别,我待你的好不是你顺杆爬的理由。”

      “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你舒觉星一句逆耳之言也听不得。”罗高元不屑道。
      “看来四堂主什么话都听得,什么人都交得,难怪手底下的人都不怎么把你当回事儿。”舒觉星讥讽道,“你可得小心一点儿,别哪天手下接了什么危险委托你自己都不知情。”

      “闭嘴!”付樨用眼神警告两人,后对庄奉卿道,“庄奉卿,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擅做主张是我之过,反驳堂主是我逾矩,但若是再来一次,我仍会如此,只因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庄奉卿声音平静道。

      几人梗了一下,没想到他脾气还挺硬。

      “怎么冲撞堂主的,你们也看到了。”舒觉星道,“在众堂主面前还死不悔改。”
      “这两桩罪过更多还是私情,依我看,不到必死程度。”李青湖又出声道。

      “若说方才所言还是私情,那接下来这几件事便是于我天枢阁不忠不义。”
      “一是阳奉阴违另立山头。须知我天枢阁中人要忠心耿耿,对天枢阁鞠躬尽瘁,而他庄奉卿居然在外设立了自己的武馆,笼络一群散客游侠,操练武功舞刀弄棍,也不知安的什么心?且不说你既将心思用在别处,如何保证对天枢阁尽心尽力,就说你此举究竟意欲何为?难道说你早已有了异心,要做武林盟主吗?”舒觉星语气冷硬。

      罗高元道:“哦?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再者说,我看分明可大可小,就看谁要借题发挥了。”
      “你不知就对了。”李青湖接话道,“因为庄奉卿本就未将心思放在这上面,事情也办得不大。
      “我之前打听了一下,所谓武馆,叫卑田院也差不多,只是收容些无家可归的小孩乞丐罢了,操习演武,恐怕只是为了给他们找些事做,顺便养出本领糊口而已。据我所知,庄奉卿一年里去这武馆的次数一两次都不到。”

      “三堂主平日于阁中事务不声不响,没想到对这些事却是了如指掌啊。”舒觉星凉凉道。
      “连我都知道的事,觉星你身为庄奉卿的堂主应当了解得比我还多,我只不过是替你补充罢了。”李青湖微微笑道。
      舒觉星一口气梗在喉头,一时不知回什么好,他若是执著于李青湖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反倒显得自己不关心庄奉卿似的。
      “若是如此,倒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罗高元道。

      付樨问庄奉卿:“庄奉卿,方才三堂主所言是否属实?”
      舒觉星插话道:“你们这么问,傻子都知道要怎么回答。”
      “照你这么说,你说的话也无法验明真伪了。”罗高元道。
      “我有必要为了这么一个人扯谎吗?若不是你们横插进来,我便是随性处死他也无人敢过问,更不用说费这么多口舌。”

      李青湖突然道:“大堂主,我想起来一件事。”
      付樨转过头去,示意他说。
      “虽说阁中之人须得对天枢阁忠心耿耿不假,不过这只是个模糊规矩,似乎并没有哪一条具体诫令说不能自设武馆,更不用说做好事收容可怜之人了?”
      罗高元眉头一皱道:“专掌奖惩的老二今次不在,不然倒是可以问问她是否有这规矩。”
      付樨却笑了一笑道:“没有具体诫令便对了,忠心与否我自有定夺。小堂主,你继续。”

      “二是勾结外人别有二心。世人都知庄奉卿乃武温之徒,入我阁前曾因此而与江湖诸人有联络,我原以为入阁之后便一心一意归顺,没想到私下里和不少人暗中联络频仍,就说那催命手段从流,一向对我天枢阁怨念颇深,曾多次公开讽刺我阁,还扬言要为武林除害,这等人我们不说记恨交恶,起码也该见面不理,庄奉卿倒好,段叔叔都叫上了。”
      “小堂主,我们天枢阁又不是修仙问道之地,总不能入了阁就如剃度为僧,前缘尽断吧?武温还在世时,段从流与他交好,对庄奉卿也爱屋及乌照顾有加,庄奉卿若是入了阁就与其断绝关系,反倒是不义了。”李青湖道。
      “若只是如此便罢了,不过事情可没这么简单。”舒觉星继续道,“我前面说过,庄奉卿是个阳奉阴违之人,每次我携他处理任务,他手脚不干不净,处处留情,向我复命时说都已完成了,实则偷偷放过对方一码,并挟恩自重,将其收入麾下,预备着随时调遣,你们怕是不知道他在外面有多少可以使唤的人呢。”

