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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隐疾 第一卷: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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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室聚餐是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赵院长提议的,说是要缓和一下最近的紧张气氛。地点定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川菜馆,包间里塞了二十来个人,热气蒸腾,觥筹交错。
温辞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盘冷吃兔,吃得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不时飘向主位——祁寒坐在那里,面前一杯茶,一口未动。他没有喝酒,也没有参与任何聊天,像一座冰山被扔进了沸水里,岿然不动。
苏晚坐在祁寒的右手边,偶尔和他说几句话。她的声音被嘈杂的背景音淹没了,但温辞看到祁寒偶尔会点一下头——对他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回应了。
酒过三巡,气氛渐入佳境。周毅喝了不少,脸红脖子粗,开始说一些荤段子。众人哄笑,只有祁寒面不改色。
苏晚似乎觉得气氛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微微偏头看向祁寒。
"祁医生,"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你从来不提感情的事,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啊?"
这一问,整个包间安静了。
所有人看向祁寒。有人露出八卦的表情,有人尴尬地低头夹菜,周毅更是把酒杯举到嘴边偷笑,等着看好戏。
祁寒的筷子停在空中,顿了一下。
"不需要。"
两个字,简洁到近乎粗暴。
苏晚的表情没变,但温辞看到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不需要?"周毅借着酒劲追问,"祁主任,你这不是不需要,是不行吧?"
包间里爆发出一阵哄笑,但笑声很快就弱了——因为祁寒看了一眼周毅。
只一眼。
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恼羞成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周毅的笑僵在了脸上,酒杯差点没端住。
"笑话挺冷的。"祁寒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先走了。明天还有手术。"
他推门离开,包间里的热闹一下子冷了下来。
温辞看着祁寒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需要"——这三个字在祁寒嘴里说出来,不是敷衍,不是傲慢,更像是某种绝望的坦诚。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有人问他要不要绳子,他说"不需要"——不是因为不需要,而是因为他已经不相信绳子能拉住他了。
温辞放下了筷子,没了食欲。
散场后,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在走廊上漫无目的地走。
走到行政楼附近的时候,他看到三楼院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把里面的对话碎片送了出来。
"……我这种情况,不可能有正常的关系。"
是祁寒的声音。
温辞的脚步顿住了。他知道不该偷听,但双腿像生了根。
"不是身体的问题,赵老师。我检查过,各项指标都正常。是……"祁寒的声音顿了一下,"是我过不了那道关。只要有人靠得太近,我就……会想起那件事。"
赵院长的声音传来,带着深深的叹息:"寒儿,你别把自己困死。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祁寒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我控制不了。"
长久的沉默。
然后赵院长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某一天,会出现一个人——"
"不会的。"祁寒打断了他,语气笃定得像在下诊断书,"不会有人愿意靠近一个……"
后面的话温辞没有听到。一阵风把窗帘吹合上了,对话被隔绝在玻璃之后。
温辞站在黑暗中,心脏跳得很快。
他听不太懂祁寒和赵院长在说什么——"那件事""那道关""控制不了"——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拼图,但拼不出完整的画面。可他的直觉,那种猫一般的敏锐直觉,告诉他:祁寒藏着很深很深的东西。
那不是简单的性格冷淡。
那是一种创伤。
温辞想起了那张被迅速收起的照片,想起了祁寒被别人碰到手时下意识的缩回,想起了他在聚餐上说的"不需要"——不是傲慢,是防线。
他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热意,但他觉得冷。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祁寒。"温辞低声说,声音被夜色吞没了。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行政楼三楼的灯还亮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温辞转身回宿舍,一路上满脑子都是祁寒的声音:"不会有人愿意靠近一个……"
靠近一个什么?
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对祁寒的看法变了。
不是变得更好或更坏,而是变得更复杂了。祁寒不再只是一个"冷面阎王"——他是冷面之下的某种伤口,裹着厚厚的绷带,不敢碰,不敢揭。
温辞忽然很想靠近。
不是出于八卦,也不是同情。是一种更原始的冲动——像猫看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竖着毛的活物,不是想抓,是想蹭过去,用自己暖和的肚皮贴一贴。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开。
走廊尽头,一只橘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横穿过他的脚边,消失在楼梯转角。
温辞看着猫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笑自己,竟然和一只猫有同样的本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