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和最强有个约会》暴躁的夏夏子

37、啊哦

　　　　泡完澡出来的时候，鬼苍梧身上套着酒店那件白色浴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敞开了一片，露出锁骨下方还带着水汽的苍白的皮肤。黑发半湿地搭在肩侧，发尾还在往下滴水，赤着脚踩在客厅的地板上，脚背的血管在暖光里泛着淡青色纹路。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脚边散落着几个抱枕，正用一种要把积了十几年的话全倒出来的气势在说话。

　　鬼苍梧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靠在扶手上，听了一段，没有打断。

　　五条悟看到他坐下来说话的劲头又足了，话题从童年一路滑到高专时期的趣事，阿巴阿巴的，像一条被拧开了水龙头就关不上的管子，什么都说，语速还快。鬼苍梧靠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看着他那副一提到过去就满脸放光的样子，难得没有打断。

　　他没太仔细听内容，主要是五条悟讲话的声音跟以前差不多，轻快、跳跃、张扬，听着倒也不累。

　　夏油杰一直没有插话，眉间笑意散发着温和。他坐在沙发的另一侧，离鬼苍梧隔了一个人的位置，但身体微微侧着，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地毯上，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五条悟说话的时候他会偶尔弯一下嘴角，但大部分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放在膝盖上。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绕到沙发后面，把手搭在了鬼苍梧的肩膀上，开始按。

　　手法很自然——指腹压下去的位置刚好是肩颈交界处那几块常年紧绷的肌肉，力道适中，不重不轻地揉着，鬼苍梧被他按得肩膀微微一松，像一块被温水泡开的墨锭，在掌心下慢慢化开了。

　　夏油杰还是小火苗的时候，就经常蹲在他的肩膀上，安安静静的，偶尔会往前走两步，从他左边肩膀走到右边肩膀，再从右边走回来。

　　那时候小火苗只有巴掌大，轻得像一口气，踩在他肩膀上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现在这只手掌落在同一个位置，温热的，带着人形的重量，隔着一层浴袍的布料压下来，让他有一种小火苗长大了的实感。

　　夏油杰按了一会儿，没有开口。但他手上的动作比自己意识到的更仔细了一些。

　　他不像五条悟那样能用语言填满所有空隙，他更习惯用动作来表达——他在适应自己有了一副真正能触碰的身体，而此刻那只手正落在鬼苍梧的肩上，这种感觉跟他作为一团意识时完全不同：那会儿他只能蹲在鬼苍梧肩头看，现在他可以碰他了。

　　压着那截肩膀，感受到薄薄一层浴袍布料下透上来的体温，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不用太紧张。。“鬼苍梧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放松点。“他抬起手，搭在了夏油杰的手背上，指腹贴着夏油杰的手背皮肤，按了一下，示意他停下来。

　　那只手是温热的、干燥的，掌心覆在夏油杰的手背上，停了两息，然后松开了，收回去了。

　　夏油杰的手指在鬼苍梧的肩头停了片刻，坐回自己的位置，把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尖收进掌心里，握住那一点残留的温度。他没有说话，但心里有一团东西正在慢慢地、无声地膨胀开来——他摸到他的手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握过的指尖，像在看什么很新奇的东西，嘴角那道弧度浅而持久，像是牢牢固定住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收回去。

　　五条悟一直在看他。他坐在沙发的另一侧，手里捏着一颗樱桃，樱桃柄还连着，被他捏得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刚才还在说高专时期的事，说到一半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像是一台正在缓缓停机的机器，只剩下引擎余温的嗡鸣声。他的视线落在夏油杰那只被按过的手上，又落在鬼苍梧刚刚收回去的指尖上，来回转了两圈。

　　脑海里回响着那句「我喜欢你的同期」像一根埋在记忆深处的刺，此刻一沾上相似的画面，又清晰地浮了上来，隔着几十年的时间差，依然能精准地扎到同一个位置。

　　当时是气话，现在呢？

　　夏油杰和鬼苍梧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安静的、不需要言语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接上的那种氛围——
　　让他有些不太自信了。

　　不得不承认，鬼苍梧跟夏油杰待在一起的时候，确实更放松一些。这种认知让他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五条悟把樱桃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腮帮子动了一下，嚼完咽下去，然后抬起眼看着鬼苍梧。那双苍蓝色的六眼此刻褪去了平时那层亮晶晶的、笑嘻嘻的浮光，露出底下一种湿漉漉的神色，嘴角微微往下压了一点，要哭不哭的，委屈得明明白白，就那么盯着他看。

　　鬼苍梧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正好撞上那双眼睛。他原本想移开，但那个表情确实很好玩，好玩到他都没能缓过神——弧度慢慢撑开，变成了一道憋不住的笑纹，他偏了偏头，想压下去，但没能完全压住。

