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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荣耀之战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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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也正在院子里给那株盘古巨禾的谷粒浇水。门一开,暮色中站着个瘦高个儿,青布道袍洗得发白,眼神焦虑又急切。
来人叫季持,外门学堂三年级学生,月旦评外门榜前十,在外门杂役出身的弟子中算是个领军人物。
外号“牛皮糖”,筑基初期,防守反击型选手,去年外门年终比试中靠死缠烂打的意志,活活耗死了比自己高两个小境界的对手,据说那一场打完,对手委屈得当场瘫在擂台上哭了一场。
“林也师妹?”两人是第一次见面。林也的住所远远超出了季持的想象,他也是在多方打听,反复确认之后才把林也列入组团名单。
“我想代表杂役出身的弟子邀请你参加一场约战。”
林也把他让进院里,倒了碗井水。季持接过水喝了一口,在石凳上坐下来,拿出挑战书摊在桌上。
绢帛上,金光闪闪写着“荣耀之战”四个字,下面一行小字:“外门世家子弟与杂役出身弟子之公平对决”。
世家子弟那边最近放话说,杂役出身的人在学堂里不该与世家子弟平分资源。百里长宁牵头,唐勇、令秋明、周瑾、谢长风组了一队,要在正门外演武场跟杂役出身的弟子打一场公平对决,以彰显世家弟子不可撼动的强大和优越。
季持早就对百里长宁那班世家子弟的嚣张跋扈看不过眼,跟几个杂役弟子商量下,决定应战。不应战就是失败,应战还有机会狠狠修理他们一下。
但这一战很艰巨。世家子弟不仅底子好,法宝、护具也是杂役弟子不能望其项背的。
所幸不是所有世家子弟都与百里长宁沆瀣一气,据说柳如是、周旌、苏齐越就没有应邀参战。
“他们那五个中,百里长宁炼气巅峰,唐勇炼气后期,算是最能打的两个天骄,令秋明炼气七层、周瑾炼气七层、谢长风炼气六层,应该不算硬骨头。”看林也没有答话,季持解释道。
季持盘算过,三年级杂役出身能打的只有他一个,二年级有两个资质好一些的,他最看好的是一年级上月旦评的两个新人:石坚和林也,五人正好凑一队。
“我找过石坚,他答应了。”季持把空碗放下,“现在就差你。我们打他们五个,五对五,一对一对战,战败者淘汰。百里长宁交给我,唐勇归石坚……你打谢长风怎么样?”
听季持这口气,根本没有考虑过林也会拒绝。
林也的确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想来想去除了自己恐怕真还找不到更合适的人。
“谢长风,炼气七层,□□,力气大,招式猛。”季持向林也介绍道,“但他的刀路大开大合,只要不让他抡起来就行。”
对于百里长宁的这个小跟班,林也是有印象的。
林也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季持满意地站起来,“三天后,正门外演武场。装备自己准备,灵石不够的话我这边可以匀一点,虽然我也不多。”季持打量着林也的院子,感受到院中充沛的灵气,犹犹豫豫地加了句。
“不用,我有门路。”林也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径里,然后关上门。
季持是个水磨石的性子,但做事情节奏分明。当天晚上他就把所有人叫到了外门膳堂后面那间废弃的杂物间,这里是他平时练功的地方,墙根堆着几个破蒲团,角落里放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但胜在安静。五人围坐一圈,中间摊着一张手画的简易对阵图。
