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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蛾眉回来了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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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也把阿九轻轻放在床上。
李药探了探脉,“毒已经解了,睡一觉就好。”回头对林也说,“你的胳膊也尽快包扎一下吧。”
林也这才想起来,低头一看,左臂上那道被百里长宁剑气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把青色道袍染成了暗红色。
刚才抱着阿九一路走回来,倒是没怎么觉得,现在一放松下来,感觉伤口火辣辣地烧。
从来丹药不分家,李药这个应急医务人员果然还是起到了作用。
他打开医药箱,掏出纱布、金疮药和一卷干净的棉布条。
“坐下。”李药指了指床边的凳子。
林也坐下来,把左臂伸出去。李药的动作沉稳,剪开袖子,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有条不紊。
李药这个人,嘴巴笨,手脚并不笨,这次能亲自跑来上药已经是他表达关心的极限了。
送走李药,林也在阿九床边的躺椅上躺下,放松身体,闭目养神。
听见阿九起身,慌忙睁开眼睛问:“感觉怎么样?”
“后背还有点麻。”阿九动了动右臂,“不过气息通畅了。林姐姐,你那个解毒丹真厉害,吃下去胸口就暖洋洋的,像冻僵后喝了一碗赵大娘的热姜汤。”
“那是李药师炼的。”林也起身,“好了之后你记得去感谢李药师的救命之恩。”
“知晓。”阿九坐在床边,“我还想跟着李药师做个丹药童子。我的修为一直卡在练气一层不能突破,进不了外门,炼不了丹,做个丹药童子,给李药师打打下手,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林也深知阿九的难处,自己这个下品灵根如果没有金手指,处境恐怕比阿九好不了多少。杂役院有六千杂役,这个世界还有千万凡人,各人有各人的命运。
“的确,这是个不错的想法,不过要看你能不能打动李药师哦……”林也鼓励阿九,“我看好你,加油……”
“加油是什么意思?”阿九问。
“就是相信你会越来越好的意思。”
两个病号喝了灵粥,林也去院中吐纳调息,阿九在四处转悠……
任意盒子安静地搁置在丹房的架子上,手掌大小,木头外壳,正面那个拳头大的洞黑洞洞的,像一只圆睁的独眼。阿九双手捧起盒子,像捧着一个易碎的蛋,小心翼翼地摇了摇。
没有声音。
他又摇了摇。
还是没有。
“蛾眉——”阿九凑近洞口喊了一声。
洞口深处传来一声极细的、带着点委屈的——“吱。”
阿九的眼睛亮了。他又摇了一下,这次摇得比刚才用力。洞口里传来“咚咚”两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了撞盒壁。然后那层柔软的结界膜猛地一鼓,像被人从里面用力顶了一下——“啵”的一声,一团毛茸茸的灰白色东西从洞里弹了出来,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阿九的膝盖上。
蛾眉。
阿九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把它抱起来,眼泪刷地又下来了:“蛾眉!你终于出来了!我以为你再也出不来了!”
蛾眉趴在他手心里,一动不动。过了好几息,它才缓缓抬起头,用它那双黑豆一样的眼睛看了看阿九,张开嘴,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传出来:“吱吱……饿死了……吱吱。”
阿九的手僵住了,眼珠子蹬得快掉出来,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阿九旋风般捧着蛾眉来到院中林也身边。
那只当初在坊市花一百文钱买的灰耳灵鼠,此刻蹲在阿九的手掌心里,歪着头,瞧着林也,用一种小娃娃般的、奶声奶气的语调说:“吱吱……天天往里面扔大米。吱吱……你扔啊扔啊,堵得我出不来。吱吱……你不扔了,我才……”
它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才扒拉着出来了。”
林也蹲下来,跟蛾眉平视:“你是说,这个盒子的规矩是‘一出一进’?”
“嗯。”蛾眉点了点它圆滚滚的脑袋,“你扔一件进去,吐一件出来。吐不吐,盒子说了算。但你只进不出……天天扔大米进来,把盒子都搞晕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阿九道。
“我吱吱吱……你们又听不懂……我学会说人话,你们才能听懂。”蛾眉用小爪子挠了挠耳朵,“这几天没扔大米,盒子缓过劲儿,我才找到空隙钻出来。”
林也整个人愣在原地。她想起自己这半个月每天往盒子里撒一把灵米,本来是怕蛾眉饿着,结果因为“只进不出”,破坏了游戏规则,最近几天因为忙于比试忘了撒米进去,反倒让蛾眉能够钻出来。
“所以,”林也的表情很复杂,“如果我不是怕你饿着,你早就出来了?”