　　“这是说累了？“
　　声音带着放软了的语调，顺手从果盘里捻起一颗樱桃，递到五条悟嘴边，“吃。“

　　五条悟张嘴咬住那颗樱桃的时候，嘴唇碰到了鬼苍梧的指尖。那触感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上，但五条悟在碰到的一瞬间，舌尖追着那颗樱桃进了嘴，顺便轻轻蹭了一下那截手指的皮肤。鬼苍梧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收回来。

　　他低头看着五条悟含住樱桃时微微鼓起来的腮帮子，看着他那双六眼在暖光里亮晶晶的、还在盯着自己看的神色，忽然有了点别样的心思，嘴角那道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

　　他的手指没有收回去，而是顺着五条悟的嘴唇边缘往里滑了一点。

　　指腹压在牙齿和唇肉之间的位置，指尖碰到那颗还在嘴里的樱桃，轻轻转了一下。

　　樱桃的汁水在齿间炸开，甜味和果汁的凉意顺着舌尖扩散开来，五条悟的眼睛睁大了一瞬，喉结滚了一下，想要说话，但嘴唇被那根手指压着，发不出清晰的音节来。

　　指尖擦过上颚的时候，六眼瞪得浑圆，耳朵到脖子红成了一片。

　　鬼苍梧看着他那副懵了的样子，笑了一声。
　　轻声道
　　“还是年轻的时候可爱一点。”

　　他把手指收回来，指尖上还沾着一点樱桃的汁水和透明的唾液，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没有擦掉，只是那双暗红的眼睛颇有深意地瞧了瞧他。

　　夏油杰在旁边，像是被雷劈过一样。他的手里还攥着刚才剥好的橘子瓣，但攥得太久了，橘子汁已经从指缝间渗了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膝盖上。

　　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睛看着鬼苍梧刚刚收回去的那只手，又看着五条悟那张红透了的脸，然后在脑子里把刚才那几秒钟的画面重新播放了一遍。

　　鬼苍梧最后的动作——全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的意识里，像一帧一帧被放慢了的高清画面。

　　这是在调情？？？

　　是吗？是吗？
　　不是吧？

　　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里一时半会儿发不出声音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渗出的橘子汁，心想自己该说点什么——比如注意场合，我还在呢？

　　但又觉得说出来都有点多余，没有意义。

　　他低头把那只被橘子汁浸透了的瓣子塞进了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甜中带苦，大概是那橘子的皮络没有剥干净。

　　窗外城市的夜景还在安静地亮着，霓虹灯在夜风里闪了一下又稳住了。

　　五条悟终于把樱桃核吐了出来，含在手里，低头看着那个核，像是在研究它是怎么到自己手里的。他耳根的红还没退，但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那道弧度从压抑渐渐变成了藏不住。他看着那颗樱桃核，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夏油杰——挑衅意味明晃晃。

　　鬼苍梧靠回沙发里，左边那个正在用眼神把赢了一局写在脸上的白毛，右边那个低头把苦橘子咽下去、嘴角却还在弯着的丸子头，他感到一丝好笑，煞风景的开口：“东京晚上挺热闹，找个地方喝点。“

　　两人同时看过去，四只眼睛盯着他，像是没料到他主动开了这个口。

　　“哈？”

　　“嗯？”

　　鬼苍梧迎上那两道呆瓜视线：“定位置，换身装备。“

　　然后两人像被按了什么开关一样同时站了起来。

　　五条悟火速冲进卧室翻行李箱，边翻边喊“穿哪件——深色还是浅色——“夏油杰已经走到玄关去拿外套了，动作利落，出门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留了一条缝，让五条悟的声音被过滤掉了一层，变成了含混的嗡嗡声。

　　鬼苍梧还在沙发上坐着，听着卧室里翻箱倒柜的声响和五条悟自言自语式的碎碎念——“这件太正式““这件太随便““算了不管了“

　　又看了一眼站在玄关门口正在低头系鞋带的夏油杰，他系鞋带的方式很稳，一左一右拉紧，打了个对称的结。

　　窗外的城市正在亮着，霓虹灯在夜风里闪了一下。

　　五条悟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暗红色的短外套，衣领翻得很随意，露出的脖颈线条利落而干净。夏油杰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了小臂上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松弛了一些。两人在玄关站定，同时偏头看沙发上的那个人，一左一右，像是在等着他起身。

　　鬼苍梧已经法术换上了现代的衣服站起来走过去。他经过五条悟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抬手拧开了门把手。门推开的时候走廊的光涌进来，把他整个人裹进去，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说了两个字：“走了。“

　　然后率先迈了出去。身后的两个人一左一右跟上，脚步声叠在一起，三道影子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忽长忽短。

　　夜晚的东京璀璨夺目。街道两侧的霓虹灯牌从高处垂下来，红蓝黄光线在路面上交织成一片流动的河。

　　人行道上人来人往，潮男靓女三三两两地穿行着，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夜景，有人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正准备过马路，有人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低头刷着什么。

