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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暗流 第一卷: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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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让视角换一个方向。
让我们从祁寒的眼睛看出去。
手术台上,祁寒的手正在做一件他做过上千次的事——用7-0 Prolene缝线将左乳内动脉与左前降支吻合。针距1毫米,边距1毫米,每一针的间距精确到肉眼看不出差异。
他的手很稳。但他的注意力,有百分之五漂移了。
漂移到了对面那双手上。
温辞的递器械已经从最初的生涩变成了流畅——不,不止是流畅,是精准。他递过来的每一件器械,角度、时机、位置,都恰到好处。祁寒不需要低头确认,手指张开就能接住,像两个人的手共享了同一根神经。
这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它需要数百次手术的磨合,需要对对方节奏的深度感知。祁寒带过六个术助,没有一个人达到过这种程度。
以前的术助,不是不够好,而是不够……对。
温辞是"对"的。
祁寒在心里用了一个很奇怪的词来形容这种感受——"对"。不是"好",不是"优秀",是"对"。就像一把锁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齿纹匹配的钥匙。
他不习惯这种感觉。
手术结束后,祁寒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桌上摊着一本病历,他翻了好几遍都没看进去一个字。他的脑海里反复闪过一些画面——温辞蹲在病床前和老太太说话的侧脸,温辞在急诊手术里满头大汗却咧嘴笑的样子,温辞帮他整理医疗纠纷资料时专注的眉眼。
还有温辞这几天莫名其妙的疏远。
祁寒不理解。温辞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也没有批评温辞——至少没有比平时更多。为什么温辞忽然变了?
他试着分析。
是自己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没有。是温辞的工作出了差错?没有。是科室里有人影响了温辞?也不像。
祁寒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赵院长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寒儿,你太习惯一个人了。有时候,人不需要理由就会改变,就像心电图的波形,你以为它平稳,忽然就出现了一个早搏。"
早搏。
祁寒闭了闭眼。
这段时间,他发现自己对温辞的关注在增加——而且增加的方式不太正常。
他会不自觉地在人群中先找到温辞的身影;他会在查房时下意识放慢脚步,让温辞跟上;他会在温辞不在的时候多看一眼值班室,确认那个下铺是空的还是有人。
这不正常。
祁寒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他拒绝承认。
因为他没有资格。
"不会有人愿意靠近一个……"那天晚上在赵院长办公室,他说的那句话没有说完。但他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不会有人愿意靠近一个连亲密接触都做不到的人。
他的性冷淡不是生理性的。他的激素水平正常,各项体检指标都在参考值范围内。问题出在心理——每当有人试图靠近他,无论是肢体上的还是情感上的,他的身体就会启动某种防御机制:心跳加速、呼吸变浅、肌肉僵硬,严重的甚至会惊恐发作。
这种反应源于他十二岁时发生的一件事。那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详细讲过——赵院长只知道轮廓,不知道细节。
他把自己锁在了那道墙后面,一锁就是二十年。
直到温辞出现。
温辞像是不知道有墙的存在——他不是翻墙,不是拆墙,他只是站在墙外,用一种猫特有的耐心,不紧不慢地绕着墙根转,偶尔蹭一下,偶尔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祁寒害怕。
他怕自己习惯了那道痕迹之后,温辞会走。
就像所有人最终都会走一样。
所以当温辞这几天疏远他的时候,祁寒的第一反应不是困惑,而是——
果然。
果然如此。
他告诉自己:这样也好。距离远了,就不会期待了。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但他还是会在手术台上,下意识寻找对面那双递器械的手。
那个位置现在递器械的速度变慢了,准确率下降了。温辞的心不在手术台上。
祁寒很想问——但他不会问。
犬不会追着猫跑。犬只会蹲在原地,竖着耳朵等猫回来。
那天晚上,祁寒路过值班室,听到里面传来温辞和林可的笑声。他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走了。
走廊很长,灯很白,他的影子在地砖上拉得很长,像一条落单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