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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梅林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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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无声地围坐在火堆旁,看焰火明亮,听柴火噼啪,靠近火堆的那部分皮肤变得滚烫。
牧松之漫无目的地想,庄奉卿似乎对自己的事情一点都不好奇,从来不过问他的私事,他是不是对自己不感兴趣?可是他又对自己很好,也不抗拒自己的亲近,这是为什么呢?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牧松之觉得自己的发烧并没有好转的迹象,还是一看到庄奉卿就很开心,脑袋晕乎乎,并且会忍不住去想两人以后在一起会做的事,尽管他身上有很多谜团,但是以后慢慢都会知道的。
只是不知道庄奉卿怎么看待他的,是一个弟弟吗?他这样聪明,肯定知道普通的哥哥弟弟才不会这样呢,但他不点头也不摇头,叫牧松之老是猜来猜去。
唉,我变成一个情窦初开的傻子了,牧松之在心里叹气,好没有出息,出来闯荡江湖,武功没怎么学会,先学人家搞些情情爱爱。
牧松之先是唾弃了自己一番,而后又自我开解,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话本里那些修无情道的剑修无一不破功,说明情关实乃人生一大门槛,自己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少年把持不住也实属正常。
庄奉卿不知道牧松之在一旁思绪万千,但乐得他这么老实,没有动手动脚又缠上来,只做一尊安静的雕像。就在庄奉卿以为牧松之要这样陪着自己度过长夜时,牧松之却忽然站起来。
庄奉卿疑惑地看着他,本想问不陪着自己了?但是转念一想,这不过是自己据他以往表现作出的推断罢了,牧松之并没有必须要陪着自己的理由,这么想着,随意道:“要走了?”
牧松之点了点头,写了“有事”两个字权当解释,而后匆匆离开,仿佛真有什么大事一般,然而拐进梅丛后又脚步一顿,从梅树后偷偷探头看庄奉卿反应。
庄奉卿盯着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摇动的火焰映亮他半边侧脸和眸子。
庄奉卿还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牧松之心里得意,原来他也不是全无反应嘛。
或许这就是书上说的欲擒故纵,自己这聪明的脑袋瓜无师自通了,看来以后可以多多尝试练习,必定练得炉火纯青!
这么想着,牧松之脚步轻快地离开。
牧松之倒也不为别的事,而是惦记着偷听到的古序也和乌藻月的计划。
这两人虎头虎脑的,不知是否会出纰漏,舒觉星身边那个余空,虽然自己未曾见得他出剑的样子,但是在听来的各种事迹里他并非善茬,而且对舒觉星十分衷心,要是惊动了他,牧松之恐怕两人会有危险。
牧松之心中担忧两人,于是先是在楼群中探查一番,确定坤字号楼在哪后回了小楼躺下待定,等着到了丑时去看看情况。
月隐晦,星黯淡,牧松之在黑暗中默默预估着时间,时候差不多了就翻身从窗户翻下,在夜色中直奔坤字号楼。
其时各房灯火均已熄灭,武林人士纷纷歇下进入梦中,只走廊尽头檐下挂了盏灯笼聊作起夜急用,整个谷中静悄悄的。
牧松之循着记忆摸到坤字号楼不远处,借着林木掩映往楼前探望,只见一个挺拔身影立于风中,正是古序也,却不见乌藻月。
乌藻月去哪儿了?牧松之心下奇怪,难道出了什么事,或是临时反悔?
想必古序也和他一样不知情,开始在楼下转圈踱步,应当是焦急了。
过得一会儿,古序也似乎忍不住了,出发前去寻找乌藻月,牧松之担忧出了什么事,也不远不近地跟着。
古序也绕着坤字号楼一圈儿,没发现乌藻月踪迹,怀疑她睡过头了,又去她歇下的地方,轻轻扣门进去,却是一无所获,再想她是不是自行先去小堂主处了,于是向天字号楼奔去,但是牧松之却并不急着跟上,而是先在附近搜寻,恐怕她出了什么事。
正找着,突然某楼廊下的灯噗地被石子击中!
烛火瞬息灭了,小楼隐于黑暗之中。
牧松之猛地向那处看去,借着别楼的灯光仔细瞧,只见一个人影从楼中飘出,恍若飞燕,倏忽间滑入梅林隐匿了踪影。
接着房门一开一合,两道人影紧随其后并行蹿出,追着第一道人影而去!