　　空气里混着烤串的油烟气、甜品店的奶油味和远处居酒屋飘来的清酒香，像一锅正在慢煮的杂烩汤，什么滋味都有一点。

　　鬼苍梧走在中间，深色的便服在霓虹灯下泛着哑光，黑发被晚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额角那道极淡的彼岸花纹路。

　　他走得不快，步子也不急，是散步的闲适感，让他跟周围那些匆忙穿行的人潮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错位。他成了这条街上一帧被放慢了帧率的画面，被周围的灯火缓慢地烘托着，落在许多人的余光里。

　　先是街角便利店门口两个正在分食冰淇淋的女生，其中一个看到鬼苍梧的时候手里的那勺冰淇淋举在半空中悬了两秒，被同伴扯了一下袖子才回过神来。

　　然后是一组正在拍照的年轻男生，其中一个的镜头不小心扫过了人行道，拍到了鬼苍梧的侧脸，他放下手机看了看回放，又抬头看了看真人，然后又低头看了看回放。

　　旁边的朋友凑过来看了一眼，两人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有人走着走着步子慢了半拍，有人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把注意力转向了别处。

　　有人走过来搭话。一个穿着棕色风衣的短发女人，脚步利落地从后面追上来，在鬼苍梧面前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笑容得体：“你好，我是星探，你有兴趣做模特吗？“她的语速很快，像在抢时间，目光在鬼苍梧的脸上停了两秒，又匆匆扫了一下他身侧那两个一左一右的保镖，迟疑了一下，像是觉得这道防线有点厚，但她还是把话递完了。

　　鬼苍梧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那张名片一眼，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了一下左右两边。

　　五条悟抢在夏油杰之前开了口，声音带着那种他很熟练的、生人勿近的笑意：“他不太方便。“语气不算差，但那股「你最好现在就转身走」的压迫感已经从笑容底下渗出来了。他的六眼在墨镜后面亮了亮，虽然没有刻意释放咒力，但微妙气压确实让那位星探的背脊微微绷了一下。

　　她收回名片笑了一下说“打扰了“，转身，步子比来时稍微快了一些。

　　五条悟收回视线，嘴角那道弧度带着一丝紧绷。

　　六眼一直在自动运转，把周围那些目光、心跳频率、低声的议论全部打包塞进了他的意识里。

　　信息里至少七成都在赞美鬼苍梧——“他好好看““皮肤好白““眼睛颜色好特别““是模特吗““旁边那两个也好帅但是中间那个真的好好看“。

　　他越听越烦，烦到最后那股气从牙缝里溢出来，变成一种幼稚的、写在脸上的「离他远点」。他往前走了一步，肩膀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鬼苍梧的手臂，像是在用身体画一条无形的边界线，像一个无声的标记。「他是我的」

　　夏油杰走在另一侧，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像五条悟那样释放气场，也没有刻意去挡谁。他只是安静地走着，目光偶尔扫过那些路人的脸，又收回来。

　　有人朝鬼苍梧这边张望的时候他会侧一下视线，但不做任何拦截的动作。

　　看到那些面孔上惊艳的、好奇的、跃跃欲试的表情，忽然发现自己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波动了。以前他会想这些人也是被保护的普通人。

　　可此刻他走在灯红酒绿的街道上，看着那些人目光落在鬼苍梧身上打着转，只是觉得无所谓——他们怎么看，他们怎么想，他们够不够得着，都不重要了。

　　他想起自己以前蹲在巷子里清除那些脏东西的时候，心里确实有一种我在做对的事。这样的踏实后来慢慢被磨薄了，薄到他站在涉谷的废墟上放出咒灵屠了一个村子的时候，才发现那层纸早就破了。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他所信奉的那些东西，根扎在别人的期待里，而不是他自己的土壤里。

　　自己站在哪块土上，他一直不知道。

　　但现在他走在这条亮堂堂的街道上，身边一左一右走着两个他不想让开的人，风从街道尽头灌进来裹着夏天的余温，他觉得那块土在哪里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鬼苍梧走在两人之间，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阳间的这些目光对他来说分量轻到不值得他调整步速。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边那个正在散发着低气压的白毛开口：“路线。“

　　五条悟立刻从刚才那种炸毛状态切换到了预定好了的得意表情：“五丁目。顶楼，可以看到东京塔。“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还在闪烁，把三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忽长忽短，交错在一起，又分开，又交错。

　　路口的红灯亮起来的时候他们停下来等，五条悟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又塞回了口袋。

　　夏油杰在隔壁便利店的自动贩卖机前停了一步，买了一瓶水回来，拧开盖子递到鬼苍梧手边，

　　看着鬼苍梧一口喝掉，他才露出笑脸。
　　嗯……苍梧基本不会拒绝他的好意。

　　心里有些小小的雀跃。

　　绿灯亮了。

　　他们穿过了斑马线，融入了对面那条更加热闹的街道里，继续朝远处那栋楼顶的灯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