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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信物➕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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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苍梧是在日上三竿的时候醒来的。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被面上画了一道一道金色的条纹。
懒洋洋的翻身,面朝着窗户躺了一会儿,脑子里把昨天吸收的那只咒灵的能量过了一遍——补了大概两成,灵台深处的灼痛减轻了些。
他坐起来,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抽屉上。
手机。
白毛扔下的东西。鬼苍梧拉开抽屉,把那只银白色的方块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屏幕是黑的,他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亮了,显示出一堆图标和字母——大概通讯用的。
他花了一个上午摸索这台机器。
过程并不算顺利。他对着屏幕戳了半天,误触了好几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界面,屏幕上弹出一堆乱七八糟的弹窗,有的还发出"叮叮"的提示音。
鬼苍梧面无表情地一个一个关掉,把那些不认识的图标都点了进去看了看——有些是摆设,有些是功能,他把通讯那栏单独拎出来研究了一会儿,发现里面存了一个名字:"??最强??"。
他盯着那两个爱心符号看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
通讯功能大概就是这样——摁一下那个号码就能连到另一台机器,对面的人能听到他的声音。他记住了操作流程,把手机揣进校服口袋里,推开医务室的门走了出去。
他去找了夜蛾正道。
班主任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二层最里面,门开着半扇,鬼苍梧在门上叩了两下。夜蛾正道正对着一摞文件皱眉,抬头看到他,表情松了些:"有事?"
"夏油杰的电话。"鬼苍梧站在门口,语气平淡,"我找他有事。"
夜蛾正道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他翻了翻手机,报了一串数字,鬼苍梧点了下头,转身就走了。
背后传来一声"别乱来啊",他脚步没停,抬了抬手算是回应。
回到医务室,他掏出手机,花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把那串数字一个一个摁进去。
屏幕上的按键很小,他摁错了好几次,删掉重来,再摁错,再删掉重来,直到那串数字完整地出现在屏幕上,他才舒了一口气,找到了发送的按键。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抽空回来一趟。"
发送。
没过几秒,屏幕亮了一下。对面回了一个符号:"?"
鬼苍梧看着那个问号,把手机扣在了桌上,没有解释。他靠回床头,望着窗外渐沉的天色,等。
凌晨两点。
医务室的窗户开着半扇,夜风夹着初夏的潮气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月光铺在窗台上,白得像一层薄霜。鬼苍梧没有睡,披散着黑发,法术换成了黑红拼色的刺绣长衣——那是他来时穿的那件,阴差们用冥蚕丝织的,在月光下会泛一层极淡的金色暗纹,领口和袖口绣着大朵的彼岸花,红得几乎要滴下来。
眉心的彼岸花纹在暮色褪尽后愈发清晰,暗红色的纹路蜿蜒着没入发际线。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肘支着扶手,指尖垂在膝头,像一尊被月光浸透了千年又重新活过来的旧瓷器。
天际线上忽然出现了一道青光。
虹龙破开云层,巨大的身形在月光下拖出一道细长的影,眨眼间便掠到了窗前。
龙背上跳下一个人,黑发扎成丸子头,高专制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眉间还带着赶路的倦意和一丝来不及收敛的戒备。
夏油杰眯了眯眼,站在窗外的半空中,脚下踩着一团浮游的咒力,居高临下地看着窗户里面的人。"找我有什么事么?"他的语气不冷不热,但尾调压得有点低——凌晨两点从冲绳赶回来,换谁都不会太高兴。
鬼苍梧抬起眼。
月光正好落在他半边脸上,照得他苍白的皮肤近乎透明,暗红色的瞳孔里映出夏油杰的身影,像两颗沉在水底的红玛瑙。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确实是一个笑容,带着某种不动声色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冥火在掌心里跳动、凝聚、抽枝、绽花。