“百里长宁交给我。”季持用手指点在图上的第一个名字,“他剑法老练、灵力浑厚、经验丰富、不冒进、不轻敌,几乎没破绽。但他有个缺点,他打得久了容易不耐烦。去年外门比试,他跟苏齐越打了半刻钟之后开始走神,被苏齐越抓住机会压着打了十几招。我只要一直拖着他,他自己会露出破绽。”
石坚双臂抱胸:“唐勇那只铁猴子我来拆。他的身法我见过两次,说白了就三板斧,左突、右闪、上蹿。他的短刃攻击距离短,只要我用兵器压制住他的活动范围,他突不起来也闪不开。”
“他近身怎么办?”林也问。
“他近不了身。”石坚拍了拍放在脚边那两柄锈迹斑斑的铁锤,“锤子抡圆了,他敢近我就敢砸。”
二年级的张毅分到了令秋明。林也说:“令秋明的弱点是骄躁,看着气势汹汹,其实不抗揍,是个纸老虎,但是家底厚实,符箓多。我们可以先示弱,让他先攻几轮,等他符纸甩得差不多了,再突然强攻,让他崩溃。”
二年级的姚平对上周瑾。周瑾家里三代都在外门任各方执事,主修剑道但都修为平平,有点天资的反倒是这个二年级的后生晚辈,颇得家族看重。
姚平与周瑾同为二年级,见识过他的剑法:“周瑾剑法老练,但没有杀招,打的都是正路子。我不用赢他,只要缠住他,一直纠缠下去。比韧性和拼劲,没有几个世家子弟比得过我们杂役出身的弟子。”
姚平是用脑子比剑的人,往往能以弱搏强,这一对是季持认为稳赢的一对,其他包括他自己,都没有十分的把握。
林也最后表态:“我去打听了一番,谢长风那把□□抡起来能刮掉一层地皮,但他的刀路大开大合,收势慢、变招慢。我用青萍剑歌的步法拖他几轮,他挥刀越猛,消耗越大,等他刀速慢下来,我再攻他侧翼。”
季持听完,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各自准备,千机阁那边我认识一个小厮,能打点折,灵石不够的,我先垫着。”
季持在器部兼职,不时还去接些宗门任务,日常省吃俭用,三年辛苦攒下三四十块中品灵石,这次应战自己牵的头,准备把这点私房钱全部贡献出来作为活动经费。
五人说得热烈,好像已经胜券在握。
石坚兴奋地挥舞双拳:“好久没有与人痛快打一场了,没想到他们自己送上门。”
杂物间里油灯摇晃,把五个比比划划的人影映在墙上,像五个摩拳擦掌的勇士。
第二天一早,林也拉着石坚直奔千机阁。
石坚在路上絮絮叨叨:“我攒了十块中品灵石,租一柄好锤子,再租一件内甲,我还想买两瓶回灵丹。”林也拍了拍自己的储物袋:“不够的我垫,赢了之后你请我吃醉仙居的灵面就行。”
千机阁门前依旧热闹,钱谦益远远看到林也,立刻放下手里的账本迎出来:“林姑娘!好些日子没来了!今日是看丹药还是法器?”林也指了指身后的石坚:“给我这位师兄借一件重型兵器,能压得住敏捷型对手的那种。再租一件防御内甲,要轻便不影响身法的。”
钱谦益打量着石坚,笑着点头,转身进了库房,不一会儿搬出两件东西。一对通体漆黑的八棱大锤,锤头比林也的脑袋还大,锤柄上刻着“振坤”二字;一件叠好的暗金色软甲,甲片层叠如龙鳞,泛着深沉的幽光。
“振坤锤,专为体修打造。锤头重八十八斤,锤柄内嵌重力符阵,灌注灵力后可临时增重至三百斤。”钱谦益把锤子递给石坚,“石道友试试?”石坚单手拎起振坤锤,抡了一圈,锤风呼呼有声。咧嘴笑道:“够重,趁手。”
钱谦益又捧起那件暗金色软甲:“覆乾甲,防御型内甲,能抵消筑基中期以下全力一击,穿在身上不影响身法。租借价:振坤锤一天八块中品灵石,覆乾甲一天五块,两件一起租的话,我给你们打个折,三天三十块。若有损伤,修复费用另算。”
石坚咂舌,没想到这么贵,但东西是真好,又舍不得撒手,正两难呢,林也已付了钱。石坚当场把覆乾甲套在衣服里面,振坤锤挂在背上,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包。
