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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人员各就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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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觉星入谷已有几日。
这解阵说起来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谷中有片梅林拱卫着一汪碧绿潭水,名为空一潭,潭水中央浮着一枝枯木,每日正午与酉时,都会有一只白鹤拢翅停在枯木上,约莫半个时辰左右。谁能穿过梅林潭水,取下这鹤头上的鱼衔珠玉佩,谁就是解了阵法了,玉佩也就归谁所有。
这玉佩据传是前朝皇帝遗物,价值不菲,来的许多人里均是藏了要一睹为快乃至收为己用的心思。
解阵时间以六月二十为限。
只是这要求看起来简单,实际做起来却并非如此。
有人使出轻功一路踏花而去,谁知半路莫名起了浓雾迷失方向,再回过神来时已回到原地。
有人穿林步行,结果在林中兜兜转转宛如鬼打墙。
还有人欲一力降十会,抽了刀斧就要砍起梅林,结果触发了机关,被不知名处飞来的暗器伤了性命。
“既然是要取鹤身上的玉佩,那直接从鹤下手不是更好?”这么说的人便是被天远大师评价机灵的白映雪,随后他怂恿一个使长弓的女侠候在梅林外边,待白鹤一现身就挽弓搭箭将其射落,奈何那白鹤颇为灵性,弓箭武器竟是无论如何都近不得身,最后众人只能作罢。
每一日云木都会来看看众人进展,若有人有疑问,可回答三个问题,多余的概不回答。这几日来,在舒觉星虞断初等几人的推演下,众人已慢慢挪步,进得梅林几分。
舒觉星盘腿坐着,光头蹲在他旁边,红衣女侠与余空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光头名叫杜识,女侠名叫银柳,二人在入谷时见过舒觉星本事,后面便都跟他混在一起。
舒觉星对这些事不甚在意,他只关心阵法,两人加入反倒多个人可以使唤。
“余空,你往西北方向走二十步,到达第一株梅树后右转,再走五步,找有没有长六瓣梅花的树,有的话记下它的方位。”舒觉星吩咐道。
“如果没有呢?”光头问。
“一定有,我相信我的推演。”舒觉星十分自信。
光头这几日也摸清一点他的性子,他既然这么一说,就是不容辩驳的,所以没有再追问。
余空依言照做,先是走了二十步,再走五步,要查看梅花时却遭了阻碍。
一个膀大腰圆横眉竖眼的大汉倚靠着梅树,用铁链缠着两只沉重的铁爪背在身上,仿佛一块巨石似的拦着路。
“大侠,借过。”余空客气道。
大汉不为所动:“这块地是我先占据的,在我堪破玄妙之前,谁都不许进!”
余空皱眉道:“那你堪破了吗?”
“自然是没有。”
“那就请让开。”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明白一点,我解不得,别人也休想解!”
银柳闻言,从一旁大声道:“你这人怎么如此霸道!”
大汉冷哼一声:“我就是如此蛮横无理,你能奈我何?”
余空冷脸道:“大叔,你再不让开,休怪我不客气了。”
大汉听得,倏忽站直了身子,双手探到身后就取下两只铁爪,咚地扔到地上,激起一阵烟尘。
“你要试试?”大汉威胁道。
“余空,”舒觉星将这边动静看在眼里,在身后说道,“碍事的人,叫他让开。”
几人俱是一愣,大汉怒意顿生,双手抓住铁链将铁爪一拔,两手一抡呼呼地甩起来:“你说什么?好大的口气!”
每一只铁爪都重达近百斤,被他气势如虹地甩动,仿若重锤当头,威吓十足,余空在他一动的瞬间就退后几步避过。
砰!啪!大汉扔爪收爪,把地面砸出深深浅浅的坑,余空身如魅影,左右躲过。旁人听见这边动静,都三三两两围过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有人问道。
“似乎是这大汉为难这后生?不是很清楚。”有人答道。
光头看得担心:“银柳姑娘,你知道这大汉什么来头吗?”