一朵殷红的彼岸花在他指尖成型,花瓣的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晕,在月光下像一颗微微搏动的心脏。
他耗费了些许鬼气去凝这朵花,灵台深处那层刚刚修补好的薄壳又裂了几道细纹,但他脸上看不出分毫异样。
他把花递出去,搁在窗台上,花瓣在夜风里颤了颤。
"愿意帮忙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月光本身发出的声响,暗红的瞳孔就那么安静地望着夏油杰,没有催促,没有胁迫,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那张过于苍白、过于精致的脸,以及那双太过专注的眼睛。
夏油杰明显怔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鬼苍梧脸上移到那朵花上,又从花上移回鬼苍梧脸上,喉咙动了动,但没有立即开口。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五条悟那家伙昨天回来的时候,制服内侧口袋就别着一朵一模一样的,还得意洋洋地跟他炫耀了半天,说什么"苍梧君给我的定情信物"。
他当时以为那是五条悟又犯病了。现在看来……
"悟还不够吗?"夏油杰缓声开口,目光复杂地望着窗内的人,"我想你应该不需要我的帮忙。"
鬼苍梧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收回那朵花。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微微仰头的姿势,月光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一条分明而柔和的轮廓线,暗红色的瞳仁深处像有火焰在极远的地方跳动了一下。
"他是他。"鬼苍梧说。三个字,停顿了一下,声音又轻了半分,"你是你。"
说完这话他便不再开口了,只是把那朵花往窗台边缘推了推,然后收回手,重新搭在扶手上,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夏油杰。
月光铺了他满身,黑袍红纹的长衣下摆垂到地面,黑发散在肩侧,眉心的花纹在夜色里幽幽地亮着一点暗红色的光。
夏油杰看着那朵花,又看着他。他知道面前这人身份不明、来历诡异、能量波动忽高忽低简直像一团随时会散掉的雾气。
他知道五条悟那家伙已经跟这人立了束缚,现在这人又来向他伸手,意味着什么他说不清,但一定不是多个人帮忙那么简单。
可鬼使神差,他的手动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了窗台上那朵花。花茎冰凉,触感细腻,花瓣在他指尖合拢又展开,像一朵活着的、正在呼吸的东西。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是错觉一般的——笑。
他猛地转过身,跳上了虹龙,咒力在脚下炸开,龙身在夜空中一个急转,头也不回地朝南飞去。
风灌进他的衣领,带着海水的咸味和初夏夜晚特有的潮气,那朵彼岸花被他下意识地握在手里,花瓣贴着掌心,凉丝丝的,像一块永远暖不过来的玉。
冲绳的任务还没有结束,星浆体还在等他回去。他不该回来的。
可他回来了。而且他什么也没问清楚就又把花拿了。
夏油杰握紧那朵花,把脸埋进风里,虹龙破开云层,月光在身后碎成一整片银白色的浪。
医务室的窗台上,鬼苍梧望着天边那道远去的青光渐渐融入夜色,松开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灵台深处的细纹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没有完全收回去。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轮圆月,夜风把他的黑发吹得微微扬起。
一个出力的工具人,一个供能的工具人。
两个都是当代咒术界年轻一辈里拔尖的存在,各有所长,刚好互补。
他需要能量来恢复灵体、修补经脉、这两个人加在一起,比单靠五条悟一个人效率高得多。
至于他们愿不愿意——一个已经绑了束缚,跑不掉。
另一个刚才亲手接了那朵花,因果已经系上了。他会慢慢跟他们相处,该示的弱示,该让人心软的时候不吝啬一个笑容。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月光照着他苍白的指节,暗红色的瞳仁里映出窗台上那朵花留下的淡淡残影。
凡人对这张脸总是有着某种奇怪的吸引力,呵……有够肤浅。
但这副皮囊既然能省事,他也不介意多用几次。
鬼苍梧从椅子上站起来,长衣的下摆在地面上扫过一道暗红色的弧度
他走到窗边,伸手把那朵花留下的残影拂散了,然后关上窗户,拉好窗帘,回到床上躺下。
天亮之后,应该又能收到新的咒灵。
他闭上眼,嘴角那道若有若无的弧度终于彻底收了回去,恢复了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