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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旧人带来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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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有不同寻常的东西,这来自于枝叶草木间轻微的响动,以及愈发靠近的呼吸声。
来人并不怎么高明,连牧松之都察觉到他的存在了,当然也可能是他故意卖了个破绽。总之,在知道自己被人跟踪的那一刻,牧松之停下了脚步,手放在腰间的鞭子上,警惕地四处观望。
“谁?出来!”他冲虚空喊道。
路旁草丛传来沙沙声,来人也不客气,顷刻间一道黑影宛如鬼魅般跳出,贴面就是一刀!
牧松之猛地后退,将将避过,同时手中鞭子已甩向来人。
来人一个翻身滚地,鞭子挥空,啪地激起地上碎石。
这是月初的晚上,月亮只是一个掐痕,阴云浮移,将本就不多的星辉遮住,来人利用黑衣的隐蔽绕至身后再次发起攻击,这次他横刀懒腰斩来,从风声中便能感到杀意的蒸腾。
牧松之心下一惊,不知怎么就招惹到人了,竟是冲着要他命而来,但顾不得太多,脚尖踏地轻点,飞身一个后仰,从刀上跃过。翻身落到来人身后后,俯身凭直觉甩鞭直缠来人脚步,欲从行动上先行压制。
然而来人似乎已察觉他的意图,脚步一错闪过,抡圆了刀回身又是气势磅礴的一击!
牧松之忙收鞭趴下,贴地滚出几圈,来人不依不饶,如雷霆般追着一刀又一刀劈下!
牧松之倏忽间想起这条路自己比较熟识,忙朝旁一滚,滚到了草丛灌木之间,趁着来人犹疑的刹那挣扎着爬起来,闪身躲进树后。
来人冲着他滚走的方向劈劈砍砍,枝叶乱飞,砍出一条路来。
牧松之大气不敢喘,一边判断来人行动一边计算着从哪里逃走。
他聚精会神于前方黑衣人,竟疏忽了身后,突然,一只手自身后伸来,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牧松之一惊,立马就要鞭子抽去,身后的人却先行一步用另一只手牢牢箍住了他,叫他动弹不得。
“嘘。”来人贴着他耳边悄声道,“别害怕。”
牧松之从他话中听出安抚之意,便停下动作,安静下来。
来人抱着他三两下跳上树,将他安放在树上,牧松之被抱着时脸碰到了来人脸上的东西,似乎是一个面具。
黑衣人注意到了此处动静,即刻携刀冲来,气浪狂卷!
面具人身姿轻盈,近乎悄无声息地就飞落下去,一声剑出鞘的铮然之声后,上下两个人碰上,传来刀剑相撞的金属嗡鸣。
黑夜中只余兵戈相击之声,二人且战且移动,慢慢地又回到道路上,牧松之极尽目力去看,正此时阴云散去,勉强能看出两个人你来我往激斗的身影。
观黑衣人实力,看来方才跟踪时他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叫牧松之看出来了,这或许是他做的一点小提醒,让自己稍微做点抵抗,不要死得太不明不白。
然而另一个人也武功不俗,面对黑衣人的霸道刀法也毫不相让,身姿轻盈潇洒,如游鱼逐浪,几次三番从那刀下滑过,又将手中剑使得上下翻飞,飘忽不定,剑鸣铮铮。
牧松之正盘算着如何趁机给黑衣人一击,或是赶紧去找师父师母搬救兵,空中传来一声鹰唳,循声望去,一只黑鹰俯冲而下,不管不顾地对着人就啄,缠斗的二人连忙分开。
远远的道路上传来一道亮光,并飞速向二人靠近,不多时就到了面前,牧松之瞧见了,忙飞身掠去,惊喜道:“师母!”
原来是举着火把的谜清到了。
她□□骑着一只白虎,临近时一发力从虎背跳下,而白虎冲势不减,低吼着就向两人扑去。
“扑右边的黑衣!”牧松之怕白虎扑错了人,忙喊道。
白虎是个通人性的,脚步一转扑向黑衣人,黑衣人跳过一边,连忙举刀要砍,面具人却脱手一剑飞来,他只得袈刀拦住,锵一声刀剑相触,他一把将剑挑飞,而白虎也趁势从旁跃来,扑通将他扑在地上。
黑衣人咚一声摔在地上,还想再做挣扎,牧松之一鞭子将刀卷走,而白虎张嘴低吼,四抓摁着他,尖牙利齿就在眼前,他终于肯安静下来。
“松儿,这是怎么回事?”谜清担忧地走到牧松之跟前,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个遍,“你没有受伤吧?”