牧松之暗道不妙,闪进梅林,悄无声息地跟上。
前头古序也听得动静,急刹住脚步往楼后一躲,探头看到三人消失之处,心中疑惑,犹豫了一会儿后又折返去一探究竟。
到了梅林里,五人都藏匿于黑暗之中,只能凭经验与内力对周围做感知。
牧松之不敢轻举妄动,后背紧贴着梅树仔细听动静,那三人应当还不知道被他跟踪,自己现下处于有利地位,不能贸贸然暴露。
先头那个人影似乎是个隐身好手,到了梅林中后就听不见声息,后头两个人影在找他,小心翼翼地搜寻,牧松之凝神便能听到二人走动时轻触枝叶的细微响动。
二人似乎分头行动了,一个往前一个往后,往前的声音渐远,再怎么仔细听也听不见,往后的却是朝自己这个方向而来,声音听得越发分明,牧松之不由紧张起来,在这寂静的夜里,连心跳声都嫌太响亮。
随着枝叶拂动的动静愈近,牧松之在心里盘算是假装爱在梅林里睡觉的怪异之人——这种理由只有古序也和乌藻月会相信——还是出其不意先下手为强,但万一武功居于人下岂不是会被误伤?
抑或干脆大喊一声把大家伙儿都吵醒?这个办法倒是能让自己最大可能存活,不过也会让另外的人趁机逃了,无法探究发生了何事。
背后的声音停在不远处,牧松之手已悄悄搭上腰间藤鞭,紧紧捏着握柄。
突然,林中如同山鸟夜惊般跃起一个人影,脚尖轻点树尖就掠出丈许,接着又唰地落回林里。
这人是乌藻月!
牧松之几乎可以肯定。
此前乌藻月偷袭他们,再加躲避那老妇人时,便是如此身法。找她半天,原来在这儿,只是不知为什么被人追赶,为何追赶,并且乌藻月似乎不想惊动其他人,只敢躲躲藏藏,难道是撞破了什么事,且对方身份特殊?
乌藻月奔逃的瞬间,另外两人果然随着一同跃起紧紧追去,但身后竟还缀着另外一人,牧松之仔细一看,怎么是古序也?
那两人察觉被人跟随,只得先弃了乌藻月,回身对付古序也。其中一人甩手一挥,似乎撒出什么暗器,古序也一个翻身躲过,接着落回林中,利用黑暗暂且藏身,那两人忙也跟上。
几人这番动静,谷中不乏高手,已敏锐地察觉异状,某房的窗悄悄开了。
牧松之结合推断,心中有了主意。
他悄声绕过几人,直奔此前庄奉卿与人争斗的那处空地。空地位于五极梅花阵边缘,入阵的人都要从此经过,众人常常在此地集合。
到得空地,楼群已远,灯火不见,可谓乌漆嘛黑一片。
凝神细听,不远处的梅林动静较之此前更大,几人因着已经暴露,都开始懒得掩饰了,脚步声不时响起,此处异响,另一处便因声而动,三人开展追逐游戏,恍若猫抓耗子。
牧松之凭记忆摸黑抓了几把细树枝并碎树叶,掏出火折子揭盖一吹再一点,没一会儿树枝就噼啪着起火来,轰地,夜中有了一蓬光亮。林中几人探得动静,因不明这火光来源是何底细,倏忽间都收了神通,林中突然就安静下来。
牧松之不疾不徐,借着火光再找几根粗木往里一丢,火堆就慢慢成型。他伸出双手懒散地烤火,仿佛一个百无聊赖的旅人在度过苦夜,似乎对林中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林中之人静观其变,不知他在搞什么名堂,盘算着要不要先行撤退,或者干脆给牧松之一记手刀打昏他。
过了一会儿,牧松之打了个呵欠,抽出一根木棒举着照明,把余下的火灭了之后不疾不徐地朝林中而去,一副要回楼中休息的架势。
走得几步,他突然脚步一顿,接着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啊有老鼠啊!!!”
他一边哇啦啦喊着一边慌不择路地逃跑,好像真的被吓得不轻。他心里预估着几人位置,看似没头苍蝇一样乱蹿,实则直奔几人而去。
一通脚步错乱之后,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牧松之当头撞上,借着火光一看,竟是银柳和光头杜识!
牧松之的疑窦一闪而过,但他立马展开惊喜的笑颜,仿佛遇到了大救星般把火把往银柳手里一塞,叫道:“银柳姐姐是你啊太好了快快快有老鼠快帮我打退它!”
因着动静太大,火把还把好几丛梅花燎焦了,真是罪过!
牧松之这一通闹腾把许多人叫醒了,不知哪处房里传来一声怒吼:“什么人大半夜扰民!有老鼠杀了就是!”
