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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渡口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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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河岸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水声渐渐小了。河面开始收窄,岸边的碎石慢慢变回干泥地。白九九走了一阵,看见前方的河岸边又出现了一座废弃的渡口,比刚才那座大一些,但坍塌得更彻底。
屋顶完全没了,只剩下几面残墙立着,墙根处长着一丛枯草,被风压得贴着地面。渡口边的石阶还在,但大半已经被沙土掩埋了。
白九九在渡口前面停下来,先看了一眼石阶旁边的地面。脚印还在,从河岸延伸过来,在渡口前停住了,然后朝渡口后面绕了过去。她顺着脚印绕过渡口,后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地面灰白,裂缝不多,像是被人平整过。平地的中央立着一根木桩,比人高一些,顶端系着一条褪了色的布条,在风里慢慢翻卷着。
“这是路标?”白九九问。
沈渡看了一会儿:“可能是。”
“那它指向哪儿?”
沈渡走到木桩侧面,顺着布条翻卷的方向看了一眼:“指向渡口。”
白九九顺着布条指向的方向又走回渡口。她在石阶旁边蹲下来,低头看了一圈。
石阶的缝隙里卡着一样东西,灰白色的,像是被踩进去又被风沙盖住了。她伸手抠出来,是一片碎瓦,边缘不整齐,但表面有一道刻线,和之前在矮林里发现的碎瓦上的刻线一样。
白九九拿着碎瓦站起来:“从河岸到木桩,再到渡口,像是有人把一路走过来的痕迹又收拢到这个位置了。”
“放在这里的人,和之前放在矮林里的人,是同一个人。”
“周管家?”
“可能。”
白九九站在渡口台阶上往河面上看。河面比刚才更窄了,水流也缓了一些,能看到对岸的浅滩。“那我们现在过河?”
“已经到了。”
白九九走下石阶踩进水里。水不深,刚到小腿肚,底下的沙是实的,踩上去不陷。她走了几步,感觉到水在流动,但很慢,像是一条河已经流到了尽头。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沈渡,他也踩进了水里,跟上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蹚过那段水面,河底偶尔有碎石硌着脚底。她放慢了一步,绕开那片碎石,继续走。
走到对岸,白九九蹲下来拧了拧裙摆上的水。对岸的地势比这边高一些,像是一道缓坡,坡面上长着一层矮草,已经干枯发黄。她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远处的的地面上又出现了一座建筑的轮廓,比渡口那座保存得更完整,有顶有墙,像是还没完全倒塌。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侧过头问沈渡:“那座房子,和前面的渡口像不像?”
“不像。渡口是砖砌的,那座是木头的。”
白九九没有再问,朝那座房子走了过去。脚下的地面从干沙变成了硬土,又变成了碎石子,踩上去的声音变了,每一步都有细微的沙沙声。她走了一阵,看见那座房子越来越近,窗框还在,门板还搭在门框上,像是有人在离开之前把门带上了。
风从房子那边吹过来,带着干燥的木头和积尘的气味。
“这里以前住过人。”白九九说。
“嗯。”
“住了很久。”
沈渡看了一眼房子的朝向:“门窗都朝南,住在这里的人很在意方向。”
白九九走到门口,伸手推了一下门板,门没有锁,往里开了。
屋子里面的光线比她想象的要亮,因为屋顶的瓦片掉了一半,光从破口处漏下来,在地面上落了几块不规则的亮斑。地面是木头的,踩上去有一点点弹性,像是还没有完全腐朽。
她站在屋子中央扫了一圈。屋里有一张桌子,靠墙放着,桌面空荡荡的,落了一层灰。桌子边角有一块灰被蹭掉了,像是什么东西放在那里之后又拿走了。墙角有一堆干草,铺得很厚,压得平实。干草旁边有一块石头,表面被磨得光滑。
“他在这里住过。”白九九说。
“住了几天,不是一晚。”
白九九走到桌边,在桌腿旁边的地板上发现了一块和周围颜色不一样的木板,像是被人撬起来过又重新盖上去的。她蹲下来,手指沿着木板边缘摸了一圈,木板是松的。她掀开它,下面是空的,大约半臂深,底部铺着一层干土,土面上有一个浅坑。
“这里也放过一个盒子。”白九九侧过头看向沈渡,“和桌面上的印痕对得上。”
沈渡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浅坑:“他把盒子放在桌面上,又藏在地板下面,然后又拿走了。”
“那他现在还带着那个盒子吗?”