牧松之摇摇头,安慰道:“我没事的,别担心师母。倒是你,怎么来了?”
谜清道:“你还说呢,我和你师父见你迟迟不回家,心里担心,决定出门找你,远远的就听见打斗之声,谁知道是这样的场面。”
火光映照出她带着担忧和责怪的神色,牧松之知错道:“对不起啊师母,今天发生了一些事。”
谜清用眼神示意他另外两个人怎么回事,牧松之忙解释道:“这黑衣人不知是谁,回来路上跟踪我,还突然袭击我要置我于死地,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火把移到那人脸上,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披头散发,胡子拉碴,在虎爪下露出一双发红的充满仇恨的眼睛。
见人靠近了,他又要挣动,白虎怒吼一声,一爪子拍到他胸口,他被震得喷出一口鲜血,方又偃旗息鼓。
“至于这位……”牧松之转向另一人,接着火光,终于看清了,来人戴着一张狐狸面具,赫然是山下比擂时,那位小堂主的剑!
“是你啊!”牧松之喜道,“师母,这是今天在山下比擂遇见的一位,呃,豪杰,刚刚是他救了我。”
牧松之对狐狸面具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谢谢你救了我。”
狐狸面具身姿绰约,像月下风中的一根竹子,他不说话,只摇了摇头,也不知是说不用谢,还是说不需要知道名字。
谜清道:“那真的感谢这位少侠。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将恩人请回家里再说。”
牧松之嗯一声答应了。
谜清蹲下一伸手,袖中就爬出一只黑色小虫,迈着小足跑向黑衣人,黑衣人见状扭动挣扎,小虫却速度极快地爬到他颈侧,轻轻咬了他一口,留下一个细小的红点,不多时,黑衣人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几人合力将黑衣人搬上白虎后背,白虎驮着黑衣人往家中方向奔去,牧松之捡了黑衣人的剑,带着谜清和狐狸面具在白虎身后疾驰。一刻后,几人回到了山里的住所。
“师父!”牧松之一见到师父就喊道。
师父游道以早已坐着轮椅候在门口,见白虎载着一个黑衣人,后面又跟着一个戴狐狸面具的人,不由得一愣。
他摇着轮椅上前来,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这又是怎么回事?”
牧松之推着他的轮椅进了院门:“简单来说就是路上遇到暗杀,戴狐狸面具的哥哥救了我,之后师母也来了,把那人给制服了。”
游道以听完吓了一跳,忙按住牧松之推轮椅的手,转过身来查看他的情况:“那你有没有受伤?身上可还无恙?”
牧松之只得又安慰道:“刚师母已经检查过啦,真的没事。”
谜清也补充说:“松儿确无大碍,好着呢。”
游道以这才略微放心,又感谢狐狸面具:“得亏有恩人相助,真是多谢了。”
狐狸面具一以贯之地摇摇头。
进了门,叫二人围坐桌旁坐下后,游道以又拉着牧松之道:“松儿究竟怎么回事,你仔细与我说说。”
牧松之便将路上遇见的事说了,游道以听得心惊,忙再次感谢了狐狸面具,而狐狸面具只客气地点头或摇头,问他怎么会此时出现在此处,他便简单答道是碰巧。
游道以只得将注意力又转移到牧松之身上来,他疑惑道:“别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杀你呢,你是不是在山下惹什么事了?还有,你刚刚说是在山下比擂时遇见的恩人,这是怎么回事?”
牧松之讪讪地笑了,瞥一眼狐狸面具,看人家没有替他说话的意思,只好不情不愿地将比擂之事也说了。
“你这孩子!”游道以沉了脸道,“怎么就是要逞口舌之快呢,看看,连天枢阁的人也惹上了,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哎呀师父,人家为啥杀我还不知道呢,也许不是因为比擂之事,我都没和他对上过。”牧松之忙给自己开脱道,“我们还是亲自问问他。”
牧松之和游道以说话的功夫,谜清已将黑衣人五花大绑在屋中柱子上,听两人要审问他,就拿了水往他脸上一泼,黑衣人一激灵地醒了。
三人原本是坐在桌旁边吃茶边说话,此时看黑衣人被弄醒了,都起身围到黑衣人身边,黑衣人一醒来,面对的就是六双探究的眼睛。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牧松之先开口问道。
黑衣人没有立刻答话,他眼神从三人脸上巡过,见到游道以时,先是紧紧盯住,而后脸上缓慢浮出似是狂喜又似愤懑的神色。接着,他开口,是嘶哑的一把声音:“是你……没想到还能再见面。”
三人疑惑,连谜清都感到奇怪地凑过来,不知道这人什么意思。
“十三年前,嵇鹿岭,寒踪派,一夜之间死去的几十上百人,你还没忘记吧?”黑衣人露出森森白牙,提醒道。
游道以一愣,继而想起什么来,绷直身子前倾,不可置信道:“是你……你是莫悬安!”
