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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家事 第一卷: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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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寒的父亲来医院那天,温辞正在给术后病人换药。
他听到走廊上传来争吵声——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医院里经常有家属和医生争论。但这道声音不太一样,沉厚而威严,像一堵推不倒的墙。
"祁寒,你还要犟到什么时候?"
温辞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换药盘,走到走廊上,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场景——
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走廊中央,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他的气场很强,强到走廊上的所有人都自觉地绕着走。而在他对面,祁寒站得笔直,脸上的冷淡比平时多了一层锋利。
"我不回去。"祁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硬得像铁。
"集团的年度董事会下周召开,你作为唯一继承人必须出席。"
"我不是什么继承人。我只是一个医生。"
"你——"男人的面色沉了下来,"你知道集团有多少人在等你回来吗?你母亲的遗愿——"
"不要提她。"
祁寒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升高了,而是降低了,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两个字"不要"里裹着的东西太重了,重到温辞隔着五米远都能感受到那种压抑的震颤。
男人显然也没想到祁寒会有这样的反应,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好,不提。"他深吸一口气,"但董事会的缺席意味着集团的战略决策会受影响。寒儿,你可以当医生,但你不可以不管家里的责任。"
"家里的责任?"祁寒冷冷地重复了一遍,"你说的'家里的责任',是让我回去经营一家靠垄断药品定价牟利的公司吗?你们把抗生素的价格抬高三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买不起药的病人?"
"那是市场规律——"
"那是人命!"
走廊上彻底安静了。
温辞站在角落里,听到了每一个字。他的心在下沉——不是因为争吵本身,而是因为祁寒最后那一声"人命"里,有一种近乎疼痛的急切。
这不是一个不孝子和固执父亲的争吵。这是一个选择了良心的儿子,和一个选择了利益的父亲之间的裂痕。
男人最终没有说服祁寒。他站了几秒,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然后转身走了。他的步伐和祁寒一样——匀速、沉稳、不给任何人多留一秒的余地。
原来祁寒的走路方式是有来处的。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祁寒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后背的线条僵硬得像铸铁。
温辞犹豫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
他没有说话,没有问"你没事吧",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他只是路过祁寒身边的时候,轻轻把一杯热咖啡放在了楼梯间的台阶上——那是祁寒办公室门口最近的平面。
咖啡是他在走廊拐角的自动售货机买的,还烫手。
温辞放好咖啡就走了。他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
极轻极轻的声响,像是指尖慢慢收紧了杯壁。
那天下午,温辞查了"祁氏医药集团"。
搜索结果让他沉默了很久——市值数百亿的医药集团,业务覆盖药品研发、生产和销售,在全国拥有十二家子公司。创始人是祁寒的父亲祁正宏,集团最大的争议是旗下某抗生素产品的定价过高,多次被媒体和患者权益组织点名批评。
祁寒是祁正宏唯一的儿子。他本该继承这一切——财富、权力、地位——但他选择了手术台。
温辞想起祁寒说过的话:"我不想要那些,我只想救人。"
原来这句话背后,不只是一个简单的职业选择。而是一个人放弃了所有人眼中的"理所应当",只为了坚守自己心里的"应该"。
那天晚上,温辞在值班室里写病历。祁寒也在,坐在桌对面看书。
两个人谁都没提白天的事。
但温辞注意到,祁寒今天看书的时候,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慢到温辞怀疑他根本没有看进去,只是在用看书这个动作,把一些不想面对的东西挡在书页背后。
十一点的时候,温辞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祁主任,"他忽然开口,"你知道后花园那只橘猫吗?"
祁寒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猫?"
"就是医院后花园那只,特别肥,天天蹲在长椅上。"温辞笑了笑,"我刚来的时候,每天都去找它说话。后来我发现,它其实不是在等我——它只是喜欢那个位置。"
祁寒没有说话。
"但不管怎样,它每天在那里,我每天去,我们就像约好了一样。"温辞的声音很轻,"有时候,不需要谁等谁。只要恰好在同一个地方,就很好了。"
他说完这句话,低头继续写病历,没有看祁寒的反应。
但他听到了——翻页声停了很久,然后重新响起来,比之前更慢了。
窗外有风吹过,带着夏夜的凉意和远处隐约的虫鸣。值班室里的台灯投下两团暖黄色的光,一左一右,隔着一张桌子,不近不远。
橘猫大概还在长椅上蹲着,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但至少今晚,那杯咖啡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