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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救赎 终 朗月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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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月飞在半空中,周遭是无边静谧的深蓝穹宇,微风吹拂发丝勾的她眼睛迷离。
垂首望向地面,广袤黑黄沙海中央立着那道身影。月色浅浅镀在他身上,勾勒出翩翩贵公子的摸样,他独自缓步在空寂荒漠,只有剑上的人看过来时微微仰头,视线对上半空,浅笑晏晏。
言祀斜坐在剑上,衣摆和腿悬在剑外,悠哉悠哉的在半空中晃荡。朗月似是感觉到了她开心,故意忽高忽低引的少女嬉笑。
人间果然是极好玩的,她想,不然冬听雪为何那么喜欢人间。
原本寸草不生的沙漠渐渐有了些干枯的枝丫,远处也不似之前那样一眼望不到头,看来已经到了荒漠边缘。
她轻巧的往地上一跃,挑了个最好看出尘的方式落地,心情不错的招呼小弟一般招呼冬听雪一起走。
冬听雪浅笑,顺从的跟在她身后,比了个请的手势。
情况不容乐观。
沙民零零散散的,算不上多,不过很明显,这些沙民要比在沙漠深处的更灵活耐活。
甚至——碎成尸块都要挣扎着攻击。
还好两人一个血族见惯了尸身残骸,一个日复一日见得多早已免疫,才没被这头皮发麻的场景吓到。
“过来看。”言祀蹲在一处浅坑边。
坑是被挖开不久的,一旁的散土还有些潮湿气。
她指着散落的片状物,“这是什么东西?”
冬听雪凑过来捡了根枯枝,翻了翻,蹙眉。
“这里还有。”
他闻声看去,是一团又一团黑乎乎的残渣,似乎比眼前这堆腐烂的更彻底,时间更久一点。
“是草席。”
“干什么的?”她还是头一回听。
“凡人死后,条件好些的弄口棺材或者薄棺下葬,没钱的草席一卷就埋了。”
“所以这些人都是在城中死亡被搬运到这里埋掉的。”言祀思索道,起身又多观察了几处。
坑相邻的密集,土的新鲜程度也差的不多。不算下雨破坏的情况下,中间最多也就间隔几天……
莫名觉得这样的场景在哪听说过,她脑子急速回想。
到底是什么呢?
这我虽然也没见过,但听说已经有好几起了。据说世子下令把这些人烧成灰用席子裹着埋到荒漠中。
对了!!!
言祀脑中突然浮现出店小二的话。
原来如此——
她看向冬听雪,目光清明,眼神晶亮。
“想到了吗?”冬听雪看着她,还挺聪明。
“很可能一开始出现的沙民是个意外,周围的人并不知道为什么,被咬到发病,有一个几天过程。
“那么被咬了第一件事肯定想着回去,半路死了变成新的沙民,以此类推。所以本该在沙漠深处的沙民,慢慢向沙漠边缘移动。
“被城中的人发现,上面有人处理了,小二所说的处理方式没有任何问题,不过——”
言祀有些想不通。
“不过——店小二说的可是烧成灰的。”冬听雪接过话头。
“可是这些人只是烧伤疼昏迷而已,到了发病的时间,依然会变成沙民,那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她疑惑的询问。
“有两种情况,其一,小二听到的消息是假的;其二也是最大的可能,世子一开始的意图就是烧灰扬在荒漠,但是执行的人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她更疑惑了。
冬听雪叹气,拍拍她的肩,不知给她从何说起,想了半天,还是摇摇头。
“我们先将这烂摊子处理干净,去宫里转转最后确认一下,日后我与你慢慢说。”
少年帝位,虎视眈眈盯着的人不少,有些困难挫折也是正常的,日后说不好会有更大的麻烦。
该杀的杀,该烧的烧。
冬听雪在前头忙,言祀跟小尾巴似的跟在身后看热闹,无聊了戳戳他叫他吱一声。
这里偶尔会有人经过,他处理痕迹格外用心。只是后面言祀打扰的多了,已习惯便不再开口。身后的人坏心眼的将刀抽出,放了冤魂出来哭魂。
“刀收起来。”
“……”已收,不吵。
“刀收起来。”
“……收。”
“给我收起来。”
“……”
来来回回几次,冬听雪无语,手里也不忙了,起身面无表情的看着言祀。
“诶呀,不打扰不饶。”她举起双手,一副再动一下就是狗的样子。
冬听雪自然一脸不信,果然没过一会,她又绕到自己身前,说道:
“主要是实在太安静了。”
“觉得无聊可以同我说说话,不用一直打扰我逼我开口,我又不是不哑巴。”
“哦,我俩聊天,你会说实话吗?”她七分怀疑三分好奇,“说什么都行吗?”