“不错,是我。”莫悬安道,“原本只是想杀个乱学观心照月秘籍的小孩,没想到竟能遇到你,真是苍天安排啊。”
“这是怎么回事?”牧松之听他们言语似乎认识,甚至是有一段不得了的往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莫悬安看向牧松之:“这小孩……能跟在你身边,难不成是大小姐的孩子?”
游道以没有说话,莫悬安便明了:“果然是。”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大小姐?和我的身世有关?”牧松之晕了,他着急的去看每个人。
“你没告诉他?”莫悬安问游道以。
游道以没有正面回答,他反问道:“你既然活下来了,过自己的生活就是,为什么还要杀他?”
“为什么?难道你不清楚吗?我恨观心照月秘籍,他把我所有的一切都毁了!”莫悬安吼道,“门派!掌门!弟子!大小姐!一切的一切!如果没有这个东西,我们门派现在还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我也不用独自一人苟活!”
“我要毁掉和观心照月秘籍有关的一切!不过你是谈论它还是练它,我都要通通杀掉!”莫悬安咬牙切齿,“这些年间我在各处游荡,要将有关它的一切都抹去,慢慢的,它确实不再为人所追求,可是今天我在山下,听到这个小孩又一次提起了这个名字,甚至说自己练的是这个秘诀,我简直不能接受!”
“他是你们门派的少掌门你也要杀吗!”游道以愠怒地打断他。
牧松之隐约听出这些东西和自己有关,他疑惑地看向谜清,谜清轻轻地摇摇头,再去看狐狸面具,他也正看着自己,深邃的眼眸中似乎在说什么,又似乎没有要说的。
莫悬安被这么一问,先是静了一瞬,随后颤抖着嘴唇道:“可是门派已经不在了,是不是少掌门又有什么意义呢?”
游道以长长地出了口气,泄了劲似的,靠回轮椅背上。
牧松之终于找到一个空隙,有些赌气地问道:“你既然这么恨我,为什么还要故意让我察觉到你,为什么不突然一刀劈死我算了?”
“因为我就是要听你的这句为什么,”莫悬安笑了笑,“临死前的人都会问我为什么,这样我就可以把故事讲给他听,关于寒踪派,关于观心照月秘籍。你是不是连寒踪派都没听说过?也是,江湖上的人已经慢慢淡忘了这个名字,真可怜啊……”
牧松之摇摇头。
这其实是一件很奇怪很矛盾的事,这个人既痛恨和观心照月秘籍有关的一切,恨到要毁掉和它相关的事物,却又害怕人们忘记它,要一遍一遍地和濒死的人重复他的故事。
少顷,游道以叹了口气,对牧松之道:“松儿,这些事和你的身世有关,之前我和你师母虽没有刻意瞒你,但你不问,我们也就不说,现在既然人家找上门来了,那我告诉你也无妨。”
牧松之心下一凛,这就来了吗!
其实他也曾疑惑过自己的身份,为什么别人都有爹娘而自己没有,为什么他住在山上,为什么小时候身体这么差,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压在他心头,他曾问过师父,师父只简单说他爹娘因为江湖恩怨而死,更多的事等他大了再说。
牧松之虽然仍是好奇,但他也记得师父说过江湖上的事恩怨不休,他疲于应付,牧松之怕触及他们的伤心事,没有再追问,反正,眼下的生活也很好,师父师母师姑都对他很好,不是吗?渐渐的,牧松之便将事情忘记了,只是没想到这些事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追来。
他深吸一口气,拉过一个凳子正襟危坐,等待未知的过去被揭开。
游道以却不直接开始,看向狐狸面具,狐狸面具读懂了他眼神的意思,摸了摸牧松之的头,走出门外,施展轻功遥遥飞到院外的树上,一副并不想探知他们秘辛的样子。
牧松之望出去,看见他白色的背影落在枝桠间,仿佛一朵昙花。
谜清掩上门,那朵昙花就不见了,牧松之又回到往事的迷雾中。
谜清也拖了凳子坐过来,游道以深呼了口气,开始道:“这件事,要从十多年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