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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边界 无 ...

  •   走了大半个时辰,地面上的碎片渐渐少了。

      草变稀了,泥土重新变干,裂缝又开始出现,像是又走回了干滩。白九九低着头走了一阵,忽然放慢了步子,侧耳听了一下。

      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和干滩上的尘土味不一样,凉丝丝的,像是水面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你听见了吗?”白九九问。

      沈渡也停了:“嗯。”

      “水声?”

      “像是。”

      白九九加快了步子。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的地面忽然断了,像是一块被切开的边缘。她走到边缘处低头一看。

      一道河岸,比之前见过的都宽,河水在下面流动,水面泛着灰白色的光,流速不快,但河面很宽,看不到对岸的细节。

      她站在河岸边缘,看着水面上的细碎波纹,看了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向脚边的地面。

      脚印确实延伸到了这里,在河岸边缘处停住了,然后变成了一道滑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着滑进了水里,边缘的泥土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凹槽。

      白九九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那道滑痕:“他下水了。”

      沈渡也蹲下看了看:“不是走进去的,是滑下去的。”

      白九九顺着滑痕往河面上看。

      河水还在流,看不出有什么东西浮在上面,也没有对岸登岸的痕迹。“那他过了河?”

      “可能是。”

      “那盒子呢?”

      “也在水里。”

      白九九站起来,站在河岸边缘又看了一会儿河面。河水比之前见过的都宽,水色偏深,看不出底下有多深。

      她看了一会儿,侧过头问沈渡:“我们还能追吗?”

      沈渡也站了一会儿:“追不上了。过了河之后他可以从任何地方上岸,岸线太长,看不出方向。”

      白九九没有再问。她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河面,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河岸不远处一座废弃的建筑上。

      那是一间渡口,比之前看到的屋舍更破败,墙是石头垒的,屋顶已经塌了大半,露出几根歪斜的木梁。渡口边有一根石柱,上面拴着一截断绳,绳头在水里泡着,像是很久以前系过船的。

      “那是什么?”白九九问。

      “渡口。”沈渡说,“以前有人在这摆渡。”

      “现在没人了。”

      “嗯。”

      白九九朝那座渡口走了过去。渡口前的台阶大半已经被风沙掩埋了,只剩下最上面几级还露在外面。她踩上去试了试,石头是稳的,没有松动。渡口里侧有一道半开的木门,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干净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木头,表面被风沙磨得发白。她伸手推了一下,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不大,地面是土的,墙壁也是土的,墙上有一个钉子的痕迹,像是曾经挂过东西。白九九走了进去,在屋子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四周的墙壁和地面。地面的脚印叠加了很多层,新的旧的混在一起,像是这里曾经有不止一个人来过。

      “有人在这里住过。”白九九说。

      “不止一个。”沈渡蹲下来看了一圈地面的痕迹,“脚印的方向不一样,有的人在这里停了,有的人只是路过。”

      白九九在屋子里走了一圈,走到屋角的时候停住了。那里有几块土砖,其中一块的边角微微高出地面,像是被人掀起来过又放了回去。她蹲下来,用手指沿着那块土砖的边缘摸了一圈。

      砖是松的。她把它掀开,砖下面是空的,大约半个手掌深,底部铺着一层细沙,沙面上放着一卷油纸包。

      白九九看着那卷油纸包,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这里面有东西。”

      沈渡走过来蹲下也看到了:“包的。”

      白九九伸手把那卷油纸包取出来,触感是硬的,像是裹了好几层。她拆开最外面一层油纸,里面还有一层,她又拆了一层,露出一张叠好的旧纸,泛黄,边缘已经卷了,折痕深得发白。

      她展开来,纸上只有一行字,笔画潦草,像是一个人在很赶的时间里写下来的:

      “往南走,别回头。”

      白九九看完了那行字,没有说话,把旧纸递给沈渡。沈渡接过去看了一眼,也没有说话,折好了递还给她。白九九把油纸包重新裹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

      “往南走,别回头。”她重复了一遍那行字,声音不大,“他是在给自己留的,还是给后来的人留的?”

      “都可能。”

      “那他写‘别回头’,是怕后面有人跟着,还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回头?”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可能两个都是。”

      白九九在屋子里又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墙上的钉痕、那块被掀开过的土砖,然后转身走出渡口。外面的日光还是亮的,她站在渡口外的台阶上,看了一眼那根断绳和泡在水里的绳头,顺着渡口旁的河岸继续走。

      她走了几步,偏过头看了沈渡一眼。他已经跟上来了,走在她侧后方。她收回目光,开口说:“如果周管家也在往南走,那他留这些东西,就不是在逃。”

      “是在引路。”

      “引谁?”

      “不知道。”沈渡说,“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

      “那他写‘别回头’,是不想让人跟上他?”

      “也可能是他不想让自己回头。”

      白九九走了一阵,又说:“你觉得我们走的这条路,是他想让我们走的,还是他自己走的?”

      “都有。”

      “你怎么知道?”

      “路标指的方向和他脚印的方向不全是同一个方向。”沈渡说,“有些地方他故意留下了岔路。”

      “那你觉得我们该走他留的路,还是他走的路?”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段路才开口:“他走的路不一定是对的,他留的路也不一定是错的。”

      白九九低头走了一会儿,袖子里那卷油纸包硬硬地硌着她的手腕。她没有再问,也没有回头。河岸还在延伸,河水还在她右手边不远的地方流着。那道水声在风里时远时近,像是河水自己也不确定要去哪里。

      她走着,感觉到沈渡的脚步声跟在身后,每一步的距离都比她慢了半拍,但她放慢的时候,脚步声也跟着慢下来,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系在她的影子上。她没有回头看。

      她知道他还在,就像她知道那道河还在她右手边流着一样。水声没有断过,而他也还在走。路标和脚印都已经没有关系了,因为他们走的这条路不是任何一条路,只是他们自己选的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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