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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他又来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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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的时候,五条悟正把一颗新的糖剥开送进嘴里。门框外先探进来的是夜蛾正道宽厚的肩膀,他侧身让了让,朝门外的人点了点头说:“进来吧。“
然后夏油杰就走了进来。
高专制服穿在他身上稍微大了半码,袖口卷了两圈,露出底下瘦而匀称的手腕。黑发刚过耳,扎成一个小丸子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没扎住,垂在颈侧。他走进教室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圈——窗台、讲台、墙角那几个空座位——最后落在靠窗那个位置上的五条悟身上,停了一瞬,移开。
六眼把对方的信息自动打包输送过来——咒力波动稳定,体术基础应该不差,步伐落地时重心控制得很好,习惯性地走右边,多半是右利手。他嘴里那半颗糖还在化着,甜味在舌尖上散开,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移开。
这家伙看起来不像高专常规收的那类学生。身上没有学东西的谦逊,也没有普通咒术师进门时好厉害的张望。
他走进来的时候像走进一间自己已经知道了布局的房间。
夜蛾正道走到讲台前面,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夏油杰“。“夏油杰同学刚转来,多关照。“他放下粉笔,看了一眼五条悟的方向,补了一句,“夏油同学的术式是咒灵操纵。很稀有的类型。“
五条悟嘴里的糖已经化完了。他嚼了两下空牙,目光依然落在那个新来的人身上。
咒灵操纵。他在五条家的典籍里翻到过相关内容——平安时代确实有过几位擅长此道的术师,能把咒灵收服、操纵、化为己用,能力上限很高,但非常挑人。
记载里说这种术式只出现在极少数天生能与咒灵共鸣的人身上,几百年出一个都算频繁了。
他看着夏油杰走到靠窗前排的空位坐下。
拉开椅子的时候动作不大,没有拖出刺耳的声音,坐下来之后把书包放在脚边,从里面掏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把笔帽拔下来搁在桌面上。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的,没有多余的动静。
他坐定之后侧过头,看了窗外一眼,确认了歪脖子树的位置,然后转回来,目光落在了黑板上。
五条悟把糖纸叠好放进口袋里,从另一边的碟子里又拿了一颗糖,剥开,送进嘴里。
这人确实有点意思。
跟自己差不多的气质。
夜蛾正道开始讲今天的课了,在黑板上画了一张平安时期术式流派的分布图。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视线从黑板上滑到前排那个后脑勺上,又滑回黑板。他注意到夏油杰听课的时候坐姿很直,但笔尖一直没怎么动,只是在纸上偶尔记几笔关键的词句,其他时候都在听。
听课方式跟他很像,不像是在学习,更像是在核对——看看自己知道的东西跟老师讲的有没有出入。
下课铃响的时候,五条悟从椅背上直起身,把那颗糖的糖纸展开又叠好,塞进口袋里。他站起来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经过了前排的座位,余光扫到夏油杰正在把笔记本合上,封面是素色的牛皮纸,边角已经有点卷了,像是用了很久。
五条悟走过去的时候夏油杰抬起头来,两人对了一下视线,一个居高临下地垂着眼,一个仰着头目光平静。
“咒灵操纵?“五条悟语气随意
“嗯。“夏油杰把笔记本放回书包里,站起来,比他矮了小半个头,但站直了之后那种不卑不亢的气质确实跟周围那些进了高专就低头哈腰的人不一样,“五条悟?六眼那个?“
五条悟的嘴角稍许上扬。
“行啊,知道自己班上有谁。“
“就两个人……“夏油杰把书包甩到肩上,转身朝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六眼一直开着?”
