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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破冰 第一卷: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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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值夜班的晚上。
温辞已经记不清这是他和祁寒第几次一起值夜了——从一开始的沉默如冰,到后来的偶尔交换工作意见,再到现在,他们至少可以在同一个房间里待着而不觉得窒息。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最后一台手术结束后,祁寒在洗手池旁站了几秒,然后说出了一句温辞从未想过会从他嘴里听到的话——
"走,请你吃夜宵。"
温辞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转过头,看到祁寒正用一种很淡然的表情看着他,好像"请你吃夜宵"和"递一把止血钳"没什么区别。
"……啊?"
"医院对面新开了一家馄饨店,"祁寒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你没吃过?"
"我……吃过。"温辞确实吃过,那家店的荠菜肉馄饨不错。但他没想到祁寒也知道那家店——更没想到祁寒会主动邀请他去。
"那走吧。"
温辞跟在祁寒身后,走出医院大门。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很凉,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味道——下午下了一场急雨,现在天已经放晴了。
馄饨店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暖黄色的灯光照着油腻的桌面和墙上的菜单。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看到祁寒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凌晨会来一个长这样的人。
"两碗荠菜馄饨。"祁寒坐下来,没有看菜单。
温辞坐在对面,打量着祁寒——这是他第一次在非工作场景下和祁寒待在一起。没有了白大褂和消毒水味的加持,祁寒看起来……不太一样。他的肩膀比平时松了一些,眉心的那道竖纹也没那么深了。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把棱角分明的轮廓变得温润了一点。
"看什么?"祁寒抬眼。
"没什么。"温辞连忙移开目光,"就是……第一次见你穿便装。"
祁寒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他总是穿高领,温辞之前以为是保暖,现在觉得可能是为了挡住什么。
馄饨端上来了,热气蒸腾。温辞拿起勺子,忍不住先吹了吹。
祁寒吃馄饨的方式和他做手术一样——不急不慢,每一口的量几乎一样,勺子送到嘴边的角度也惊人地一致。
温辞看了半天,忍不住说:"祁主任,你吃馄饨也太规整了。"
祁寒的筷子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像在做手术一样。"温辞笑出了声,"你知道正常人吃馄饨是什么样的吗?一口一个,汤汤水水的,有时候还会溅到衣服上。"
"那是你。"
"哈哈,确实是我。"温辞毫不在意地承认了,又大口吃了一个。
沉默了一会儿,温辞放下勺子。
"祁主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为什么选心胸外科?"
这不是温辞第一次问这个问题——第一次是在夜班之后,祁寒回答说"因为心脏是唯一一个停了还能重启的器官"。但这一次,温辞觉得祁寒可能会给出不同的答案。
因为今晚的祁寒不一样。他坐在一家凌晨的小馄饨店里,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神不再是手术台上的锐利,而是一种……
温辞说不上来。像冰面下有暗流。
祁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我小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我有一个妹妹。"
温辞的手指收紧了——他想起了那张照片,想起了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她叫祁暖。"祁寒的声音很轻,"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小时候家里条件没那么好,手术排了很久。等到终于排上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温辞等了很久,祁寒也没有继续。但那两个字"等到"之后省略的内容,温辞已经懂了。
"所以你学心胸外科。"
"嗯。"祁寒低头喝了一口汤,"我想做那种能早点排上手术的医生。让等不及的人不用再等。"
温辞的眼眶有点发酸。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那你呢?"祁寒忽然反问,"你为什么学医?"
温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祁寒会反过来问他。
"我小时候,"温辞的声音也放轻了,"我奶奶生病了,心脏不好。我们那个小镇没有好医院,去县里要坐两个小时的车,去了也挂不上号。我奶奶就一直拖着,拖到后来……"
他也说不下去了。
两个说不下去的人,在凌晨的馄饨店里,隔着一碗热汤,彼此第一次看到了对方墙后面的一角。
"所以我学医,"温辞深吸一口气,笑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看不上病而拖垮身体。"
祁寒看着他。
那是温辞第一次在祁寒的眼睛里看到一种不叫"冷淡"的东西——那是一种很深的、安静的注视,像冬日清晨的湖面,冰层下面有活水在流。
"你是我带过最不让人操心的术助。"
祁寒说完这句话,低头继续吃馄饨,好像刚才说的是"明天有手术"一样平常。
但温辞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然后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连馄饨都差点呛到。
"祁老师,"他忍着笑说,"这算是夸我吗?"
祁寒别过脸去。
但温辞看到了——他的耳尖不自然地红了一瞬。那个红色在灯光下特别明显,像冬天雪地里冒出来的一小簇火焰。
温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窗外,一只猫叫了一声——"喵——",长长的,慵懒的,像是在宣告什么。
远处的路灯把两个坐着吃馄饨的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端正得像在开会,一个歪歪斜斜地趴在桌上。一个低头喝汤看不到表情,一个托着腮帮子笑得停不下来。
他们看起来不太搭——就像猫和狗不太搭一样。
但凌晨的馄饨店里,两碗热汤并排冒着气,分不清哪碗是谁的。
温辞想,也许这就是"破冰"的感觉——不是砰的一声巨响,而是冰面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缝,外面有光透进来,里面有水渗出去。
很小的一条缝。
但够了。
走出馄饨店的时候,温辞忽然问:"祁老师,你相信猫和狗能和平共处吗?"
祁寒的脚步顿了一瞬。
"……看情况。"
温辞笑了,快走两步跟上了他。
"我觉得能。"他说。
祁寒没有反驳。
月光铺了一地的银白,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走在凌晨的街道上。距离不近不远——刚好够伸出手,又刚好不够碰到指尖。
但比昨天近了一点。
比前天近了一点。
比第一天近了很多。
后花园的橘猫蹲在长椅上,看着两个人从医院大门走进去。它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哈欠,然后蜷成一团,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夜很长。
但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