“地板下面的土是干的,没有压实,说明盒子在这里放的时间不长。他后来又拿走了。”
白九九把木板盖回去,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框朝东南方向,能看到来路和远方的河岸,也能看到屋后还没走过的地面。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窗沿的木板上有一道细长的刮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划过留下的。她伸手摸了一下,刮痕不深,但边缘平滑。
她又看了一圈屋子,然后收回目光。他带着盒子走到这里,住了几天,把盒子从桌面上拿到地板下面,又拿走了。走的时候应该是朝东南方向去的,窗子朝着那个方向,门前的脚印也朝着那个方向。
“他往东南走了。”白九九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怎么知道?”
“窗子朝着东南,门前脚印也是东南。”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而且这个屋子没有别的出口。”
白九九走出木屋,在门外的泥地上重新找到了那道脚印,朝着东南方向延伸着,比之前浅了一些,但方向没变。她顺着脚印继续走。走了几步之后她放慢了步子,侧过头问了沈渡一句:“他在那间屋子里等过什么?”
“可能是在等他自己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盒子里的东西到底要不要带走。”
白九九低头走了一阵:“那你觉得他最后想清楚了没有?”
沈渡沉默了一下:“想清楚了。他把盒子带走了。”
白九九没有再问,继续走着。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她走了一阵,前面的地面分成了两条路,一条继续往东南方向延伸,另一条拐向一片低矮的树丛。她在岔路口停下来,先看了主路,又看了一眼岔路。
“走这边。”白九九说。
“你确定?”
“脚印是往这边的,路标也是往这边的。”她顿了一下,“而且岔路那边太静了。”
沈渡没有反驳她。两个人拐上了主路,又走了一阵,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座石桥,不宽,石缝里长着青苔,桥面的石板上有一道磨损出来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拖过。
白九九在桥头停下来,蹲下看了好一会儿那道凹痕,然后站起来,踩上了桥面。桥板是稳的,没有晃动。她走到桥中央往下看了一眼。
桥下的河道已经干了,河床底部长着一丛枯草,干泥上留着一道和桥上方向一致的拖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过桥之后继续沿着干涸的河床往前走了。
她没有在桥上多停留,跨过桥面继续往前走。前方的地貌渐渐变了,干滩上开始出现一些稀疏的低矮灌木,枝条细长,叶子干枯卷曲。她又走了一阵,远远地看见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灰白色的点。不大,但轮廓端正。她放慢了步子,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那是一个人的背影,坐着的,一动不动,面朝着她的方向。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把那人肩上的衣角吹起来又放下,但那个人始终没有动。
白九九停下来:“前面有个人。”
沈渡也停了:“看到了。”
“坐着的,没动。”
“可能是在等人,也可能是在休息。”
“在休息不会面朝来路坐着。”白九九说,“像是知道有人会来。”
沈渡没有接话。白九九又看了一会儿那个人影:“要过去吗?”
“你已经决定要过去了。”
“我还没决定。”
“你步子没停过。”
白九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确实,她已经走出去了几步。她把目光收回来,又看了一眼前方那个灰白色的轮廓:“你觉得那是谁?”
“不知道。”沈渡说,“走过去就知道了。”
“万一是周管家呢?”
“周管家不会坐在路边等人。他会躲。”
白九九想了想:“那会是别的人?”
“可能。”
白九九没有再问,继续往前走。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旧衣物的气味。她走着,感觉到沈渡走在她的左手边,和她并肩。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走这么近,是怕我跑,还是怕那个人跑?”
“怕你跑。”
“我跑不了,鞋底快磨穿了。”
“那就慢点走。”
两个人并肩朝那个灰白色的影子走过去。那个人影在她的视野里渐渐变大,渐渐清晰。
一件灰扑扑的旧衣裳,头发花白,肩背微微佝偻着,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面朝来路,眼睛半闭着。白九九在他面前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个人缓缓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后的沈渡一眼,声音沙哑:“你们来了。”
白九九看着他:“你是谁?”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看了她一会儿,又看向沈渡,目光停在沈渡腰侧那枚铜铃上。他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我等一个带铜铃的人。”他又把目光移回白九九脸上,“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