牧松之吐了吐舌头,捏着嗓子回道:“知道啦扰各位英雄清净真是对不住!”说完,安静了一会儿。
见再无动静响起,其他江湖人士方不予追究。
牧松之又看回银柳和光头杜识,小声说道:“银柳姐姐杜识大哥你们怎么在这里?”
银柳和杜识对视一眼,脸色僵了一僵,而后银柳回道:“夜里睡不着出来瞎逛,你又是怎么回事?”
牧松之瞥见两人身后两道黑影一前一后飘远了,一口气回道:“我和哥哥一起守夜可是实在太冷了我就想回来睡不过路上好黑我就起火照明结果正好碰见一只老鼠真是吓了一跳。”
就这么一段路至于起火吗?而且怎么不直接从庄奉卿那堆火里拿,半路上才突然怕黑?分明就是临时起意。
但是银柳和杜识没有戳破,就像牧松之也没有戳破他们的随便逛逛一样,双方各怀鬼胎,彼此心照不宣地放过一马。
“原来如此,别怕,我刚看了一下,没见到老鼠的踪迹,可能跑远了吧。”银柳回道。
“它要是再来我就烤了给你吃。”杜识跟着道。
牧松之点点头,纯真一笑。
“是何人造谣我谷中有老鼠?”一个声音插入,原来是云木。他应是听到了声响后匆忙起夜,里衣外只披了薄薄一层外衫。
牧松之闹了这一出,其他人士可以不管,作为谷中弟子的云木无论如何总得来查看。
“也可能是太黑我看错了。”牧松之卖乖道。
牧松之是庄奉卿带来的,云木对他比较宽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再去看另外两人,夤夜出游,无论怎么看都十分可疑。
“二位这是?”云木问道。
“只是看这谷中梅花漫漫,不日就要凋零殆尽,心中十分可惜,相约夜游观花罢了,给云小师父添麻烦了。”银柳面对云木,说话便恭敬了些。
她既然都这么说了,且现场再找不到其他扰乱的证据,云木只得作罢:“难得银柳姑娘有这份心,也是个风雅之人,不过梅花今年落了,明年还会再开,不必过于伤感,还是身体要紧,更深露重,早点歇息吧。”
得了云木的话,三人于是一同穿过梅林,到了楼前一一道别,转身各自心思重重地回到歇脚之处。
牧松之到了门口却不立刻进去,贴在门板上仔细听屋中动静,一门之隔有两道细微的呼吸声,似乎门后的人也贴在门板上警觉待命。
这个时间会在这里的只有那两个人。牧松之突然玩心大发,曲指轻轻叩门,果然无人回应,仿佛屋中空空。接着他后退,故意踢踢踏踏,叫门后之人听见脚步声渐渐远了。
门后之人听得这动静,以为人真的走了,心下不由松了一口气,就着门板坐下。
“哐”!
房间窗户突然被人破开,屋内之人一惊,左右分开就地滚到柱子和花盆摆件后以作躲藏,双手都已握紧武器蓄势待发。幸好牧松之住的独栋小楼较远,否则又要被人大骂扰民。
“吱呀——”房门被打开,来人转进厅里。
一步、两步、三步,他的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归家的主人。
“呼”,烛台被点燃,火光映亮来人脸庞,正是牧松之。
“还不快出来。”牧松之施施然在桌旁坐下,出声道。
到目前为止,今日他已经说了六句话了,而且第一句还不是和庄奉卿说的,心情不是很愉快。
那两人各自从遮挡物后跳出来,原来是古序也和乌藻月。
“你怎么有门不走,非得走窗户啊,真是吓死我了牧小弟。”古序也心有余悸道,拍拍胸口也坐下了。
牧松之指指门板,做了一个敲门的手势。
“原来刚刚门外就是你啊!”古序也看懂了。
牧松之点点头,接着用略带责怪的眼神看向古序也,似乎在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开门。
“我们不开门是怕来者不善,不是故意拒绝你的。”乌藻月解释道,接着她想道,“不对啊,你回自己屋干什么要敲门?”
为了逗你们玩儿,牧松之心道,不过他没有说出来。
“说吧怎么回事?”牧松之不回答乌藻月的问题,直截了当地问起了今晚之事。
“哦对,我正要跟你们说这个。”
乌藻月提起精神,神经兮兮地前去开门探头张望,确保无人偷听后把门关严实,又跑去把窗户关了,再回到桌边神神秘秘地低声说道:
“我偷听到那个银柳和杜识要杀了小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