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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医疗风波(下) 第一卷:猫 ...


  •   陈磊把医院告了。

      医务科的正式通知下来的时候,科室的气氛骤然紧绷。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起感染并非医疗事故,但在法律程序走完之前,祁寒作为主刀医生,必须接受调查。

      那段时间,祁寒的表现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每天六点到科室,依然准时上台手术,依然冷淡到滴水不漏。但温辞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不同:他的咖啡从一杯变成了两杯,他的手术间隙不再翻病历而是盯着某个虚空发呆,他偶尔会在办公室里待到很晚,灯关了也不走。

      科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有人说祁寒这次怕是要栽了,有人说他迟早回去继承家业才不稀罕这点工资,有人说他就是太冷了才得罪了家属。

      温辞听在耳中,烦在心里。

      他做不了什么大事,但他能做小事。

      那天晚上,他主动留下来帮祁寒整理陈国强案的所有资料——术前评估报告、手术记录、术后医嘱、护理记录、检验报告。一份一份地按时间线排列,标注关键节点,制作对照表格。

      祁寒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温辞坐在他的桌前,面前摊着小山一样的病历资料,正在一页一页地核对。

      "你在干什么?"

      "整理资料。"温辞头也没抬,"医务科后天要来审查,我帮你把所有材料都理顺了,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祁寒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

      "这不是你的事。"

      "我知道不是我的事。"温辞终于抬起头来,看着祁寒,"但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祁寒没说话。他走到桌前,拿起温辞整理好的资料翻了翻。分类清晰、标注准确、逻辑连贯——比医务科要求的格式还规范。

      "你什么时候学的病历管理?"

      "实习的时候在病案室轮转过两个月。"温辞笑了笑,"那个科室比心胸外科还无聊,但至少学到了怎么整理档案。"

      祁寒放下资料,在对面坐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相对而坐,各自翻看资料,偶尔交换一两句意见。窗外的天从深蓝变成墨黑,走廊上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只剩办公室的台灯还亮着。

      九点多的时候,温辞起身去倒水,余光扫到了祁寒桌角的东西——一个深色的相框,被一摞专业书挡了大半。他凑近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是一张旧照片:年轻的祁寒,大概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白衬衫,身旁站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小女孩的眉眼和祁寒有几分相似,但笑起来的样子完全不同——祁寒从不这样笑。

      温辞正想看得更仔细些,身后传来了祁寒的声音。

      "别看。"

      温辞猛地回头。祁寒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冷——不是那种职业性的冷淡,而是一种被触碰了伤口后的本能防备。

      他几步走过来,把相框拿起来,翻扣在桌上。

      "那是——"

      "抱歉。"温辞立刻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空气凝固了几秒。

      祁寒没有继续解释,也没有赶温辞走。他只是重新坐下来,继续翻看资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温辞看得出来——他的翻页速度比之前快了,手指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那张照片里的女孩是谁?妹妹?亲戚?还是更复杂的关系?

      温辞没有问。他知道自己不该问。但他心里的猫爪子又挠了起来——那种痒,那种好奇,那种想要靠近但又怕被挠伤的矛盾。

      后来的两天,医务科来科室审查。温辞整理的资料帮了大忙——每一份文件都有据可查,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对得上,连护理记录中的用药时间和医嘱时间都精确到了分钟。

      审查组的人翻了半天,没找到任何疏漏。

      "祁主任的手术操作和术后管理完全符合规范,"审查组的人在总结会上说,"纵隔感染属于已知的术后并发症,与手术操作无因果关系。"

      结论下来了。但这件事并没有真正结束。

      陈磊不接受调解,坚持要打官司。法律程序至少还要走几个月,在这几个月里,祁寒的名字会一直挂在那份诉状上。

      科室里的人看祁寒的目光变得复杂了——同情、揣测、甚至幸灾乐祸,什么都有。祁寒照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些目光根本不存在。

      但温辞知道他不是不在乎。

      因为那天晚上,温辞在值班室里发现了一样东西——祁寒的办公桌抽屉微微开着,里面有一张折叠的纸。温辞没有去碰那张纸,但他瞥到了最上面的几个字:匿名捐赠人登记表。

      他忽然想起刘姐说过的话——祁寒曾多次匿名资助无力支付手术费的贫困患者。

      陈国强的家庭条件不好,二次清创的费用远超他们的承受范围。祁寒嘴上没说,但温辞几乎可以确定——那笔差额,八成是祁寒自己补上的。

      温辞站在原地,盯着那个半开的抽屉,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这个人嘴上最冷,手上最热。

      他想起祁寒在面对陈磊质问时的样子——不卑不亢,但也一句安慰都没有。他不是不在乎,他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就像一条狗,只会蹲在门口守着,不会摇尾巴讨好。

      温辞轻轻把抽屉推了回去,什么都没说。

      窗外的风又起了,带着远处隐约的猫叫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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