银柳边观察边道:“我依稀记得他似乎是从天牢中逃出的犯人,那对爪钩就是从牢中带出来的。”
光头不妙道:“那不好,这种人最是穷凶极恶,恐怕余小兄弟吃亏,我去帮他!”说着就冲将上前,招式一亮要帮手。
光头方靠近,那对爪钩就当胸袭来,他连忙翻身躲过,仍是被余劲撩中,背上豁然裂开两道血痕!待站定时,大汉已继续追着余空而去。
“杜大哥,你没事吧!”银柳上去去扶住他,关切道。
光头摇摇头表示无碍:“此人威势甚猛啊,那一对爪钩看着就让人害怕。”
“只会乱动手的莽夫。”舒觉星评价道。
“你别说风凉话了,是你激怒了那犯人,现在余兄弟有危险,你快想想办法。”银柳不满道。
舒觉星抬眼淡淡瞧他们,又转过目光,朝余空道:“余空,拔剑。”
余空听得,剑铮然出鞘,这是一把极薄极利的剑。
“左边,胸腹二寸处,引蛇出洞。”舒觉星语气平稳。
余空看准大汉胸腹,右手快速抖动,剑如流水般晃起,宛若灵蛇游动。
“头面,后仰。”
余空腰一沉,头一仰,钩爪堪堪从面上擦过,咫尺之间,似要夺他性命。
“右,回马弯刀,螳螂捕蝉。”
余空右脚点地,轻轻拧步,整个人便如陀螺般旋身,绕至大汉身后。
“神女飞天,跨江渡河。”
余空不疑有他,剑尖触地借势空中一个后翻,正这时大汉反脚铲来,他却已先行一步预判并躲过。
“剪烛。”
余空横剑一扫,大汉手臂被划出伤口,鲜血喷溅。
此后舒觉星漫不经心指挥,将大汉所作所为预判得清清楚楚,叫余空一一拆解招式,并步步回击,不知不觉间,二人攻守逆转,余空与舒觉星近乎是在耍弄他了。
不多时,大汉气喘吁吁地跪坐在地,挥汗如雨,气力耗尽,那对威风凛凛的钩爪被弃置一旁,他已经耍不动它了。
“杀了他。”舒觉星最后道。
余空兴致尚在,想都未想,从后一剑刺穿了大汉心脏。鲜血飞溅,染上了余空衣袍,他转头去看舒觉星,舒觉星回以一个赞赏的眼神,他不免高兴,拔剑,回到舒觉星身边。大汉挣动了几下,随后再无声息。
是了,就是这个感觉。
余空边走向他边心道,当初他就是因为这个才留在舒觉星堂下,他迷恋这种被指挥的感受,就像变成了一把无情无义的剑,舒觉星使用他如同在使用绝世的武器。
“你做得很好。”舒觉星拉住余空袖子,仰头道,“很听话。听我的,就会赢。”
余空怕血污碰到舒觉星,侧过一点儿身子,回道:“我知道。”
眼见着大汉死了,银柳怔怔道:“这、这就杀了他吗?”
光头也道:“小堂主,此人非死不可吗?”
舒觉星还未答话,此前一直和他作对的背万寿藤棍的男子跳将出来,出言阴阳道:“早听说天枢阁小堂主心狠手辣,今日一看,果真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这男子名叫任霜刀,不知为何,从入谷以来一直与舒觉星不对付。
“怎么,你要为他鸣冤吗?”舒觉星问道。
“我可不敢,回头被你们天枢阁的人找上门来一通教训,可就麻烦大了。要不怎么有的人说天枢阁是武林的臭虫呢?”
“付少侠这一番话,可是连我也骂了。”一个声音从旁传来,众人望去,一个人影从梅林间款步而出。他约莫三十五岁上下,手上捏了一把风流扇子。
“哼。”任霜刀双手抱胸转过头去。
“三哥。”舒觉星叫道,“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正是天枢阁的三堂主李青湖,江湖中人也是对他颇为熟悉,常说他笑脸迎人,捉摸不透。
“我来看你和奉卿。”李青湖走到他身边,余空行了一礼,稍让开些。
舒觉星撇过头去:“你又来劝和?”
“我可不敢,什么事都看你心情。”李青湖看向那大汉的尸体,“不过,你又给我们惹出麻烦了。”
“一个犯人,有什么麻烦?若是有人上门寻仇,就说算我们天枢阁的债。”舒觉星混不在意。
李青湖神色淡淡的,没有说话。
这时云木过来,见到尸陈当场,深吸一口气,压抑怒气道:“怎么又惹出事端?这是谁,怎么死了,谁杀的?”这段时日,这些人摩擦不断,给他惹出不少麻烦。
“我杀的。”余空和舒觉星异口同声道。
舒觉星皱眉:“是我指挥的,所以是我杀的。”
“这种名声也要抢吗?”任霜刀又忍不住呛他。
舒觉星不理他。
“为什么?”云木又问。
舒觉星展颜一笑:“云小师父,一天只回答三个问题,你刚刚已经提问了三次,所以这个问题我就不回答你了。”
原来是在阴阳他一天只回答三个问题的事。
云木在外人面前一向举止得体,虽然心下已经不满,但是面上毫不显露,公事公办道:“外人死在我幽暮谷中,只怕不好向江湖交代。”
李青湖接话道:“云小师父不必担心,解阵中总有摩擦,江湖中人都爱打打杀杀的,一时失了手也是常有的事,与你们幽暮谷无关,况且天远大师既然发了招募令,想必对眼前之事也是有了准备吧?”
他一番话说得,好像所有人都有责任又好像都没责任,云木不好也懒得再纠缠,吩咐人把尸体拖走,后对众人道:“话虽如此,还是以和为贵,师父本意是大家交流切磋解阵之事,其余不过添头,并不想幽暮谷变成坟塚。”
“那是自然。”李青湖点头。
云木作揖告别:“我就不打扰了,诸位自便。”
“等等!”舒觉星站起来,问道,“你们那栋楼里是不是来人了?”他伸手遥遥一指庄奉卿与牧松之在的小楼。
云木看看他,又看看余空和李青湖,摇摇头道:“今天的三个问题已经问过,不再回答。”说完心下暗暗高兴,掰回一局!
