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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哇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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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苍梧这次来,是脸挂不住。
自从把魂魄送走之后,殿里那两盏魂灯就暗了下去。
东边那盏温温吞吞的,西边那盏方方正正的,一左一右空了,魂香还是照常燃着,可那股子烟气顺着灯座往上飘的时候,总是少了点什么。
他坐在玄玉案后面批卷宗,批着批着就会抬头往那两盏空灯的方向看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批。
看了大概十来年,他算是历任最耐得住寂寞的鬼王了……
殿外鬼差闲的没事干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大人老往灯那边瞅。”
“可不是嘛。““要不……去跟大人说一说?““说啥?谁敢说!“
“那怎么办?”
“轮不到咱们操鬼心。”
“这不是无聊嘛。”
“马上交接了,去十二层抽抽鞭子”
“娃哈哈!你说这个俺就不困了……抽那些魂要……”
……
后来还是老冥王外面天天瞎逛,终于舍得回来一趟喝着魂水路过“想去玩就麻溜滚,板着个死脸像什么样子。“背着手骂骂咧咧了一堆有的没的,被鬼差扒拉着去休息了。
鬼苍梧在玄玉案后面坐了一炷香的时间,站起来,带上了牛头马面。
起到一个定位接引的作用。
魂魄在冥界是没法拥有□□的。
他想让那两团小火苗重新长出人形来,就只能把他们送回阳间去走一趟。
投胎转世,开启二周目,从头到尾活一遭,用肉身的磨砺把魂魄的根基锤炼得更结实一些。
等这一世走完了,魂魄回笼,再炼成活死人的体质,就能长久地在冥界待下去了。
是的没有考虑这两个人类是否愿意待在冥界,只要死了,在这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就是这么的无法无天。
怪就怪遇到鬼了吧。
……
这个过程急不来,只能等。而等着等着,越等越坐不住,最后还是来了。
此刻他被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左一右夹着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道弧度若有若无地挂在唇边。
五条悟走在左边,步子大得像在踩风火轮,一只手虚虚地搭在鬼苍梧的手臂外侧,夏油杰走在右边,步子稳当,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但隔两秒就会偏头看一眼鬼苍梧的脸色,确认他没有任何不适。
大堂里的水晶灯亮得晃眼,前台的服务生看了他们三个一眼,目光在那身黑袍和那两位高专制服之间来回跳了一下,什么都没问,低头给他们办好了入住。
电梯上升的时候五条悟开始念叨房间的配置:“顶级套房,阳台带温泉,红酒已经放好了,床是定制的——“他还没说完就被夏油杰一个眼神截住了后半句,换了个方向继续说,“房型非常宽敞,你肯定喜欢。“夏油杰站在旁边,假装没有在听
万恶的富二代。
套房的门推开之后,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左一右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一人占了一边,中间空出一小块位置,像是给他留的,但谁都没开口催。
五条悟从果盘里捞了一颗葡萄递到鬼苍梧嘴边,鬼苍梧偏了一下头,他自己塞嘴里嚼了,又捞了一颗,继续递。
夏油杰坐在另一侧,目光从鬼苍梧的指尖扫到他的颈侧,像在检查一颗刚被修好的钟表,确认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比上次更紧了一些。
鬼苍梧坐在两人中间,被两股关切的视线裹着,像一只被夹在两片烤面包中间的馅料,动弹不得。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疲惫:“离我远点。“
没人动。
五条悟把第二颗葡萄送进自己嘴里嚼了,夏油杰把视线收了回去,但身体纹丝没动。鬼苍梧看了两人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换了个话题,暗红色的瞳仁里浮上一层正经的打量,漫不经心地落定在两人身上,问他们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
都老老实实回答完后。
直到鬼苍梧问“那什么两面……还有绢索??弄死没?”
这话一问,夏油杰立刻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无辜:“我……还没活到那时候…“语气坦然,甚至带了点如释重负的味道。
五条悟忽然坐姿端正得像个在等夸奖的小学生:“绢索分分钟就能拿下,但诅咒之王的封印…手指有些麻烦,以目前的情况,搜寻还需要时间。“说完还偷偷用余光瞄了鬼苍梧一眼。
在见到鬼苍梧之前记忆都还封存着…当然没注意…这话他能说吗?
鬼苍梧被这两个人一左一右两副我们很乖的表情看着,本来脱口而出的,这么久还没搞定被他咽回去了半截,就剩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下眼。
就算灭掉两个反派。
难道真要他们两个在这里安心快活的
老死?中年阶段他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正常走个剧情杀也不是不行。
还是自杀?在青春最巅峰时刻?