      舒觉星顿了一下,又阴阳道:“哦不止外面,还有天枢阁内部,也不少他的‘好兄弟’,方才我要杀他时,可不就有一个来帮忙了?连我小堂主的威严都不放在眼里。现在三堂主和四堂主又都为他说话,为了区区一把剑和堂主作对,真是闻所未闻,只怕再多给他一点时日,里应外合,天枢阁都变成他庄奉卿的了。”
      舒觉星的话越说越严重,连带李青湖和罗高元都骂进去了,几人不由得脸色一沉。

      舒觉星说完,心里畅快了一会,他骂罗高元是平日里就不对付,骂李青湖却是有点委屈,李青湖平日里对他说好话,一到庄奉卿的事上就不顺着他了,此时连带两人说进去,狠狠出了一口气。

      罗高元不高兴道:“舒觉星,你说话要讲证据,庄奉卿内外勾结之事你可有凭证?本来一件小事,被你上纲上线,听得我都要以为自己真做了什么事。”
      舒觉星回道:“你四堂主和庄奉卿非亲非故都给他说话了,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很难不怀疑。”
      罗高元冷笑道:“我给他说话只是因为我看不惯你舒觉星罢了,不管今日在这里的是什么阿猫阿狗,我都要帮衬几句。”
      “大堂主你也听到了,四堂主这么对人不对事,有失偏颇,待会做决定的时候,可不能考虑他的意见。”舒觉星对付樨道。
      “两位何必如此针锋相对。”李青湖劝道,“多少也要讲点礼数。”
      “今天我们在这堂上,只讲公义,不讲礼数。”舒觉星并不领情。
      “你的公义就是血口喷人污蔑栽赃?”罗高元回道。
      “罗高元你最没资格说这话,毕竟你刚刚可是亲口承认自己针对我。”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付樨只支着脑袋旁观,不知在想什么。

      李青湖心中暗想,这些人年纪长舒觉星许多,虽然都是堂主,但从小看他长大,不免总是以长辈面目教训他,殊不知舒觉星最不吃这一套,越是教训就越是反骨,要让他顺从或是住嘴最好的方式其实是顺着他,给他捧得飘飘然。
      思及此处,李青湖道:“二位莫要再吵了,觉星一向聪明,又有真性情,肯定不屑于行蝇营狗苟之事,做那栽赃污蔑之人,既然这么说了,想必是有确凿的证据,是吧觉星?不妨拿出来给大家伙看看”
      几人听了这话,都看向舒觉星。

      舒觉星有些不自在道:“他庄奉卿都是暗中行事,哪能这么容易就被抓住把柄,我也是在行动中偶然得知,况且我们也不好突然闯到人家家里搜寻证据吧?不过他和其他人互通有无是我亲眼所见,这点绝不虚言!”
      “说到底还是你一张嘴的事呗。”罗高元阴阳道。
      “哪怕是我一张嘴的事又如何,他是我堂下之人,我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舒觉星不服气道。

      付樨突然道:“小堂主,按照你所言,若是庄奉卿有叛阁之行,哪怕有总堂主之令也理该处决,只是你作为他的堂主也难辞其咎,须得停职思过三个月,这样你也愿意吗?”
      舒觉星别过下巴,傲道:“随便。总之我宁可他死了也不会让他到外面去。”
      “为什么?”罗高元奇怪道。
      舒觉星梗着脖子道:“这样的人放出去岂不是放虎归山?其实他若是好生待着,我还可以叫他将功赎罪,谁知他自己走到了这一步。”
      李青湖从舒觉星的表情和话语里看出了他的口是心非,舒觉星不想庄奉卿走是真,但真的要他死也未必。
      李青湖顺着道:“大堂主,依我看,不管觉星所言是否属实,庄奉卿眼下并未酿成大祸是确凿的,况有总堂主之令在身,还不到非死的境地。”

      付樨终于直回身子,点了点头,又朝庄奉卿道:“庄奉卿,你对方才小堂主所言有什么要说的?”
      庄奉卿依旧直挺挺地跪着:“我问心无愧。”
      舒觉星不可置信般盯着他。

