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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夜班 第一卷: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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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辞第一次和祁寒一起值夜班,是在他入职的第三周。
心胸外科的夜班不是一般人能扛的——急诊外伤、术后监护、突发情况,随时可能被一通电话从床上叫起来。温辞以前在学校也值过班,但那是在教学医院,有住院总兜底,他只需要跑跑腿。而在这里,他是祁寒唯一的术助,意味着任何时候祁寒上台,他都得跟着上。
夜班从下午五点开始,接班后温辞先去巡视了一圈术后监护室。七个术后病人,四个搭桥、两个换瓣、一个主动脉夹层术后。他逐一检查引流管、心电监护、呼吸机参数,把所有数据记在交班本上。
做完这些已经快七点了。他去食堂打了饭,端回值班室吃。值班室在手术区旁边,一张上下铺,一把椅子,一张桌子,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响着,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蝉。
温辞刚吃了两口,门被推开了。祁寒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
他扫了一眼温辞的饭盒,没说话,走到桌前坐下,翻开病历开始看。
两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各干各的事,安静得像两个互不相干的孤岛。
温辞吃完了饭,收拾好饭盒,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十分。他犹豫了一下,从包里翻出一包茶叶,问:"祁主任,你喝茶吗?"
祁寒头也没抬:"不用。"
温辞自己泡了一杯,坐到下铺,开始复习手术笔记。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值班室里只有翻页声和偶尔响起的手机消息提示音。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走廊上的脚步声由密变疏,到十点以后几乎听不到了。
十一点,温辞有点犯困了。他放下笔记,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对面的祁寒——还在看书,坐姿和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像是装了永动机的机器人。
"祁主任不困吗?"温辞小声问。
"手术医生不需要困。"祁寒翻了一页,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温辞翻了个白眼——在心里。
凌晨两点,温辞终于撑不住了。他把闹钟调到四点——按规定凌晨四点要巡视一遍术后病人——然后缩进被子里。他迷迷糊糊地想,祁寒那个坐姿,怕是能坐到天亮。
但他错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值班电话响了。
"心胸外科吗?急诊送来一个车祸伤者,方向盘撞击胸腹部,怀疑心包填塞,血压掉到七十了!"
温辞从床上弹起来的速度,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快的。
祁寒比他更快——他已经穿上白大褂推门而出了。
"准备急诊手术!"祁寒边走边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但每个字依然清晰,"通知麻醉科,通知血库,备自体血回收机!"
温辞跟上他的步伐,一边跑一边给麻醉科打电话。凌晨三点的走廊空荡荡的,他们的脚步声回荡在墙壁之间,急促而有力。
到了急诊室,伤者的情况比电话里说的更严重——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面色灰白,颈静脉怒张,心音遥远而低钝。心包填塞的Beck三联征已经全部出现:血压骤降、静脉压升高、心音遥远。
"马上心包穿刺引流!"祁寒的声音在急诊室里响起来,像一道军令。
温辞从未见过祁寒这样——他的眼中不再是冰冷的漠然,而是一种高度集中的锐利。他的双手稳如磐石,在伤者剑突下方精准定位,穿刺针以近乎完美的角度刺入心包腔。
暗红色的血液从穿刺针喷涌而出——心包内的积血被引流出来,心脏的压迫解除了。
伤者的血压从七十缓慢回升到九十、一百零五……心电监护上的波形从飘忽不定逐渐稳定下来。
急诊室里响起一片松了口气的声音。
"送手术间,探查出血点。"祁寒收了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温辞注意到他的额头有一层薄汗。
手术持续了两个小时。术中发现心包内有一处小静脉破裂,祁寒用5-0 Prolene缝线精准修补。温辞全程配合,递器械、拉钩、吸引,没有一次失误。
凌晨五点半,手术结束。伤者生命体征平稳,送ICU监护。
两个人走出手术间,在洗手池旁并排刷手。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把消毒水味的空气染成了淡金色。
温辞累得几乎站不住,但他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感——他刚才和祁寒一起,把一个人从死神手里拽了回来。
"还行。"
温辞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偏头看向祁寒,后者正在用纸巾擦手,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什么?"
"你今晚的配合,还行。"
温辞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从心底涌出来的、眼睛弯成月牙的那种。
这是祁寒对他说的第一句不算批评的话。
"还行"两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只是敷衍,但从祁寒嘴里说出来,温辞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你做到了",意味着"我没失望",甚至可能意味着更多,只是祁寒不会说。
温辞忍住了追问的冲动。他知道祁寒不会解释,也不会重复。这两个字就像沙漠里的一滴水,珍贵到必须小心翼翼地收好。
回到值班室,祁寒坐在桌前,重新翻开了那本病历。温辞躺回下铺,盯着天花板。
他忽然觉得,祁寒也没那么冷——至少在手术台上,他的冷不是冷漠,而是一种高度集中后的温度流失。他把所有的热度都灌注在了手术刀尖上,留给自己的,只有冰凉。
"祁主任,"温辞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选心胸外科?"
祁寒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长到温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祁寒说:"因为心脏是唯一一个停了还能重启的器官。"
温辞没想到会得到回答,更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
他品味着这句话,觉得它比任何教科书上的定义都更准确地描述了心胸外科的意义——不只是修复,更是重启。给停跳的心脏一个重新跳动的机会。
"那挺好的。"温辞说,声音带着困意。
祁寒没有再说话。但温辞在意识模糊之前,隐约听到翻页声停了一瞬——像是有人在看他。
也或许只是错觉。
窗外,天已经亮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