五条悟被这句话问得愣了一下。他从没见过哪个第一次见面的人会直接问六眼开不开着……大部分人要么不敢问,要么问出来话里全是好奇和敬畏,跟关心没有任何关系。
“……被动。“他说。
“哦。“夏油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教室,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口袋里那把叠好的糖纸,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窗外的风从那棵歪脖子树的缝隙里穿过来,把窗帘掀起来又落下,像一只正在试探着伸出去的手。他重新坐下来,从碟子里摸出最后一颗糖,剥开送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上化开,这地方总算没那么无聊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第一次正式交手,起因是一张涂黑的卷子。
没有起因,当然都是五条悟找事。
夜蛾老师对夏油杰态度太好,让他不爽。
什么张口正义闭口保护,一副老师的乖学生做派。
装的跟真的一样,天天一根刘海在脑门晃啊晃。
所以试试水,看看这个家伙的实力和他那副做派配不配的上。
早上夏油杰走进教室,发现昨天交上去的咒术史小测被人用记号笔涂了个彻彻底底——选择题的ABCD全糊成了黑色,论述题那几行工整的字迹被盖了一坨又一坨的墨水,整张纸像被泼了半瓶酱油,边上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龟壳上顶着斜刘海三个字。
夏油杰看着那张卷子沉默了三秒,额头青筋暴起,怒意转头看向靠窗那个正趴在桌上剥糖纸的白毛。
“五条!悟!“
“嗯?“白毛头都没抬,糖纸被叠成了一条细长条,正往口袋里塞。
“我卷子上的乌龟你画的?“
“不是乌龟,“五条悟终于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嘴角翘着,挑衅十足的继续道“是王八。“
夏油杰把卷子折好放回书包里,拉链拉上。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弧度不大,但底下压着的火气很实。
当天中午五条悟回到宿舍,看到自己门板上被人用记号笔画了一只等身大的王八,笔触苍劲有力,一看就是练过字的。
第二场直接升级成了肢体冲突。
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需要随时开启才能维持防御状态,但那玩意儿极度消耗咒力,平时他也不会整天开着。所以夏油杰一拳砸在他脸上的时候,确实结结实实地打中了。
鼻血从五条悟的指缝间流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瞬——从小到大还没人敢往他脸上招呼过——然后他反手就还了回去。
两人在后山那片空地上打得尘土飞扬,从体术到咒力,谁也不肯先收手。夏油杰的嘴角破了皮,五条悟的左眼眶青了一片,两个人都喘着粗气,鼻青脸肿的程度旗鼓相当。
五条悟先叫停了,实力确实能和他碰一碰。
他退了两步,挥手示意:“喂,斜刘海,你还行吧。不打了。“
夏油杰站在对面,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来的小臂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正顺着皮肤往下淌。他眯着眼看着五条悟,语气比方才还冷了几分:“我没有名字吗?还是你这个自大狂,家里没教基本的礼仪?还有!凭什么你说不打就不打了?“
五条悟还没来得及回嘴,夏油杰的掌心已经亮了。一股灰扑扑的、带着下水道味道的咒力从他袖口涌出来,几只低级咒灵被甩了出来——黏糊糊的,像泡了三天的抹布卷成团,直直地扑向五条悟的面门。那玩意儿攻击力约等于零,但味道确实一级杀伤。
五条悟被那股扑面而来的酸腐味熏得连连倒退,抬起胳膊挡住鼻子,扭头就跑,边跑边喊:“你他妈——拿这玩意恶心老子——“
夏油杰站在后山的风里,把袖口放下来理好,嘴角那道伤口还在渗血,他抬手擦了一下,看着
那道白影窜出老远,然后转回身,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了。
不得不说,这炖架打的很爽。
……
没过两天,又来了一位新同学。
家入硝子走进教室的时候,五条悟正趴在桌上剥第三颗糖。
他抬头看了一眼——黑发披肩,白色的高专制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很利落,表情没什么多余的热络,夜蛾正道把她带到讲台前面介绍了一下她的术式:反转术式,可以治疗他人。五条悟剥糖纸的手停了那么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
可治疗他人的反转术式。
术式极其稀有,目前活着的人里能对自己用反转术式的都不超过五个,能对他人使用的,他还没见过活的例子。
上课的时候五条悟趴在桌上,目光在新来的那位女同学和斜刘海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左边那个笔尖刷刷刷的,右边那个笔尖也刷刷刷的,