“嗯。”蛾眉认真地点了点头,“不过在盒子里呆着也有好处,我能够开口说话了。”
“……因祸得福。”林也勉励安慰,发出的声音有点干。“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吱吱……我没事。”蛾眉显得很大度。
林也还是不放心,总觉得这个蛾眉在什么地方透着些诡异。她把蛾眉接过来,仔细打量。蛾眉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还是那一身灰白色的绒毛,还是那对扇子一样的大耳朵,还是那双黑豆似的眼睛。但它一咧嘴,林也和阿九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蛾眉的牙齿闪闪发亮,像一排打磨过的细碎钢针,在日光下泛着冷白色的金属光泽。它打了个哈欠,那排钢牙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林也拿了一块灵杏干喂蛾眉。蛾眉张嘴,轻轻咬了几下,嘎嘣嘎嘣连肉带核吞了下去。
“这牙……”阿九惊道,“比刀还利。”
“还有爪子。”林也捏着蛾眉的前脚。爪尖比之前长了一小截,泛着同样的金属光泽,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林也严肃地说:“你听着。从现在开始,你的爪子必须时刻收着。不能挠人,不能挠丹瓶,不能挠储物袋,尤其不能挠阿九的脑袋和肩膀。”
蛾眉眨了眨眼睛,乖巧地把爪尖缩了回去:“吱吱……知道了。”
阿九开心地把蛾眉放上肩头,蛾眉用收好了爪子的小肉垫踩了踩他的肩膀,稳稳地蹲住了。
“蛾眉,”林也轻轻戳了戳它的小脑袋,“你除了牙和爪子变硬了,还有别的变化吗?”
蛾眉歪着头想了想,细声细气地说:“有,能听到很远的动静,还能……闻到灵气流动的味道。像溪水,细细的,从地底下淌过去。你的院子里也有一点点。”
林也愣了一下。能闻到灵气流动的味道?这等于有了个天生的灵气探测器。她刚想再问问清楚,院门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包打铁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林姑娘!林姑娘!大消息!”
包打铁推开院门的时候,满头大汗,紫砂壶都忘了端,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红纸,兴奋得山羊胡直翘:“放榜了!外门月旦评放榜了!”
他把红纸往石桌上一铺,林也凑过去看。红纸上的墨迹还带着淡淡的潮气,显然是刚从公告墙上揭下来的。
自从林也进了外门,包打铁变得殷勤了很多,不是想入非非的那种殷勤,是带着巴巴结结味道的殷勤,每次撞见都大声招呼,显得分外亲热。
伸手不打笑脸人,每次林也也只能与他打着哈哈应付过去。
**青凛宗四月小月旦评·外门榜**
第一名:(空缺)
第二名:(空缺)
第三名:时不语(时家)——评语:剑法大成,筑基在即。时家麒麟女,外门无人可撼其锋。
第四名:苏齐越(药堂)——评语:丹药堆出来的修为也是修为,不服你也堆。
第五名:周旌(灵兽院)——评语:一人一鹿,横扫半个擂台。建议对手先学会跟鹿讲道理。
第六名:孟北斗(阵修)——评语:给他一炷香,他还你一个迷宫。节奏大师名不虚传。
第七名:林也(杂役出身)——评语:灵根差,势头猛。种地炼丹打架三不误,此女路子极野。
第八名:石坚(杂役出身)——评语:上古战族后裔,一锤下去地都抖三抖。杂役院扛把子实至名归。
第九名:百里长宁(百里家)——评语:万年老九,稳如磐石。世家代言人一哥。
第十名:季持(杂役出身)——评语:牛皮糖成精,谁碰谁烦。防守反击界的教科书。
林也的目光在榜单上来回扫了两遍,停在第七名和第八名上——她和石坚的名字紧挨着,像两块并排放着的青石板,紧紧压在百里长宁头上。
她又看了一眼第九名,百里长宁那个名字后面的评语,忍不住笑出了声。“万年老九”四个字简直比剑招还扎心,也不知道是东方赞还是江月白写的,嘴是真毒。
“第七?”林也抬起头,表情有点复杂,“我上个月还在榜外,这个月直接冲进前十了?”
