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知道答案》小夜qwq

4、第四章 遗书 “念念：

　　“念念：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奶奶可能已经不在了。

　　奶奶写这封信的时候，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有些话奶奶想跟你说，当面怕是没机会了，就写在信里吧。

　　念念，奶奶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回来。你觉得自己在外面混得不好，没脸回来见奶奶。可是念念，奶奶养你这么大，难道是为了让你光宗耀祖吗？不是的。奶奶只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你过得好，奶奶开心；你过得不好，奶奶也不会嫌弃你。你是奶奶的孙女，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奶奶最疼爱的孙女。”

　　苏念的眼睛模糊了。她抬手抹了一把，继续往下看。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你特别皮，总是闯祸，有一回把隔壁家的玻璃砸碎了，人家找上门来。奶奶给人赔钱赔笑脸，回头也没舍得打你一下，只是跟你说以后别这样了。你那时候小，不懂事，抱着奶奶的腿说‘奶奶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了’。奶奶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苏念记得那件事。那是一个夏天的下午，她和巷子里几个小孩玩弹弓，她打偏了，石子飞出去砸碎了隔壁刘阿姨家的窗户玻璃。刘阿姨气冲冲地找上门来，她躲在奶奶身后，吓得直发抖。奶奶什么也没说，从柜子里拿出存钱罐，数了一把零钱赔给刘阿姨。

　　刘阿姨走了以后，她以为奶奶会骂她。但奶奶没有，只是蹲下来看着她，说念念以后别这样了，伤着人怎么办。她抱着奶奶的腿哭，说奶奶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了。奶奶摸摸她的头，说奶奶知道，念念是好孩子。

　　“后来你慢慢长大，话越来越少，奶奶知道你心里苦。爸妈走得早，你从小就比别人家的孩子懂事，从来不跟奶奶提要求，衣服破了也不说，自己拿针线缝。奶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奶奶没本事，给不了你好的生活，是奶奶对不起你。”

　　苏念想起那些年。别的同学都有新衣服穿，她没有。她只有校服和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有一件毛衣袖子破了，她偷偷用针线缝，缝得歪歪扭扭的，第二天穿去上学被同学笑话。她当时特别难过，但回家什么也没说，因为她知道奶奶已经尽力了。

　　“所以你说要出去闯荡的时候，奶奶没有拦你。奶奶想着，鸟儿长大了总要飞出去的，不能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地方。你走了以后，奶奶天天盼着你回来，盼着你告诉奶奶你在外面过得很好。可是你一直不回来，也不回信，奶奶就知道，你可能过得不太好。”

　　“奶奶不是怪你，奶奶是心疼你啊。”

　　苏念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水痕。她赶紧用袖子擦，但已经晚了，信纸上的几个字变得模糊不清。

　　“你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怎么办？受了委屈怎么办？生病了谁照顾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奶奶更是放心不下。奶奶一想到这些就睡不着觉。奶奶想去看看你，可是奶奶老了，走不动了，连车站都走不到。奶奶只能在心里求老天爷保佑你，保佑我的念念在外面平平安安的。”

　　“现在奶奶要走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柜子里那件毛衣，是奶奶给你织的最后一件了，你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奶奶手艺不行了，可能织得不好，你别嫌弃。存折里的钱不多，是奶奶这些年攒的，给你留着应急用。你一个人在外面，没钱的时候连个借的人都没有，奶奶不放心。”

　　“念念，不要难过。人都会死的，奶奶活了这么大岁数，知足了。能把你养大，看着你长成一个大姑娘，奶奶已经很开心了。奶奶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但养了一个好孙女，这是奶奶最骄傲的事。”

　　“以后你要是想奶奶了，就回来看看。奶奶就在屋后头的山上，你一抬头就能看见。”

　　“念念，你从小就是个坚强的孩子，奶奶相信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咬咬牙就过去了。奶奶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保佑你。”

　　“好好吃饭，别熬夜。天冷了记得加衣服。”

　　“对了，巷口的梧桐树又长高了。奶奶给你刻了个新的名字在上面。你下次回来的时候，记得去看看。”

　　“念念，奶奶爱你。”

　　“奶奶”

　　苏念读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把信捂在脸上，嚎啕大哭。

　　哭声在空荡荡的老屋里回荡，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嘶吼。她哭了很久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整个身体都像是被掏空了。

　　她想起奶奶说的每一个字。

　　“奶奶从来没有怪过你。”

　　“奶奶只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

　　“奶奶养了一个好孙女，这是奶奶最骄傲的事。”

　　可是她哪里好了？她是一个八年不回家的人。她是一个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人。她是一个让奶奶在雨中等她等到摔跤的人。

　　这样的人，配得上奶奶的爱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奶奶不在乎她配不配得上。奶奶只是单纯地爱她，没有任何条件。

　　第二天一早，苏念去了巷口的梧桐树下。

　　她想看看奶奶刻的那个名字。

　　她围着梧桐树转了好几圈，终于在树干的高处找到了。

　　那两个字刻得很高，她踮起脚尖才能勉强够到。字刻得歪歪扭扭的，笔画时深时浅，有些地方只有浅浅的一道划痕，像是手抖得厉害，没法用力。

　　她不知道奶奶是怎么刻上去的。她腿脚不好，是踩着凳子吗？还是垫了好几块砖？她一定很费力，也许刻一个字就要歇一歇，但她还是一笔一划地刻完了。

　　树干上刻着两个字——“念念”。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比蚂蚁大不了多少。她凑近了才看清——“要开心”。

　　要开心。

　　苏念想起小时候奶奶哄她的时候总是说“念念乖，要开心”。那时候她不懂什么叫开心，只知道奶奶在身边就是开心。

　　后来她去了大城市，见识了更大的世界，却再也没有真正开心过。她以为钱能让她开心，成功能让她开心，出人头地能让她开心。但她努力了八年，什么也没得到。

　　现在她站在奶奶刻的字下面，忽然发现，那些她追求了八年的东西，都不及这三个字重要。

　　“要开心。”

　　奶奶什么都没要求过她。只是想让她开心而已。

　　苏念把手放在那两个字上，掌心贴着粗糙的树皮。风吹过来，梧桐叶哗哗作响，像是在跟她说话。

　　“奶奶，”她轻声说，“我以后会开心的。”

　　叶子又哗哗响了一阵，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