任霜刀听了哈哈大笑,舒觉星得不到想要的回答,恨恨地空踢了一脚。
余空观舒觉星神色变化,方才两人密切配合的兴奋不觉退却,他觉得自己又被放回匣中了。
牧松之饱饱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临近夜里。他悠悠醒转,感觉气沛丰盈,身轻气爽,一转头,看到庄奉卿伏身趴在床沿,也正睡着。
牧松之不由放缓动作,慢慢靠近过去,头抵着头观察他。
庄奉卿眉骨真高,眉毛好看,肤质也很细腻,牧松之看着看着,忍不住伸出指头要戳他。
“庄大哥!”哐啷一声,门被推开,古序也和乌藻月脚步哒哒地跑进来了。
牧松之被这动静吓一跳,手上没管住力道猛戳了庄奉卿额头一下,庄奉卿醒来了。
“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古序也和乌藻月挤到房间里,一左一右地坐下了,“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庄奉卿揉揉额角,将事情原委简单说了。
牧松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把庄奉卿弄乱的几根头发捋回耳后,顺便看到庄奉卿脸侧睡出几道压痕,一时觉得滑稽,轻轻笑出了声。
“牧兄弟你受伤了还笑得出来。”古序也说道,“不过你们真是太聪明了,这也能猜得出来,如果是我的话,估计会直接把洞劈了。”
牧松之没理他,继续用手指头去戳庄奉卿脸侧的压痕。庄奉卿瞥他一眼,没有阻止。
“说起来,更早时候,你们是怎么破解千丝情网的呢?”乌藻月问道,她这一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牧松之道:“反过来利用如尘道人就好咯。”
古序也和乌藻月面面相觑,显然是没明白过来。
庄奉卿给他们进一步解释:“这千丝情网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发动一次阵仗颇大,需要做很多前期准备,不然如尘道人就不会着乌姑娘来诱我们过去了。”
乌藻月突然按住庄奉卿胳膊,情真意切道:“等等,在你解释之前,我先向你们道个歉。”
她双指一并,认真道:“我真的是被那老道所骗,并不想伤害你们,也不想将秘籍据为己有,事实上若真的抢走了秘籍,我也会还回去的!给你们造成这么大麻烦,真的很过意不去!”
庄奉卿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就当交个朋友吧。”
“真的吗?”
“真的。”古序也郑重点头。
“那太好了。”乌藻月又高兴起来,她是个心思单纯的姑娘,“那你继续吧。”
“这千丝情网要布阵,总得有个地方设置机关,看当时的情景,显然机关就缠绕在林木之中,牧松之故意往树后躲,引如尘道人攻击他,再查看道人的反应,他避开哪些攻击哪些,就能将其中关键之处猜个大概,再有的放矢地破坏机关,自然就有出路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两人都哇出声。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出了办法,你们两个真聪明啊。”乌藻月衷心感叹道。
“可是庄大哥,我看你后来用匕首削出了豁口,为何不干脆一开始就用呢?”古序也还是有一些疑惑。
“在阵法完全的情况下,其实是削不断的,千丝情网之难破,除了银火愁丝十分坚固外,还因为情丝一层叠一层,相互作用,互相制衡,牧松之从外制造了破绽,动摇了情网之稳固,匕首才能削断。”
二人恍然大悟,古序也道:“所以这是内外合一才能顺利破解。”
庄奉卿点点头。
“哎,牧兄弟你好些了吗?”古序也转头对牧松之问候。
牧松之早已好了,盖着被子狐裘,还被几人围住,甚至觉得有些热。他点点头,掀了被子就要下床。
“等等。”乌藻月出声阻止了他。
牧松之疑惑。
她将牧松之塞回被子底下,同时拉出他的手来,像模像样地就开始把起脉来。
“我来给你看看,其实我略通医术,奶奶以前夸过我很有天分的。”乌藻月自夸道。
“你还会医术?”古序也怀疑,“你不是学的榜丢女侠吗?榜丢是用毒的啊。”
“这你就不懂了,我问你,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还是不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按理来说,是会哭的。”
“这就对了,”乌藻月道,“如果我老老实实遵从榜丢的行迹用毒,也许会成为榜丢第二,但是榜丢怎么会去看另一个自己呢?那我反其道而行之,成为一个医术高手,榜丢听说自己的女儿这么叛逆,不就会来看看怎么回事了吗?”难怪她暗器上没有淬毒,还随身携带些药粉。
“很有道理。”古序也赞同道。
牧松之和庄奉卿对视一眼,均觉得他们两人有自己的思路,旁人还是不要试图插入的好。
“好了我要认真了。”乌藻月说完,开始一脸凝重地听脉。
她虽然语言行为上有些天真,但把式一拿捏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听了一会儿,她掰过牧松之上半身,上下左右横竖看看,再叫他吐舌出声,又问了一些问题,牧松之有禁言令,只能简单地点头摇头,庄奉卿从旁替他补充。
“我大概知道了。”半晌,乌藻月道。
几人都看着她,想听听她有何高见。
“沉潭裂冰,白蛟噬元,你这是曾经中了江封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