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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定情信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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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是在第三天的傍晚回来的。
鬼苍梧正坐在窗边看夕阳,那本漫画第四卷已经看完了,他正百无聊赖地翻第五卷,骷髅公务员在办公室里加班喝咖啡的画面印在纸页上,跟他现在的心境简直如出一辙。窗外的云被晚霞烧成了橘红色,樱花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窗台的边缘。
窗框上忽然传来熟悉的布料摩擦声。
鬼苍梧没有回头。
"苍梧君我回来了噢——"五条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调还是那股子轻快的欠揍劲儿,但尾音拖得有些长,透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鬼苍梧翻了一页书:"嗯。"
一团压缩成球状的咒灵被扔到了他膝盖上,黑色的能量球还在微微蠕动。
鬼苍梧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吸收掉——这股能量比前几天的都要浓郁,大概又是那家伙从什么棘手的任务里顺手薅来的。灵台深处那股烧灼感稍稍退了一线,像干渴的喉咙咽下一口凉水。
"完事了?"他问,目光还留在书页上。
五条悟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重了些,像踩了整天的石阶终于踩到了平地。他走到床边坐下——没往鬼苍梧身上坐,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床沿边——这本身就已经很反常了。
"要护送一个女孩子去结界,特级咒灵不知道从哪儿闻着味儿过来了,我和杰轮班守。"他抱怨的语气很随意,但话里的内容透着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的意味,"烦死了。那些臭橘子自己打来打去也就算了,还非得拉上我们当保镖,无聊得要命。我好不容易溜回来一趟,明天还得赶回去。"
鬼苍梧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五条悟靠在他床边的椅子上,两条长腿伸得笔直,墨镜挂在胸口衣领上,露出那双苍蓝色的六眼,瞳孔里的光轮转得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的嘴角还是翘着的,但眼底确实有一层淡淡的倦意——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破事上的厌烦。
"身体好点没?"五条悟歪头看他,"能不能出门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反正那边也挺无聊的,但总比你一个人闷在这间破屋子里强。"
鬼苍梧的指尖在书页边缘停顿了一瞬。
他在盘算。高专结界内的天地法则压制已经让他日夜煎熬,出了高专只会更糟。
他现在的状态跟过去比连三成都不到,别说帮忙了,走路维持形态都费劲,他留在这里利用五条悟定期投喂的咒灵慢慢恢复,才是当前最稳妥的路径。
去?去做什么?当累赘?
"不去。"他把漫画书合上,搁在膝头,语气平淡,"白天虚弱,去了也是添乱。"
五条悟"啧"了一声,没有继续劝。
他大概也清楚鬼苍梧的情况,特地从任务途中溜回来问这一句,有没有变好。
鬼苍梧垂下眼,指尖摩挲着漫画封皮的边缘,忽然动了一下。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一缕暗红色的冥火从指缝间渗出。那团火焰没有散开,而是在他掌心里缓缓凝聚、塑形、抽枝、展叶——一根细长的茎从虚无中生长出来,顶端绽出一朵殷红的花,花瓣层层叠叠的,边缘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像被落日余晖镀了一层箔。
曼珠沙华。冥界唯一能在阳间开放的花。
鬼苍梧面无表情地把那朵花朝五条悟扔了过去。红色的花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落进五条悟的怀里。
给他这个,有两点考量。
一来那花能吞噬周遭散逸的咒力,五条悟带着它出任务,沿途吞噬的零碎能量会通过花茎传回他这里,等于多了一条稳定的补给线。二来他可以通过花感知五条悟的位置和状态——万一那家伙在外头出了什么意外,束缚断了,他得及时知道,另寻供体。
纯粹是工具。跟那家伙拿他当需要监视的异界来客是一个道理。
五条悟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朵安静躺着的彼岸花,愣了大概一息的时间,然后眉毛猛地一挑,嘴角咧开的弧度像是大白天捡到了一整条街的彩票。
"哈?"他把花举起来对着灯光转了转,花瓣上的金粉簌簌地往下落,"终于收到定情信物啦——哎呦,你这家伙。"
鬼苍梧的表情像在看一块会说话的石头:"这朵花可以吞噬咒灵,远距离让我感知能量波动。你以为是什么?少自作多情。"
"Nono——"五条悟把花小心翼翼别在自己制服内侧的口袋里,然后整个人忽然倾身凑了过来,速度快得像一尾划过水面的鱼,膝盖压上床垫,胳膊撑在鬼苍梧身体两侧,"我们有束缚哦,苍梧君。"
