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宿命留白 相望相守余生唯一惦念 又是一 ...
-
又是一年深秋,皇城梧桐落满长街,关内流民聚居地漫山遍野开满秋菊。
这一日,葳蕤崇以巡查关内民生为由,独自轻骑奔赴遗民聚居地,未带任何随从,一身素色常服,褪去朝堂摄政王的凌厉威压,只做寻常寻故人之人。
山脚下简易医庐外,容知黎正蹲在田埂上,指尖轻轻抚过一名战乱孤童的腕骨,柔声叮嘱孩童养护身体,发丝被秋风吹得散乱,布衣沾满泥土,眉眼温和,再无当年深宫查案、朝堂对峙时的锐利锋芒。
她率先察觉到身后脚步声,缓缓回头,撞进葳蕤崇沉沉的眼眸。两人相隔数步田埂,秋菊漫生在中间,隔开彼此,遥遥相望。
长久无人开口,只有秋风掠过田埂的沙沙声响。
许久,葳蕤崇先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发哑,藏着半生克制的情愫:“朝野祸乱尽数肃清,天下无战,永安遗民安稳定居,你想要的,我都替你做到了。”
容知黎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层浅淡水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唇角浮起释然又酸涩的笑意:“多谢王爷,两朝沉冤昭雪,百姓得以安生,此生心愿已然圆满。”
“只是心愿圆满,人却不能相守。”葳蕤崇往前踏出半步,又猛地顿住脚步,不敢再靠近分毫,“我是大胤摄政王,身负新朝万里河山;你是永安最后嫡脉,心系前朝遗民,新旧两朝的宿命,从一开始就注定我们无法做寻常夫妻。”
这便是两人跨不过去的死局。她那双能断王侯天命、看透他一身孤骨的手,当年曾是恨他最深的人;他倾覆战乱换来的太平天下,却容不下彼此相守。世间唯一懂得彼此的知己,终究败给刻在血脉里的朝代隔阂。
容知黎垂下抚骨的手,指尖攥紧袖中骨诊尺,轻声道:“往后我会守在这里,一生为流民诊骨,安抚散落遗民;王爷坐镇皇城,守护万里江山百姓。我们不必朝夕相伴,遥遥相望,便已是余生最好的相守。”
她不求名分,不求朝夕,只求天下安稳,能远远知晓对方平安;他放下占有之心,不再强求将她留在身边,只把她当作此生唯一惦念,藏在心底,一生不忘。
葳蕤崇静静望着田埂那头的女子,眼底翻涌万千爱恨拉扯,最终尽数归于温柔克制,轻轻颔首:“好,遥遥相望,各自守好心中山河。往后岁岁深秋,我都会来此处看一眼,知晓你平安,便足矣。”
他没有上前与她并肩,她也没有迈步奔向他,两人隔着一片盛放的秋菊,遥遥对视,将半生爱恨、三年猜忌、并肩破局的情谊,尽数封存在这片山野秋风里。
夕阳缓缓沉落山巅,一人立于山野医庐旁,守着前朝遗民与白骨公道;一人策马折返皇城,独撑新朝万里河山。
他们大仇得报,天下清平,却终究逃不开新旧两朝宿命,不能结为夫妻。余生遥遥相望,彼此是对方心底唯一、不可替代的惦念,留白落幕,永世封藏这段骨相宿命拉扯的爱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