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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来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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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靠着巷子深处的墙壁坐了下来。
墙是湿的,上面爬着青苔和不知名的暗色污渍,靠上去的时候后背传来一阵冰凉的、粗糙的触感。
雨已经停了,但屋檐还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脚边,在积水的路面溅起细碎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那里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正从指缝间往外渗,暗红色的液体沿着长袍的布料洇开来,在灰色的地面上汇成一小片缓慢扩大的水痕。
乙骨忧太已经退走了。
那小子抱着里香缩成的那团光,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巷口,嘴里还在说着"没事的""我会保护你的"类的安慰话。
夏油杰闭着眼听着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的尽头。
里香降级了。
被他胸前那朵活过来的彼岸花吸走了大半的能量,从特级跌到了一级。
那小子大概需要花很多时间去重新养她,但至少还活着,至少还在一起。
纯爱什么的……夏油杰想到这里,嘴角忽然勾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
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点气音,像被什么东西呛到了。
听到乙骨忧太喊出"我们可是纯爱"那句话的时候,是真的没忍住笑了出来。
抱着一个咒灵,用一种"这就是真理"的表情大喊出来,那个画面让他觉得荒唐得有些可爱。
去尼玛的纯爱。
他靠在墙根上,仰起头看着巷子上方那一片被屋檐切割成窄长形状的天空。
云层灰蒙蒙的,压得很低,缝隙里透出一点点傍晚的余晖,是那种很浅的橘色,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旧绸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从指尖开始,凉意沿着血管往手臂深处蔓延,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正在缓慢地结冰。
血还在往外渗,温度从那些敞开的伤口里不停地流失,他能感觉到,但不太在意了。
闹那么大动静,在涉谷放出一千只咒灵,表面上看是一次规模空前的袭击,实际上不过是为了拖住五条悟和那些年轻的咒术师们。
他真正想要的只是里香——一个特级咒灵而已,值得他搞这么大阵仗吗?
事后回想起来也觉得有些可笑。
大概是被乙骨忧太那句纯爱刺激到了,又或者只是在用一场盛大的行动来测试自己还能不能感受到什么东西。
行动之前他想了很久,也没想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推着他走,告诉他
"去吧""去做一件大事""让所有人都记住这一天"。
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乙骨忧太和里香的攻击裹挟着,四周是混乱的呐喊和咒力碰撞的声响,心里却是一片空旷的、毫无波澜的平静,
里香被彼岸花吞败退了,乙骨忧太又攻上来,两人在窄巷里打了好几个来回,乙骨忧太的刀法比他想象中要阴一些,好几次几乎是擦着他的喉咙滑过去的。
最后一击他没躲。
乙骨忧太那刀刺过来的时候,他看见了,也来得及侧身避开。
但他的身体没有动。那刀刃就这么直直地没入了他的腰侧,穿过长袍的布料、一直刺到了另一侧。
他低头看着那把露出来的刀尖,看着血沿着刀锋往下淌,然后抬头对上了乙骨忧太那双被震惊和慌乱填满的眼睛。
"终于可以结束了"。
他确实累了。
身体上的伤他受过很多次,比这重的也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连心跳都觉得费劲的累。
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走下去。盘星教的信徒们还需要他,菜菜子和美美子还需要他,那个被他建立起来的"家"还在等着他回去。
但他不想回去了。
他站在那个岔路口已经太久了,往前看不到路,往后也退不回去,他需要有什么东西来替他做一个决定。
乙骨忧太那刀替他做了。
巷子里很安静。
远处的喧哗声还在——那边大概还在收尾,百鬼夜行的残余咒灵需要一只一只地清理,受伤的咒术师需要治疗,涉谷的街面还需要恢复秩序。
但这些声音传到这条巷子里的时候已经被墙壁和距离磨成了一层模糊的、像隔了一层水面的嗡鸣。他靠着墙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血还在流,温热的、沿着腿侧往下淌,把长袍的下摆浸成了更深的颜色。他闭着眼,听着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一下、一下,像一只正在走远的钟。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穿过巷口的时候踩在了一滩积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溅水声,然后停住了。
夏油杰没有睁眼。他听到了那个人的呼吸——比平时要快一些,急促的、像是跑了很长一段路的气息。
他听到了那个人开口时第一个音节
"杰——"
声音带着一种他很久没有听到过的颤抖。他睁开眼。
五条悟站在巷口,逆着光。白色的制服上沾着灰和雨渍,眼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掉了,那双苍天之瞳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里面的光轮正在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速度转动着——像是想要抓住正在飞快溜走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看着靠在墙根上的人,看着那道渗血的伤口、那双慢慢合上的眼睛、那张依然挂着若有若无笑意的脸
"你走得……真够慢的。"夏油杰的声音很轻,带着血沫的气息,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烛芯,"我以为你……早该来了。"
五条悟蹲下来,双膝落在被血水浸湿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夏油杰肩膀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把那只手压下去,手指攥紧了对方肩头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
夏油杰低头看了看他攥着自己肩膀的手,又抬眼看着他那双布满了血丝和惊惶的六眼,忽然笑了一下。
"悟。"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在跟一个很快就听不到的人说话,"刚才有个小鬼,和我打架……说什么……我们可是纯爱……"
五条悟没有接话,这个时候开什么玩笑啊!!!!!
