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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苏晚 第一卷: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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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是那种让人一眼就会记住的女人。
不是因为她多漂亮——虽然她确实漂亮,五官精致得像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物——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质:冷而不傲,疏而不远。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精准调试过的麻醉深度,永远维持在恰到好处的浓度。
温辞第一次正式见到苏晚,是在一台联合手术的术前讨论会上。
那天科室讨论一台复杂的主动脉瓣置换合并升主动脉替换的Bentall手术,需要心胸外科和麻醉科的密切配合。祁寒作为主刀,苏晚作为主麻,两人在会上各自陈述方案,配合默契得像合作了几十年。
温辞坐在角落里,看着苏晚在白板上画麻醉方案的流程图——她的线条利落、逻辑清晰,每一个药物剂量的选择都有循证依据。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祁寒身上,带着一种温辞一时无法定义的东西。
不是崇拜,不是客套,更像是一种被小心翼翼压在水面以下的……关心。
"苏医生,这个多巴酚丁胺的起始剂量建议五微克每公斤每分钟,你那边怎么看?"苏晚的语气专业而得体。
"可以。但如果术中出现低心排,我倾向于先加用米力农。"祁寒的回答简洁如常。
"好,那就这样。"
讨论结束后,众人散去。温辞注意到苏晚走到祁寒身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
"你今天又没吃早餐吧?"苏晚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这是医院门口新开的,全麦吐司,不油腻。"
祁寒接了过去——这让温辞有点意外,因为他从未见过祁寒接受任何人的"好意"。
"谢了。"
一个"谢了"两个字,在苏晚那里似乎价值千金。她嘴角弯了弯,转身走了。
温辞站在原地,盯着苏晚的背影,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她好像……习惯了被冷淡对待,却仍然愿意靠近。
接下来的几天,温辞开始注意到更多细节。
苏晚和祁寒配合手术的时候,麻醉深度的调节永远先于祁寒的需求一步——祁寒还没说"加深",苏晚已经推了丙泊酚;祁寒还没说"减浅",苏晚已经调低了吸入浓度。那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那是长年累月的观察和了解。
苏晚在走廊上遇到祁寒的时候,脚步会微微放慢,像是想多说几句话。但祁寒永远是那个先走的人,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永远匀速,不给任何人多留一秒的余地。
有一次,温辞在手术区外的休息区撞见苏晚独自坐在角落里喝咖啡。她的手指绕着杯沿慢慢转,眼神落在窗外的某个地方,不知在想什么。
温辞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打了声招呼:"苏医生好。"
苏晚回过神来,看到是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你是祁主任的新术助?温辞?"
"是。"
"适应得怎么样?"
温辞想了想,老实回答:"还在适应。"
苏晚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理解,也有几分感伤:"他那个人……不好靠近。但一旦靠近了,你会发现他其实——"她顿了一下,像是斟酌措辞,"其实很值得。"
温辞看着苏晚说这话时的表情——她的眼睛里有光,但那光被什么压着,像冬日午后透过薄云的阳光,暖但不够烫。
那天晚上,温辞在值班室里写手术记录的时候,脑子里反复闪过苏晚的表情。
她说"值得"的时候,语气是笃定的,像是验证过很多次才得出的结论。但她说"不好靠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下沉,像是这道题她做了很久,依然没有解出答案。
温辞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不知道这种闷感从何而来。祁寒对苏晚的态度不同于旁人,这是事实——他至少会接受她的早餐,至少会说一声"谢了",虽然这两个字轻得像羽毛,但放在祁寒身上,已经算得上热情了。
那他温辞呢?祁寒对他说的最多的话是"递器械""洗手""明天再来"。唯一一次不算批评的评价是"还行"——那还是他拼了命值夜班换来的。
想到这里,温辞把笔重重地搁在桌上。
不对。他为什么要在意这个?祁寒对谁热情、对谁冷淡,那是他的事。他温辞只是术助,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
但"就行了"这三个字,在心里念出来的时候,莫名地没有说服力。
温辞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手术记录上。但写到一半,笔尖停住了——他发现自己无意识地在记录的边角画了一只猫和一只狗。
猫在蹭狗的腿,狗一脸不耐烦地扭开了头。
温辞盯着这幅画看了三秒,然后把它擦掉了。
后花园里,橘猫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长椅上。温辞蹲下来,猫照例蹭了过来。
"你说,"温辞摸着猫的脑袋,"我是不是管太宽了?"
猫眨了眨金色的眼睛,没有回答。
风吹过来,带着消毒水和青草混合的味道。温辞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这味道有点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