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当代最强 ...
-
又过了一天。
无事发生。
无事可做。
鬼苍梧靠在樱花树下的长椅上,望着头顶层层叠叠的粉白色花云,一片花瓣落在他眉骨上,他也没去拂。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初夏将至前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暖意,把树影吹得在地上晃来晃去,像一池碎开的光斑。
他其实一直在想
到底为什么会被吸到这个世界来。
那天在冥殿里,他正在批第十三殿送来的轮回簿——那本簿子上有一串名字写错了转世时辰,他正琢磨要不要把那殿的判官罚去扫三年的忘川桥——小鬼差忽然慌慌张张跑进来,说往生门那边出了异象,有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残魄碎片穿过了结界,掉进了黄泉路。
当时他没太在意。
异界的残魄偶尔会顺着时空裂隙飘进冥府,见多了,那些碎片要么消散在忘川水里,要么被噬魂香焚成青烟,掀不起什么浪来。
明明去的是往生门…
然后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鬼苍梧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枚暗红色的契约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所以大概和那异世残魄有关。
来到这个世界,可能是那碎片带路引来的,也可能是某种因果牵引——异世的残魄飘进了冥界,而他顺着那条因果线被拽了过来,像一张网兜住了一条鱼,鱼挣扎着翻了进来,网却留在了原来的地方。
至于回去……
一是等着老冥王来找他……他只需要吸收恢复,降低能耗。
二是打开黄泉通道,直接从现世走入冥界——可这世界的规则体系不太对,他来了半个月,别说招魂引魄了,连个孤魂野鬼的影子都没见着。
鬼苍梧皱起眉。
在原本的世界里,人死后魂魄会自动被冥府的法则牵引,循着黄泉路归入轮回。
可这里完全不同。人死了之后似乎并不会以"魂魄"的形态存在——或者说存在,但不归他管。
他的能力在这里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像一把专门开锁的钥匙被塞进了一扇根本没有锁孔的墙壁里,只能干巴巴地杵在原地。
他需要了解更多。
鬼苍梧从长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沾的花瓣,朝高专那栋挂着"图书室"牌子的矮楼走去。
图书室不大,几排木质书架整齐地排列着,窗边摆了三四张长桌,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留下大片的金色光斑。角落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工作人员,正在翻一份报纸,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黑袍和校服外套的组合上停了两秒,又低回去继续看报了。
鬼苍梧若无其事地走到书架前。
他抽出一本《近代史概要》,翻开扉页,第一页写着"御三家渊源考"。他面无表情地翻着,目光一行一行扫过去,像在用眼睛把那些字一个一个从纸面上揭下来——五条家、禅院家、加茂家,三家并立,血脉传承,术式嫡传,联姻、争斗
他又抽出一本《规程汇编》,厚得像块砖头,翻开来满页都是密密麻麻的条款和细则。他快速扫了几章,把那些"评定""裁决""处分""任命"的流程记了个大概,然后合上书塞回书架里。
"年轻人看这么枯燥的东西啊?"角落里的工作人员忽然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温和沙哑。
鬼苍梧侧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你是新来的学生?之前没见过你。"工作人员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那边有小说,悬疑的、恋爱的,年轻人爱看那些。"
"……我看点史书就好。"鬼苍梧难得客气了一句,因为那老人的语气让他想起冥府里那个守藏经阁的老鬼吏——也是这副慢悠悠的、不怎么管你是谁、见了谁都要唠两句的神态。
老人笑了一声,又低头看报纸去了。
鬼苍梧在书架间又转了两圈,把最近几本咒术界的年鉴和大事记都翻了一遍,大概摸清楚了高层的架构和御三家之间的微妙平衡——表面上一团和气,底下暗流涌动,每一家都在盘算自己的利益,每一任高层的决策背后都牵动着少则几十多则几百人的前程。
他正在把最后一本年鉴塞回书架的时候,忽然脚下一滑——那一下滑得不重,甚至可以说是故意的,他膝盖屈了一下,整个人朝旁边歪了歪,伸手扶了一把书架,但没扶稳,眼看着就要往地上倒。
工作人员立刻站了起来:"哎小心——"
热心的老人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鬼苍梧借势往那人身上靠了靠,手指在老人扶他站稳的瞬间轻轻搭上了对方的手腕。
搜魂。
无声无息,连一缕多余的冥力波动都没有散出去。他只是在接触的瞬息之间,从老人的浅层意识里捞了一些零散的记忆碎片——那些年积月累的见闻、道听途说的消息、报纸上读来的新闻、同事之间闲聊的八卦。
鬼苍梧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袖口,朝老人点了点头:"多谢。"
"走路看着点,地上那几本书绊脚。"老人指了指脚边一摞刚还回来还没来得及上架的书,还在热心叮嘱。
鬼苍梧"嗯"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图书室。
阳光铺在走廊的地砖上,他沿着来路慢慢走回去,脑子里整理着刚刚搜来的那些碎片信息。
御三家各自盘踞一方,高层由数个家族和机构共同把持,表面维持着为咒术界谋福祉的体面,底下都在暗中搞事。
五条家是目前最强势的一支,出了个六眼,把其余两家的风头都压了一头——禅院家不满已久,加茂家则在静观其变,等着哪一方先露出破绽。
至于所谓的天元?呵……
换汤不换药啊。
人间还是地狱都差不多。
鬼苍梧推开医务室的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棵樱花树在风里落了一地的花瓣。
五条悟在他面前一直是那副嬉皮笑脸没正形的样子,可他在书里读到当代最强的时候,忽然意识到那家伙肩上压着的可能比他表现出来的要重得多。
被人捧得越高,底下等着看你摔下来的人自然就越多。
他靠在窗框上,风吹起他的黑发,日光把他苍白的脸映得几乎透明。
鬼苍梧站了一会儿,感觉灵台深处那股烧灼感又隐隐浮上来了——大概是昨天偷溜出结界留下的后遗症,灼伤没那么快好全。
他回到病床边坐下,翻出昨天没看完的那本漫画第四卷,翻开第一页,看到那个骷髅公务员正穿着西装站在一台自动贩卖机前面投硬币买咖啡。
鬼苍梧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到下一页,继续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