整个教室里只有他的桌面上干干净净,连课本都没翻开。他捏了一张废纸揉成团,朝新同学的方向丢了过去。纸团落在家入硝子的笔记本边缘,弹了一下,停在了她笔尖前面。
她抬起眼来看了看纸团,又看了看五条悟。
“新同学,“五条悟压着声音,趴在桌上侧着头看她,“你的术式……可以请教一下吗?“
家入硝子把纸团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朝他露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营业笑容,语气甜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果冻:“当然可以。首先呢,你要先这样——“她比划了一下手势,五指张开然后拢起,动作行云流水,“然后你在那样就可以了。“她做完了那个手势,把纸团放回桌面上,转回去继续写笔记。
五条悟看着她的后脑勺,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
夏油杰从旁边把视线递过来,满脸写着活该的嫌弃:“某人还真是没礼貌。第一次见面就问人家的核心术式。“
“老子又没问你。“
“你——“
夜蛾正道的声音从讲台上稳稳地压下来:“你们两个,把我刚刚讲的重点重复一遍。“
教室内安静了大概三息。
夏油杰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五条悟保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两人都没开口,夜蛾正道也没催,就这么沉默地对峙着。
家入硝子坐在中间,嘴角动了一下,低头在笔记本的边角写了个“哈哈哈“,没出声。
日子慢慢走起来了。
高专的三人组逐渐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五条悟不再叫夏油杰斜刘海了,改叫“杰“——虽然这个称呼也是一次打完之后他随口丢出来的,夏油杰当时没接话,但之后也没再纠正。
家入硝子坐在他们中间,上课的时候写笔记速度很快,偶尔会回头看一眼后面那两位在做什么,然后继续写。
五条悟发现跟她相处不需要费太多心思——
她就是该做什么做什么,课照上,笔记照写,他扔纸团过来她会接住,然后弹回去。
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和夏油杰的关系也在慢慢变化。
班上就三人…他也不能和女生打架吧?
所以夏油杰跟他自然越走越近。
两人在咒术师该做什么这件事上分歧依然很大———但分歧不影响他们大半夜溜出去买喜久福,蹲在宿舍里煮泡面然后把汤洒了一桌子,也不影响他们周末跑去游戏厅打了一下午的街机,输赢各半。
我们可是最强的。
这句话常常被五条悟挂在嘴边。
夏油杰也在努力的完成这样的成就。
不管是做什么,都要做到五五开。
甚至连吃零食都要进行大比拼。
左右就是不能输,怎么也得对得起他们最强双子星的称号。
夜蛾正道经常在凌晨两点发消息来质问他们的行踪,然后第二天收缴两份写满了套话的检讨书。
那份检讨书的内容基本上都是“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类似官方废话,但两个人写出来的措辞风格截然不同——夏油杰的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像在写一份正经的报告,五条悟的字迹潦草,写到第三行就开始画鬼脸,最后一行歪歪扭扭地写着“下次晚上出门会跟老师报备但不保证一定报备“也是废话。
夜蛾正道看完两份检讨书之后把他们留堂了半小时,讲了一通纪律的重要性,两人并排坐在座位上,一个坐得很直,一个趴在桌上,谁都没在听。
……
今天接到任务的时候是下午,东京那边报了一只二级咒灵,不算强,但位置偏,在城郊一片废旧的游乐园里。
五条悟正好闲了一两天,坐在窗台上晃腿,听到夏油杰在走廊里跟夜蛾正道确认任务细节的声音,转头看了一眼。夏油杰挂了电话走回来的时候,他抬手招了一下:“老子也去。“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这两天想歇着?“
“歇够了。“他从窗台上跳下来,双手插兜往外走,经过夏油杰身边的时候没停,“顺便买麦当劳最新出的儿童套餐,集那个玩具。“
夏油杰跟在他后面走出了教学楼,午后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地铺在走廊的灰色地砖上。夏油杰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那种他每次试图讲道理时特有的耐心:“悟,在外面的时候说话收敛一点。老子这个自称很粗鲁,我们需要正面形象。“
五条悟走在前面,步子没慢,头也没回。“又来啦,又来啦。老子就是粗鲁粗鲁。“
“……那是年纪很大的人才会用的自称。“夏油杰跟在他身后,把年纪很大四个字咬得很清楚。
五条悟停下来,转身,后退着走了两步,脸上挂着那个他在高专时期就已经非常熟练的、欠揍的笑容:“略略略~老子高兴。“