鬼苍梧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束缚确实连接着两人灵台深处的情绪波动,但那一闪而过的波澜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他在计算这朵花传回能量的效率,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前吸收一级咒灵的速度,比对了一下花能被动吞噬的零碎咒力大概能补上多少缺口——仅此而已。
"所以?"他声线平稳。
"是高兴哦——"
五条悟笑着,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嘴角。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鬼苍梧的瞳孔缩了一瞬——纯粹的生理反应,跟感情无关,就像被一只不请自来的野猫蹭了一下脸,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然后他抬手,一道幽蓝鬼火擦着五条悟的耳际飞了出去,在窗框上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把半扇窗帘点着了,火苗呼地蹿起来,又被五条悟反手一个术式给扑灭了。
"好险好险~"五条悟拍了拍袖口上的灰,"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鬼苍梧坐在床上,手还保持着发火球的姿势,脸色冷得像冰湖。他拿袖口用力蹭了一下嘴角,力道大得把那块皮肤蹭得发白,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放下来,重新裹进被子里。
恶心。他活了这么久,还没被活人这么冒犯过。
冥府里哪个不长眼的敢碰他一下,骨头都要被拆成一百零八块扔进十八层地狱当柴烧。
可眼下他确实需要这个白毛,一级二级都行,多多益善,修补被天地法则灼伤的经脉。
所以只能克制。
等把这家伙榨干了、吸够了、鬼气恢复到能撕开裂缝的程度,他再跟这个当代最强好好算算总账。到时候把这白毛锁在冥府的地牢里,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地狱。
至于刚才那个触碰——鬼苍梧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拎出来,团成一团,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意识最底层。
他闷声不说话,被子蒙到鼻尖,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隔着床沿瞪着窗台上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家伙。
五条悟蹲在窗台上看了他一会儿,看他那副闷头不理人的样子,没再继续招惹。他伸手从校服兜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东西,银色的外壳在暮色里反着光,轻轻一抛,落到了床头柜上,发出一声清亮的"嗒"。
"手机。"五条悟拍了拍手上的灰,"存了我的号码。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他把"打电话"三个字拖得长长的,像在唱一首跑调的情歌。
"——不打也行,反正我回来还能找得到你。"
然后他翻了个身,从窗台上跳了下去,黑袍在夜风里扬了一下,人已经消失在暮色与霓虹交界的那条线上,远远传来一声变了调的"苍梧君——晚安——"
声音被风吹散了。
医务室重新安静下来。被烧焦的窗帘还在往下飘灰烬,窗户开着半扇,夜风灌进来,把桌上那张手机的宣传标签吹得簌簌响。
鬼苍梧从被子里探出头,盯着床头柜上那只银白色的方形物体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它拿起来,翻了个面。屏幕是黑的,侧面有一颗圆形按钮。他试着按了一下,屏幕亮了,上面显示出一行日期和时间,还有一串他看不懂的符号。
他翻到背面,看到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那熟悉的、圆滚滚的字迹:
是开机密码。
鬼苍梧面无表情地把便利贴撕下来,揉成团,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
手机他留着。
通讯工具有用,他目前对这个世界的信息来源少得可怜,多一件能用的东西总归方便。
至于那个密码——他随手把手机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望着天花板上那根日光灯管。嘴角那块被蹭过的皮肤还残留着一种说不清的异物感,他又抬手用指背用力蹭了一下,直到那股触感彻底消失才放下手。
灵台深处那朵花传回来的能量正在缓慢地、稳定地流入他的经脉,修补着被灼伤的地方。五条悟离开了高专范围,但花还在他那里,移动中吞噬到的零碎咒力正源源不断地顺着那根细线淌过来。
不错。效率比他预想的高。
鬼苍梧闭上眼,把那些无关紧要的杂念从脑海里扫出去,盘算着以目前的补给速度,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到可以撕开空间的程度。半年?一年?如果五条悟能一直保持这个投喂频率,也许用不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