“你砍裂了百里长宁的本命剑。”包打铁兴奋得口沫四溅,“那一战全宗门都看见了!东方赞亲口说的,‘此女路子极野’——你知道东方赞这人从来不夸人,夸一次能让人高兴三个月!你这句评语够你吹一整年了!”
林也又看了一遍榜单,发现第一第二还是空缺:“时不语第三,那第一第二——”
“空缺。”包打铁摊了摊手,“外门榜首和次席空了快三年了。上一次有人坐上榜首,还是时不待在外门的时候。他进了内门之后,榜首就一直空着。时不语虽然厉害,但还没到能填上那个位置的程度。”
“那内门榜呢?”
包打铁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抄本,递过来:“你自己看。”
林也展开扫了一眼——内门榜几乎没动。时不待依旧是第一,第二空缺,春化生第三,念无双第四,祁不破第五,谢无量第六……整整半年,一个名字都没变过。新升入内门的弟子一个都没上榜,全被挡在十名开外。
“内门那帮人,”包打铁咂了一口茶,“一个比一个稳。新进去的弟子想撼动他们的位置,至少还得再练三年。”
赛后,石坚把振坤锤和覆乾甲叠好装进布袋,万分不舍地送回了千机阁。他只知道这两件宝器都是上千中品灵石起的价钱,不知道的是若不是因为林也,即便三百中品灵石也借不出来。
钱谦益接过布袋的时候还问了一句:“石道友要不要还按照这个价格续租几天?”
“不租了。”石坚涨红了脸,“下次来,我就买回去!”
钱谦益笑道:“那我给您留着。”
林也没有要石坚三十块中品灵石的租赁费,石坚决定用自己所有的十块中品灵石犒劳林也、林家班和身边好友。
他去醉仙居用十块中品灵石包场二楼雅间,要求灵面管够,卤蛋管够,桂花酿管够。
当晚,赵大娘特意烙了二十张肉末油饼拿来撑场面。蛾眉蹲在阿九肩头,一人一鼠,各拿着一张肉饼,就着一碗灵面,吃得满嘴流油。
“石师兄,”王强端着一碗比脸还大的灵面凑过来,“你真的要买振坤锤?”
“买。”石坚把一颗根卤蛋从碗里捞出来,一口吞下,“一千块中品灵石,听着很吓人,但就是砸锅卖铁,就是攒个十年八年,我一定要把那双锤子拿下。”
“那你怎么搞钱?”周铁柱凑过来问。
石坚放下筷子,大手挠着脑袋:“接任务。宗门任务堂有猎杀妖兽的悬赏,筑基级的一单二十块中品灵石。”
王强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筑基级的妖兽,你炼气期去接?”
“试试嘛。”石坚语气平淡,“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桌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季持端起一碗酒,朝石坚的方向举了一下:“算我一个。两人同去,风险小一半。”
姚平也放下筷子:“我也去。”
张毅抬起头:“还有我。”
林也看着这酒酣耳热的一群人笑了,果然人生不打不相识!
林也回到丙字二十八号院,推开院门。
月光下,太虚护宅玄光阵的金色光晕在头顶无声地流转,天璇聚灵符还在丹房的墙壁上亮着微光,盘古巨禾的谷粒种在院子东南角的土坑里,安静地等待发芽。
丹房外的墙边两盆朱果苗叶子绿如翡翠。
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那个丑兮兮的死结,心想明天得让东方英琼重新包扎一下。
然后她听到识海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你终于回来了。”
小绿绿晃了晃叶子,打了第十八个哈欠:“外面那么吵,我都睡不着。”
“现在安静了吧。”
“嗯,现在还行。”
沉默了一会儿,林也说。
“谢谢你,小绿绿。”林也一直没有忘记要感谢关键时刻伸出援手的小绿苗。没有那些灵力,胜负可能反转。
小绿绿傲娇地抱紧三片叶子假装睡着了。
杠精突然不杠了,还怪不适应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忙忙碌碌,热热闹闹,偶尔挨刀,偶尔发财,偶尔被人惦记,偶尔打赢一架。
林也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