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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心墙 第一卷: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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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寒在深夜独处的时候,会和白天不一样。
白天他是冷面阎王,是手术零失误的刀神,是所有人眼中不可攀越的高墙。但到了深夜,当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关掉大灯只留台灯,那个"不可攀越"就会慢慢松懈,露出墙砖之间的缝隙。
这天晚上,祁寒翻看手机相册。
相册里没有自拍,没有风景,没有美食——只有两类照片:手术成功的患者回访照,和学术会议的合影。前者占大多数,每一张都是术后三个月到一年的回访记录,患者站在镜头前比着"耶"的手势,笑得灿烂。
祁寒的拇指在屏幕上缓慢滑动。
他发现自己看照片的方式变了。
以前,他看的是手术效果——切口愈合情况、心功能恢复指标、活动耐量改善程度。但现在,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滑到照片的角落——那里总有温辞的影子。
三十二床王奶奶的回访照里,温辞蹲在老太太旁边做鬼脸。
十五床小男孩的回访照里,温辞把听诊器挂在孩子脖子上逗他玩。
七床那个做Bentall手术的大叔,回访照里温辞站在他身后,竖着大拇指。
每一张照片,温辞都在笑。那种笑不是社交性的,是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祁寒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的目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会在人群中先找到温辞。
这不对。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备忘录。里面有一条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记录——
"申请调换术助。"
这是他一周前写的。写完之后他犹豫了三天,然后撕了。又写了一份,又撕了。反复了四次。
第四次写完的时候,赵院长推门进来了。
"寒儿,你找我签字?"
"……"祁寒把那张纸塞进了抽屉,"赵老师,我想申请调换术助。"
赵院长坐下来,看着他。
"为什么?"
"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祁寒沉默了。
"是你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
"……是我的问题。"
赵院长叹了口气:"寒儿,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工作能力的问题。"
祁寒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这是他罕见的焦虑表现。
"我对他……"他斟酌了很久,选了一个最安全的词,"关注过多。"
赵院长没有笑。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祁寒,目光温和而了然。
"你觉得这是坏事?"
"对我这种人来说,任何多余的关注都是坏事。"祁寒的声音很轻,"我给不了任何人想要的东西,赵老师。我不应该让别人产生错觉。"
"什么错觉?"
"以为可以靠近我。"
赵院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像一枚石子丢进了祁寒心里的湖面——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人靠近你,不是想要你给什么,而只是想待在你身边?"
祁寒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他坐在办公室里,把那张"申请调换术助"的纸拿出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撕了。
不是因为赵院长的话说服了他,而是因为他承认了一个事实——
他不想让温辞走。
这个念头让他害怕,但也让他……安心。
像一条守了很久的犬,忽然发现身边蹲了一只猫。猫不讨好它,不怕它,甚至偶尔还会炸毛,但就是不走。
犬不知道该拿猫怎么办。
但它知道,如果猫走了,院子会变得很空。
祁寒关了台灯,办公室陷入黑暗。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听到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特意放轻了步伐。脚步声在办公室门口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祁寒睁开眼。
他不知道那是谁——但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二天早上,温辞照例六点四十五到手术区。他递器械的手已经恢复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准确率,递送速度也回到了最好的时候。
祁寒站在手术台前,感受着对面那双手重新变得精准而流畅。
他没有说任何关于"这几天你怎么了"的话。
他只是递器械的时候——是的,有一次他主动把止血钳递给了温辞,让温辞帮他调整角度。
这在以前绝不可能发生。
温辞愣了半秒,然后接过来,精准地完成了调整。
两个人没有对视,没有说话,但手术室里的空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