咒术界少了五条悟…咒灵急剧减少
这边的天怕是不会答应。
……
不说话,对面的白毛就觉得自己找到了那个介入的空隙,像是故意等着他安静下来好把话递过来。
五条悟从果盘里捞了一颗草莓放在碟子里,又捞了一颗,推过来的时候嘴里已经开始连珠炮似的往外倒了:“苍梧君,这么多年是不是很想我?哎呀——真是的——来吃点草莓压压惊,来这里累不累?要不要吃咒灵缓一缓?一会我们去吃拉面吧!“
鬼苍梧睁开眼,看着面前那碟草莓,又看了一眼五条悟那张阳光的脸,然后转向另一边。夏油杰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正从鬼苍梧的脸慢慢往下落,落在他交叠的指尖上。
苍白的手完好无损,没有因为阳间而变得透明。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垂下眼皮把目光落在了茶几的边缘上。
鬼苍梧被这两个人地盯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把凑过来的五条悟的脑门推开了一些,又在夏油杰的目光里停了片刻,像要说什么,最终只是换了个坐姿,语气自松散自然:“放心,无大碍。“
两人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同时松了一下,不明显,但连动作的方向都像是商量好的——五条悟把碟子往鬼苍梧面前推了推,夏油杰把一颗橘子剥开,橘皮完整地落下来,果肉一瓣一瓣分开放进一只小碟里,推到了桌沿。
两人各自做完这些,坐回去,都没再开口。
空气安静了片刻,只剩阳台外面城市夜色的嗡鸣和空调运转的低响。
五条悟坐了一会儿,大概是实在坐不住了,开始在那张大沙发上来回换姿势,从靠着变成躺着,再从躺着变成盘腿坐起来,“要不泡泡温泉?我已经让前台准备了红酒,阳台的那个池子水温刚好,你正好试试凡间的红酒浴——“
他还没有说完,夏油杰已经站起身,拉开阳台的门去试了试水温,顺便给池子清洗一番。
五条悟见状,也坐不住了,起身走到柜子旁边,拉开衣柜门看了看,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叠好的衬衫,举起来朝鬼苍梧晃了晃:“铛铛铛~现在最时髦的款式。换上试试?“
鬼苍梧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白毛举着一件衬衫对着灯光翻来覆去地展示,又看了一眼在阳台收拾的那道背影,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跟他想象中的重逢不太一样,但好像又比那个预想里的版本要好那么一点。
倒是挺会伺候。
站起来,朝阳台走了两步。五条悟放下衬衫,跟了上去,嘴里的主意还在往外蹦:“明天晚上可以开个Party——就叫上几个熟人来,硝子啊七海啊——“他已经开始掏手机了,屏幕上正在滑动通讯录,“对了,夜蛾老师也得叫上,不然他知道了又要念叨……“
就算记忆回来,但如今正直少年。
当然还是那么咋咋呼呼。
夏油杰没有参与摇人的环节,清洗完后把红酒拎了出来,倒进了池沿一只高脚杯里,又调了一下水温。
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谁留出适应的时间。
转过身,看着鬼苍梧朝这边走来,把池沿的浴巾叠了一下放在顺手的位置。
鬼苍梧走到阳台的落地门前面,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五条悟正在发消息,声音和笑闹声混在一起,带着那种少年人特有的欢实,夏油杰蹲在池沿拧红酒瓶塞,做得比沉默更安静,但每一处细节都像被反复确认过的。
来都来了,没必要端着。
好好享受假期。
安静了片刻,然后伸手,解开了外套的扣子。深色的外衣被他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那件暗红色的内衬。
他的手指搭上衬衫第二颗扣子的时候,那两道目光像被什么东西牵着走一样,不约而同地朝他的方向移。
屋里安静了一瞬。五条悟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夏油杰的红酒瓶塞卡在了瓶口。鬼苍梧的头微微侧过来,暗红色的瞳仁扫过那两张脸:“眼珠,不想留着?“
五条悟立刻把脸转开了,转得幅度大得像要把脖子甩出去,面朝着客厅的方向开始用一种荒腔走板的调子吹口哨。
夏油杰低下了头,手指拧红酒塞,拧得专注而用力,垂着眼睛,耳根的温度已经烧上了
鬼苍梧把衬衫脱下来叠好,放在椅背上。他的身体在阳台的暖光里被水汽烘托得轮廓清晰,肩线到腰际的线条被光影勾勒得一览无余,像一株修长而舒展的植株在夜风里微微调整着自己的角度。
水汽从池面升起来,在他周围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把他的面容笼得影影绰绰的。
那些本不该被看到的部分被他自行隐去了,只剩下一道流畅的、完美曲线,在夜色里安静地延展。
他跨进池水的时候,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小腿漫上来,一寸一寸地没过膝盖、腰际、胸口。
在水里靠坐下来,水面刚好漫过锁骨,仰头靠在池沿上,把后脑勺搁在光滑的石面上。阳台外面是整座城市的夜景,暖黄色的灯带把他的下巴轮廓映出一道柔和的光线,那道光从他下颌往下滑,滑过颈侧、滑过锁骨最凹陷的那一小片阴影,滑到水面与空气的交界处就折断了,水波晃成了细碎的光点。
五条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颗葡萄,捏了太久
六眼已经激动的满天飞,大量信息刷刷刷
夏油杰站在阳台门框旁边,手里提着那只红酒瓶,瓶口对着杯口,酒液已经漫过了杯沿,他也没收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把酒瓶端正放平,伸手抽了张纸巾,低头把流到瓶身上的酒渍慢慢擦干。
阳台那边传来水波被搅动的声响,然后是鬼苍梧低低的一句“温度刚好。“被热气蒸软了尾音,像一枚被温水泡开了的茶叶慢慢沉到杯底,浮出一缕极淡的余香。
五条悟听着那道声音,低头看了看自己指缝里那颗已经被捏烂的葡萄,面无表情地把它丢进了垃圾桶,然后抽了一张纸巾,慢慢地、一截一截地擦干净了手指。
每一根手指都被仔细擦过,擦完之后纸巾团成一团,准确地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朝阳台的方向走了两步,在阳台门口停下来,靠在门框上
夏油杰已经把酒杯摆好,把酒瓶放回托盘里,也在阳台另一侧的门框边站定了,各自占了一边的门框,像是两棵长在阳台门两侧的门神……
但目光都落在温泉方向那道模模糊糊的轮廓上
鬼苍梧闭着眼靠在池沿上
身体往水里沉了沉,温热的水漫过肩膀,轮廓在夜色和水汽里变得模糊遥远、更像一幅不需要被完全看清的画。
温水从四面八方裹着他,阴阳交接的刺痛感说实话还挺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