“不错。”
“可是你前不久,还想杀我来着,那剑法……啧啧啧,我还从未见过如此神通,当真能亮瞎我的神瞳。”
“……”
“你现在怎么不使那招了,我还想看看呢。”言祀一脸恳切。
“……”
“对了,听说你是为了净化能力才与姜堰合作的。要不你现在求求我,看你会不会新增这个灵力。”
“……”
冬听雪后悔说了刚才那一出话,想把她当成沙民埋地底算了。加快了手下的动作,赶紧忙完让她闭嘴。
“还有——”
“不说了,忙完了,我们走。”冬听雪整了整衣衫,没好气的说道。
“你这人说的一本正经,怎么问你话你都不回。”她嗔怪的摸样,眼底藏着恶趣味的笑,存心刻薄他。
“方向在那边,不要看我。”他目不斜视,擦着言祀的肩打算要离开,脚下却放慢了速度,慢慢悠悠的等身后人。
没有人跟过来,他微微侧头,身后空无一人。
心中猛然一颤,脖颈后的筋脉狂跳。
大意了,让她跑了。急急转身,凝神四处寻找。
“找什么呢?”有人突然出声。
低柔的声音难言促狭的笑意,从肩的另一侧传来。
冬听雪觉得,自己迟早得栽在这个破烂神身上。揪起她的衣领御风离去,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速度奇快,荒漠边还留着少女的大笑声。
今日似乎是宫宴。
日光从宫殿高阔的菱花石窗倾泻而入,将整座漠北王宫正殿照得通透敞亮,满目明丽华贵。
顶穹顶层层叠叠,绘着金底流云、飞禽瑞兽的西域壁画,线条奔放灵动,铺满整片穹宇。殿内没有繁冗隔断,视野开阔通畅,依西域礼制整齐排布席位,文武臣僚、域外宾客的矮几软垫分列左右,规整庄重。
二人捏了个障眼法诀,在普通凡人看来他们是忙碌的侍女,亦或是不出众的外来使者,都会自动忽略他们的存在。
言祀看着好玩,满眼都是新奇。
殿中乐声陆续响起,殿内侧的乐师各执其器,琵琶婉转、箜篌清越、羯鼓轻鸣,西域特有的乐调明亮开阔,声声绕梁。
舞姬身着轻薄彩纱舞裙,红青金三色裙袂缀满银穗铃铛,纤腰轻盈,赤足踏在暖绒地毯之上。裙摆飞扬与流转的身姿间,旋身时银铃叮咚作响。
“你看那个人。”冬听雪指了指高座上的年轻男子。
言祀仅仅一眼,就看得出男子身上的帝王龙气,少年帝相意气风发,早就不复她之前刺杀时的疲态。
“其实,照我说。”言祀的声音带着一点蛊惑,她踮起脚尖,凑近冬听雪的耳畔说道:
“不如现在就杀了他,这样就可以跟姜堰那个死东西结盟,说不定他就告诉你怎么有净化之力了呢。”
冬听雪回头警告的看她一眼,“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可以这样。”
他相信这斯说到做到,要是他肯表现出一点犹豫的意思,立刻就能血溅当堂。
“我纵然很想得到净化,前提是不影响和伤害什么。我也确实心有不甘,但不会为此丧心病狂。”
言祀还是很热切的盯着着赫连朔,想继续刻薄几句他。
“你们是何时受邀来的。”一道冷峻严肃的声响惊的言祀一激灵。
四周都是凡人,她便没多注意,想不到还能有看穿障眼法的凡人。
是个跟高台上男人很像的少年。
说是少年,虽面容还有些青涩,身量也不似成年男子那般高大,但是眼神锐利,是远超这个年纪的成熟。
赫连祁并不是看穿了两人的障眼法,只是觉得鬼鬼祟祟的对着王兄在比划些什么,身上穿的不知道哪个西域小国的使者朝服。
“问你们话,为何不答?”他有些不悦。
“额……”言祀加强了障眼法,冬听雪随意说了几句,才混过去。
赫连祁临走前还是将信将疑,来来回回确认了好几遍,远远的盯着他们。
“好警觉的凡人。”言祀感叹,差点就漏了陷。
赫连朔觥筹交错间看到朝自己轻笑的弟弟,远远朝他敬了一杯。
今日宴会是为他接风洗尘,父亲年事已高,宴上露个面就离开了,也是像各国无声宣告权利的交接。众人围在他身旁举杯笑语,杯盏相碰、轻声谈议,伴着悠扬乐舞、漫室鲜香。整座宫殿暖意融融,一派国泰民安、宾主尽欢的盛大气象。
赫连祁趁人少的时候靠在王兄身边,“你喝多了。”
???不是?
言祀观察了好一会这弟兄俩,一脸的不对劲,“你说喝多了酒喝多了呗,怎么一股怨妇味。”
冬听雪不语,眼神有些奇怪,忽的想起前不久两兄弟捏脸。
额……还不如不想。
“你快看,他俩低头凑一起说什么呢?”言祀抓着他的胳膊晃了晃。
赫连朔确实觉得自己有些醉了,宾客络绎不绝,在他眼前糊成虚影,低头一瞧少年,嘴角含笑,“是有些醉了。”
摸摸少年的头,半靠他肩上,只听得见他的低喃:“王兄去休息好不好?”
“听你的。”
赫连祁将他扶去了一旁的偏殿,照顾着躺下,从侍女手里接过刚送来的醒酒汤。
冬听雪瞧着一旁掩了身形吃瓜的少女,传音道:“宴上这么多人,都对他恭恭敬敬,你看的出哪个是真心的吗?”
“别的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必然是真心的。”
“可是我看过他们的生死簿,他们日后可能会反目成仇,引起不小的麻烦呢?”冬听雪好整以暇的浅笑看着她。
“那便都怪司命了,让信任的人产生嫌隙。”
言祀走到兄弟俩身旁,结了个复杂少见的印,嘴里还念念有词。
印记移到到赫连朔身上,散着淡淡的紫光,随后越来越淡、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心口。
赫连朔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阖的双眼睁开了一点。
“你干了什么?”
“赐福,希望他们日后能顺利,或许能摆脱命定的结局。”
冬听雪内心有些意外她会这么做,想了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希望吧。”
希望人间能事事如意。
他朝言祀伸手,笑的温柔,“我们去下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