他攥着夏油杰肩膀的手没有松,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他看着那张越来越淡的笑脸,看着那双狐狸眼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熄下去,喉咙里堵着的什么让他说不出任何成句的词语来。
夏油杰靠着墙,看着那片被屋檐切割过的天空,云层正在散开,露出背后一小片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的天光。
那光从巷子上方落下来,把他的脸照得暖了一瞬,然后又暗下去了。他的呼吸越来越慢,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小,像一台正在走完最后一圈发条的机器。
"……你倒是在最后……成了个好老师啊。"他说完这句话,嘴角那道弧度彻底地、安静地停住了。
那双狐狸眼慢慢地合上,像两扇终于关紧了的窗。
五条悟还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攥着他肩头的布料,另一只悬在半空中,像是想碰一碰他的脸
巷子里安静了很久。远处涉谷的喧哗还在继续,风声从巷口穿过,带着雨后的潮湿和晚夏的余温。五条悟蹲在那里,看着面前那张安安静静的脸,看着那道嘴角还残留着的笑意,一动不动的。
过了很久,他把手收了回来。
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转身离去。
那朵彼岸花还贴在夏油杰的胸前,花瓣边缘的金粉正在慢慢暗下去。
……
夏油杰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冷下去。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水——一下,又一下,像敲在很远的地方,回声都还没来得及送回来就已经散了。
远去的喧哗声模糊成一片暖融融的白噪音。
他想自己大概是死了,这感觉并不陌生,也不可怕,像在等一辆知道自己最终会到站的车。
意识已经在涣散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细碎的声响。窸窸窣窣的,像在搬运着什么。
他听到一根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一根金属划过石板的声响。
"里头什么也没有……锁不动。"
"废话,魂都没有……能锁得动才是怪事。"
"那还勾不勾?"
"大人说了等他来。"
声音越来越近了,像有什么东西正绕着他打转,他费力地撑开眼皮,看到几个影子在昏暗的巷子里移动着,手里拎着一圈幽蓝色的光。
它们没有靠近他,只是在几步之外围成一圈,像是在等什么…夏油杰本想看仔细些,可眼前已经开始发黑,脖子也支撑不住,靠着墙壁,只剩最后一丝意识在撑着,微弱的呼吸带动着他每一次的最后心跳。
然后他看见了。
巷子深处一身黑红,长袍曳地,头上戴着黑冠,压着一头散落的黑发。
暗红色的瞳仁隔着夜色望过来,像两颗被冰封了多年的火星,此刻正落在他的身上。
他努力地想要看清那张脸,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可闻的气音。
那道身影走了过来,脚步很轻,长袍的下摆从积水上扫过,连一丝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他走到夏油杰面前,蹲了下来,目光扫过他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那件被血浸透了的袍子、那张已经彻底没有血色的脸。他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掌心覆在夏油杰的额头。
冥力从他掌心里渡了过去,像一条细小的河流入干涸的河道。
夏油杰感觉自己正在散去的意识被什么东西兜住了——不是被拉回来,而是被轻轻地拢在了一个不会散去的地方。那朵胸前的彼岸花亮了一下,花瓣舒展开来,红色的光晕照亮了鬼苍梧苍白的指尖。夏油杰的躯体彻底停在了这一刻,呼吸断了,心跳停了。
而他的意识被那朵花兜住了,像一滴水被拢在一片荷叶上,没有再往下沉。
鬼苍梧收回了手。他低头看着那张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脸,指尖在夏油杰的眉心上方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站起来,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走了两步之后停下来,没有回头。
"带上。"
身后那些小鬼会意地聚拢过来,它们手里那圈锁链上缠绕着一团微弱的、几乎透明的光。那光被护在花瓣的轮廓里,昏昏沉沉的,像是睡着了。
黑色长袍下摆在地面上拖过一道暗色的弧线,消失在巷子更深的阴影里。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涉谷街面上,五条悟还在那根电线杆上坐着。
他低头看着巷口的方向,双腿悬空晃着,六眼的光像是扫描着整个巷子,但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远处的人声还在喧闹着,救护车的鸣笛声穿过了半个街区,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指,忽然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到底丢了什么。
他晃了晃脑袋,重新仰起头看起天色。
夜空里没有星星。远处还有残余的咒力波动在微微震荡着,像远处还没有彻底平息的余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