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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冷面阎王 第一卷: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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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辞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五就到了手术区。
他换了洗手衣,戴好帽子口罩,站在第六手术间门口等。六点五十,巡回护士到了。六点五十五,麻醉师到了。七点整,祁寒准时出现。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大褂,里面是深色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他的步伐很有规律,每一步的间距几乎一样——后来温辞才知道,这是祁寒的习惯,他做任何事都精确得像手术本身。
"洗手。"祁寒只说了两个字,没看温辞一眼。
温辞跟在他后面进了洗手池。两个人并排刷手,祁寒的动作依旧标准得像视频教程,温辞努力跟上他的节奏。碘伏泡沫在指尖翻滚,消毒水的味道钻进每一个毛孔。
"昨天那台二尖瓣置换,"祁寒忽然开口,"手术记录你看了吗?"
"看了。"温辞答得很快。他昨晚确实看了——不只是昨天的手术记录,他把祁寒近半年的手术记录都调出来研读了一遍,直到凌晨两点。那些记录简洁到近乎冷血,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但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了极致。
"瓣膜型号?"
"二十七号生物瓣。"
"体外循环时间?"
"九十二分钟。"
"主动脉阻断时间?"
"六十三分钟。"
祁寒没有评价,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说:"上台。"
第一次正式上台做术助,温辞的心跳比平时快了至少二十个百分点。
手术是冠状动脉搭桥术——取患者自身的大隐静脉,绕过堵塞的冠状动脉,重新搭建一条供血的通路。这是心胸外科的常规手术,但对术助来说,一点也不轻松。
温辞站在祁寒的对面,负责递器械。他的眼睛盯着祁寒的手,试图预判下一步需要什么。止血钳、组织剪、持针器……每一个器械都有固定的递送角度和位置,这是他在学校里学过的,但实际操作起来,一切都不一样。
祁寒的手太快了。
他的操作行云流水,切开、游离、吻合,每一步衔接得天衣无缝。温辞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祁寒已经伸出手等着了——他要的不是温辞递过来,而是温辞把器械放在他手心里,让他不用看就能接住。
第一次,温辞递止血钳的时候角度偏了五度。祁寒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瞬,然后自己调整了角度拿走。他什么都没说,但那个停顿比任何批评都扎眼。
第二次,温辞递持针器的时候慢了半拍。祁寒的手已经在空中等了,温辞才把器械递到。这一次,祁寒抬了一下眼皮,隔着口罩,温辞看不到他的嘴,但那双冰冷的眼睛分明在说——"太慢了。"
温辞的后背开始冒汗。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期间温辞递了近百次器械,至少有二十次没有达到祁寒的预期。每一次不完美,祁寒都不说话,只是用那种冷淡到极点的沉默来回应。
沉默比骂人更可怕。
因为骂人说明还在乎,沉默意味着——你连被骂的资格都没有。
手术结束后,祁寒脱下手套,对巡回护士交代了术后医嘱,然后转身走了。
他始终没有对温辞说一个字。
温辞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抖,指尖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他深呼吸了几次,告诉自己:这只是第一天,你还有时间。
但他没想到,更难受的在后头。
下午的科室例会上,祁寒做手术总结。他站在投影幕前,逐一分析手术中的关键节点。他的分析精准、简洁、毫无感情,像在宣读一份技术报告。
到了最后,他加了一句:"术助的器械递送需要加强。"
没有指名道姓,但全科室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温辞。
温辞坐在会议桌的最末位,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看起来像在做记录。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笔尖在本子上戳出了好几个洞。
散会后,林可追上了他。
林可是温辞医学院的同班同学,比他早两个月分到心胸外科,现在是科室的轮转护士。她扎着利落的马尾,走路带风,是个爽快人。
"喂,"她拽了一下温辞的袖子,"你别介意啊,祁主任对谁都这样。"
温辞扯了扯嘴角:"我没介意。"
"你脸上写着呢——'老子不服'。"林可笑出了声,"我第一天也被他训了,说我的术前准备'像在摆地摊'。"
温辞忍不住笑了一下,但笑意很快就消失了。
"林可,你说……他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不行?"
林可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他不是觉得你不行,他是觉得所有人都不够行。他的标准不是'及格',是'完美'。"
温辞沉默了。
完美。这两个字像一把尺子,横在他和祁寒之间,量出了令人窒息的距离。
晚上,温辞又去了医院后花园。那只橘猫还在,蹲在老位置上。他蹲下来,猫熟练地蹭了过来。
"你说,"温辞摸着猫的下巴,"一个要求完美的人,他自己累不累?"
橘猫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
温辞苦笑了一下,站起来。
他决定不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