“我会还你的。”石坚瓮声说了一句,他知道林也路子广,不比自己手头紧,但没想到会这样慷慨。
林也顺嘴问钱掌柜有没有便宜飞舟,如今她要在学堂、药圃、灵田、杂役院之间往来穿梭,刘执事那样的木驴过于颠簸,就想着要不要一步到位,索性买架小飞舟。据说包打铁的那架丈二飞舟花了不到一百中品灵石。
只是飞舟飞行还得消耗灵石,尺寸越大消耗的灵石越多。包打铁如果不是急务,鲜少见他乘坐飞舟,反而听说他将飞舟出借,一天要收一颗中品灵石的费用。
钱掌柜笑着说,“林姑娘若不嫌弃二手的,我这里正好有架极具性价比的二手翻新七尺小飞舟,速度不快,但胜在稳当,巡航灵耗也不算高,日常短途出行够用。给姑娘最高权限的卖价,只要区区二十八块中品灵石,还加装了货柜并附赠一次全面检修。
林也绕着那艘七尺灰色小舟转了三圈,敲了敲船舷,又蹲下来看了看舱底的符阵,爽快点头。
“你浪费钱买这个干吗?”石坚抱着振坤锤,一脸不解,“打架又用不上。”
“以后灵田药圃来回跑用得上。再说了——”林也跳上飞舟,拍了拍操纵杆,“万一打赢了,我载着你们开着飞舟绕外门一圈,气死百里长宁。”
“那你这个小舟恐怕站不下。”石坚打量着小小的舟体。
林也载着石坚飞回宗门。
当天晚上,林也从柜子里捧出新买的桂花酿,碗里琥珀色的酒液晃了晃,倒映着油灯的火苗。她端起碗:“为了赢!”一饮而尽。世界旋转,沉入黑暗。
灰色大殿。林也穿过符箓区和功法区,直奔法器区角落里的檀木匣子。八叠锦衣功剩下的五件叠得整整齐齐,她拿起第四件——那件墨绿色的长衫。
林也披上绿衫,双手按在衣襟上,灵力缓缓注入。金色符文亮了很久,久到她手心冒汗、后背发僵,然后那层光终于顺着她的手掌流入经脉,与前三层汇合。四层防护像四堵无形的墙,一层叠一层地贴在她的皮肤上。
接着她走向青萍剑,神识探入,剑身上的灰色像冰面一样从边缘向中心碎裂,一股粗壮的青色剑意涌出来,顺着经脉流入识海——比上次又粗了一圈。
林也在大殿练习青萍剑歌。第四式萍踪无定最难,她反复试验步法,右脚向左前方斜跨,剑尖画弧撩起,左脚向右后方撤半步,剑身由撩变扫,身体整个向右旋,剑尖向下点地借力弹开。练了不知多少遍,直到脚步完全融入剑势,像一片被风推着走的浮萍。
林也走向石台,吞下金丹,整个人被炸出大殿。这次的爆炸格外温和,像一池温水把她包裹起来,暖意渗透到每一寸经脉。
睁开眼时晨光微熹,丹田里的灵力云团厚了一层,颜色从青白转为青色,质地绵密得像一池春水。炼气八层,灵力比之前多了两成不止,运转也更顺畅了。
剩下来的两天,林也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了训练上。她拉上石坚在小演武场对练了两个下午,振坤锤和舜华剑你来我往,锤风剑影搅得地上的落叶转着圈飞。石坚锤头压下来的时候像一座山倒过来,林也的萍踪无定飘得像片叶子,山砸叶子,叶子飘开,山再砸,叶子再飘。从远处看,就是一座铁山在追一片灰叶子,追得满头大汗,始终落后一截。
为了比赛,林也把舜华剑暂借回来五天,答应柳如是加入观霜会,并邀请观霜会旁观此次对战。
张毅和姚平也没闲着,两人在竹林边上互相喂招。
第三天傍晚,五人在杂物间开了战前最后一次碰头会。林也拿出五张鲜肉油饼,是赵大娘特意让阿九捎来的。石坚一个人吃了两块,抹着嘴角的油说:“明天赢了,醉仙居灵面,我请。”
季持看了看众人:“明天只求两件事。第一,尽量不要受伤。第二,打出我们六千杂役的气势。”
夜幕低垂,五人各自散去。林也走回丙字二十八号院的路上,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她握着腰间的舜华剑,对第二天的战斗甚至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