      李青湖道:“大堂主,那你看这事……是依遗训放他走,还是……”
      虽是这么说,然而暗暗捏紧了扇子,如果能走最好不过,如果不顺的话,便寻机提出请求。

      付樨倚着靠背,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扶手,慢悠悠道:“庄奉卿有总堂主遗令在身不假,自然不能随便就杀,不过各位别忘了,当下天枢阁是我们执事,让一个遗训吓破了胆畏首畏尾,说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
      “李青湖,总堂主还有没有别的遗训,你趁机一并说出来,好及时做个了断,若是不说,此后可不能再提。”
      她停止了敲击,目光沉沉地看向李青湖,李青湖不由冒了冷汗。
      不过李青湖没有显露,面上镇静道:“大堂主,我仔细一想,似乎是没有了。”

      付樨一点头:“况且,因为一把剑损害了堂主的威严,传出去以后大家有样学样,遇到什么事就找借口又哭又闹,以后还怎么率下?”
      另外几人都不敢说话,舒觉星一听,附和道:“就是。”

      付樨一个眼神扫过去,又道:“你也别得意,方才你说的话我都仔细听了,许多事情不过尔尔,你无凭无据就借题发挥妄加揣测,我看为公是假,私情是真,也别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了。”
      舒觉星似乎想反驳,但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李青湖看眼下是个好时机,趁机抛出主意道:“大堂主,依我看,不如以完成条件替代杀人,若是庄奉卿能完成,便随他离开天枢阁,若是他不能完成,就随觉星处置,既显对总堂主遗训的尊敬,又不至于损了堂主威严,坏了规矩,你看如何?”
      付樨思忖一会儿,似笑非笑地看向李青湖:“这倒是个好主意,老三的脑子倒是灵光,瞬息之间便想到了解决办法,叫我自愧弗如。”
      她意有所指,李青湖避开了她的目光。

      “随我处置,那我要他武功尽废、腿脚打断,从此留在天枢阁做个只能仰仗我的废人,我要他知道离了我他谁不是。”舒觉星冷道。
      “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罗高元道。

      “不过这条件是什么,又有几个?”付樨道,“天枢阁此前并没有这样谈判的先例。”
      “我们天枢阁不多的是委托,从里挑选几个棘手的叫他去做就是。”罗高元道。
      “小堂主,你可同意?”付樨道。
      “他庄奉卿武功有两把刷子,寻常棘手的任务给他恐怕不成难事,我要找十分困难的任务,而且不能是一个,最起码要是三个。”舒觉星提出要求,“还要他三个月内完成。”
      李青湖道:“这是否有些强人所难?”
      舒觉星毫不让步:“他本来是要死的,现在还能讨价还价,算什么为难,若是做不到,也只能说明他确实离了我一事无成,是他自找的。”

      付樨问庄奉卿:“庄奉卿,你可接受?”
      虽是这么问,不过她的语气似乎容不得拒绝,庄奉卿也听出来了,点了点头。

      “行,老四你专掌委托接收,你去找眼下仍未派出,又可见困难的案子过来。”付樨吩咐罗高元。
      “慢,他四堂主对我有成见,若是由他挑,只怕会徇私放过庄奉卿。”舒觉星又道。
      “既然如此,不如四堂主多找些委托过来,我们从中抽取三个,听凭天意,便算公平了,如何?”李青湖建议道。
      “行了,就这么办吧。”付樨不欲他们再纠缠下去,下了决定道,“给你一刻钟时间。”
      罗高元领命而去。

      过了一刻钟,罗高元复返,身后的弟子托着一个银盘,银盘里放着一叠叠笺纸,弟子放下后安静退开,立在一旁。
      “我是大堂主,要做最后决断,不便抽取,便由你们三位来吧。”付樨道。

      舒觉星阴沉着脸色抄过托盘,忽而往上一抛,笺纸便漫天飞撒,纷纷扬扬。
      他率先随手一点,点中一张,罗高元指间弹出一枚小暗器,嗖地打中一张,钉到柱子上,随后将其取下。
      李青湖扇子潇洒一转,也拐到一张,然而这不过障眼之法,他早已在袖中提前暗藏一张写好的笺纸,从扇子上摘下笺纸时便手腕一抖,暗中偷梁换柱。

      三人将纸条交到付樨手中,付樨一一打开看。
      舒觉星紧紧盯着纸条,庄奉卿依旧跪着,一语不发,似乎对接下来要影响自己命运之事毫不关心。

      “第一个条件,找到徐振原牧照云之子。”
      “第二个条件,破解天远大师的五极梅花阵。”
      “第三个条件,”付樨微微皱眉,“盗取观心照月剑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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