夏油杰看着他那个倒退着走还不忘翻白眼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到了校门口,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潮气和草叶被晒热后的涩味。
五条悟的手插在口袋里,口袋侧面鼓起一小块——大概是出门前顺手塞的几颗糖。夏油杰走在旁边,脚步匀速,书包带子在肩头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们朝车站的方向走去。
忽然一道极其强烈的注视目光迎面而来。
两个人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
夏油杰的手还插在校服口袋里,五条悟的手刚从兜里摸出半颗糖,两个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了原地。
马路对面的行人绕着他们走,有个牵着狗的大妈多看了两眼,又急匆匆地走开。
风吹过来,把鬼苍梧外套的衣摆掀了一下,又落下。他身后那两个大汉面无表情地杵着,一个脖子粗得像水桶,一个肩膀宽得像门板,西装穿在他们身上像借来的。
五条悟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层一层地剥开,像一页一页被翻动的书,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来。
医务室的窗台、涉谷的废墟、冥界那盏丑到爆的魂灯、鬼差蹲在魂灯旁边粗里粗气读着听不懂的诗——所有的画面像被谁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哗啦啦地涌了出来,灌满了他的整个意识。
他嘴里的糖突然变得很甜,甜到发苦,甜到他眼眶发酸。
夏油杰站在旁边,他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脑子里也正在经历同样的信息洪流。
想起自己还是意识碎片的时候每天看着鬼苍梧坐在玄玉案后面批公文,替他拢灯罩的手指很长,翻卷宗的时候袖口会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后来他慢慢成形了,会在灯罩里做动作——朝换灯的鬼差点头、有时候被那群鬼差的笑话逗得在灯焰里笑得直晃。
那些画面一片一片地拼起来,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属于他的、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拥有的往昔。
嘴角弧度越扩越大,逐渐变形。
鬼苍梧站在马路对面,看着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从空白到碎裂到重新拼合,整个过程大概只用了不到十息的时间。
他偏了偏头,低声对身后那两个大汉说了一句“半月后。”
牛头马面应了一声,身形一隐,化作两道暗影没入了一道凭空裂开的黑色细缝里,缝隙合拢的时候连风都没有多卷起一缕。
街口又恢复了原样,只剩三个人隔着一小段人行道站着。
五条悟先动了。
他大步跨过人行道,夏油杰几乎在同一时间也动了,两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一左一右,同时伸出手,各自攥住了鬼苍梧的一只手。
五条悟攥的是左手,夏油杰攥的是右手。力道都不小,像是怕一松开就会从指缝间漏走一样,攥得指节发白。
瞬间…
委屈想念全部汇聚……在一起。
变成了……终于可以触碰到的激动
鬼苍梧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一左一右架住的双手,又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两张写着休想跑的脸,面无表情地开口:“犯病?“语气还是那样嫌弃、不耐。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露出安心的笑容。
两人一左一右,像是用自己那半边力气把中间那个人牢牢地锁住。
五条悟的脚边有什么东西蹭了一下,他低头一看,虹龙被夏油杰召了出来,低低地盘在三人脚下,尾巴不耐烦地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像是等久了。
鬼苍梧就这么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上了虹龙,他甚至连脚都没怎么动,就被拽着飞了起来,风迎面灌进他的外套领口里,
把他的新发型吹得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他挣扎了一下想拨开脸上的头发,但两只手都被攥着,抽不出来。
虹龙在空中翻了个身朝着最繁华放地带飞去,尾巴摆了一下,把地面上一片落叶卷起来又放下。
鬼苍梧坐在两人中间,被风灌得眯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