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猫与犬 第一卷:猫 ...
-
温辞用了一周的时间,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最佳。
他每天五点半起床,六点到手术室,把当天可能用到的所有器械重新检查一遍。他把祁寒的手术视频下载到手机上,反复观看递器械的节奏和时机。他甚至在宿舍里用筷子模拟递器械,练到手指抽筋。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第二周开始,他递器械的准确率从百分之八十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五。祁寒依然不怎么说话,但至少没有再出现那种让空气凝固的停顿了。
与此同时,温辞和科室其他人的关系也在迅速升温。
他天生有一种让人放松的本事——说话幽默、做事利落、嘴巴甜但不过分,不到三天就和护士站的所有人混熟了。刘姐开始叫他"小温",年轻护士们会在他经过时偷笑,连后勤大叔都主动给他多打两勺菜。
温辞和病人的关系更是好得出奇。他查房的时候会蹲下来和老人说话,语气温柔得像在哄自家奶奶;和小孩子说话的时候会做鬼脸,把哭闹的小朋友逗笑;和中年患者说话的时候会认真倾听,比心理医生还有耐心。
"小温医生,你什么时候值班啊?我找你看病!"三十二床的老太太拉着温辞的手不放。
温辞笑得眯起眼:"王奶奶,我这个水平还看不了病呢,不过您有事随时叫我。"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嘴真甜!"
祁寒正好推门进来查房。
他看到的画面是:温辞蹲在病床前,一手拉着老太太的手,一手比划着什么,笑得像个邻家大男孩。老太太笑出了声,隔壁床的病人家属也在笑。走廊里回荡着温辞的笑声,在安静的病房区里显得格外响亮。
祁寒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等了几秒。等笑声渐渐落下,他才推门而入。整个病房的气氛瞬间变了——笑声像被一刀切断,所有人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目光规规矩矩地落回自己的病床上。
"三十二床,术后第三天,"祁寒翻开病历夹,声音冷淡平稳,"胸闷缓解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老太太明显有点紧张,声音都小了一截。
祁寒点了点头,继续查房。他查得很细,每一个引流管的刻度、每一项生命体征的波动,都不放过。他的专业素养无可挑剔,但他的态度——温辞看得很清楚——冷得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
查完房,祁寒在走廊上停住脚步。
"温辞。"
温辞跟在后面,闻言站住。
"这是病房,不是茶馆。"
温辞愣了一下:"什么?"
"你和病人聊天的时间,比了解病情的时间还长。"祁寒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是术助,不是社工。"
温辞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祁寒已经走了。
那天晚上,温辞在值班室里翻来覆去。
他承认,祁寒说得不是完全没道理——他确实有时候会聊太久。但那是他发自本心的关心啊,他真的想让那些焦虑的病人放松一点,这有什么错?
"不是社工"——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得他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想起在学校的时候,老师说过一句话:好医生不只是会开刀,更要会倾听。可到了祁寒这里,好像只有刀法才是唯一的标准。
温辞把枕头翻了个面,把脸埋进去。
他想不明白,也不服气。
第二天查房,温辞没再和病人闲聊。他规规矩矩地跟在祁寒后面,低头记笔记,一言不发。但他的沉默不是顺从,是一种无声的对抗——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但我心里不服。
祁寒注意到了温辞的变化,但他什么也没说。
对他来说,温辞安静下来,反而"正常"了。
但病房里的氛围变了。三十二床的老太太连续两天没见到温辞的笑脸,情绪明显低落了不少,连带着血压都有些波动。刘姐私下跟温辞说:"小温,你再去和老太太说说话吧,她念叨你好几天了。"
温辞犹豫了。
最终他还是去了。他坐在老太太床边,听她说孙子的事,听她讲年轻时开早餐店的故事,听她抱怨医院的粥不好喝。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出来的时候,他正好和祁寒在走廊上碰了个对脸。
两人对视了一秒。
祁寒的目光扫过温辞微微泛红的眼眶,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身让了路。
温辞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碘伏味。
冷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温辞觉得那个味道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他不知道的是,祁寒在他走后,在老太太的病历上停留了三秒。
术后情绪波动会影响恢复——这一点,祁寒比谁都清楚。
他没有再说什么"不是茶馆"。
那天下午,温辞在后花园又遇到了橘猫。他蹲下来,猫照例蹭了过来。
"你说,"温辞挠着猫耳朵,"我是不是太敏感了?"
猫眯着眼,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可是他那样说,真的很伤人啊。"温辞叹了口气,"我关心病人有什么错?他又不是不懂,他就是不在意。"
猫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让温辞摸。
温辞看着猫柔软的肚皮,忽然想到了什么——猫这种动物,只在信任的人面前露出肚皮。它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警惕着呢。
就像他自己。
那祁寒呢?他从不示弱,从不亲近,像一只竖着耳朵的看门狗——忠诚地守护着什么,但把所有人都隔在了门外。
猫和狗,天生合不来。
但至少现在,他们学会了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走各的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