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情深》故雨不遇

4、梅雨季

　　“哎，你房子找好了吗？”汪清随手收拾干净座椅上的杂物，一边调整椅身的位置一边随口问道。
　　高铁行驶得平稳，穿过平原和大江，走过江南流水。江苏那段短暂的经历，他一直没能放下。
　　燕然还沉浸在昨晚和故人重逢、一群人举杯说笑的氛围里。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找人合租的。”
　　汪清叹了口气，近些年行业竞争压力大，不少皖南人都搬到江苏，那边水乡多，环境好看。
　　跳槽过去的人多得数不清。他又问憋在心里好几年的问题：“怎么不考虑去江苏发展？”
　　燕然没有回答，反倒转头看向他，反问：“你呢？”
　　汪清呵笑了两声，语气带着点无奈：“我啊，我对江苏没兴趣。”
　　“我喜欢的人在这边。”
　　燕然轻轻点头，视线不自觉飘向窗外。
　　他想离那个人近一点，又只能刻意躲开，皖南这个距离，刚好合适。
　　其实燕然对定居在哪没有什么执念，也不挑剔住处。一来他没有亲人牵挂，父母早就走了，把他带大的外婆几年前也离世了，去哪里都无所谓。
　　二来这种没人管束的日子，反倒自在。
　　燕然点开手机翻看未读消息，指尖滑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顿住，抿了抿嘴，装作没看见，继续往下划。
　　“对了。”身旁的汪清忽然开口，“早上谭浔打电话问我了。”
　　“问什么？”燕然指尖停住。
　　“问你去哪了，”汪清直白说道，“昨晚分开的时候好好的，今早动身你没跟他说？”
　　“没顾上……”
　　话还没说完，汪清打断他：“燕然，你别骗我。”
　　“别人我不清楚，你我我还能不了解？算下来我们一起在同城待了三年，再加高中三年，整整六年，你心里那点心思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你喜欢他，对吧？”
　　汪清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疑惑，神情却十分肯定。不等燕然开口，他抬手指了指燕然脖颈：“昨晚你去他家了吧？”目光落在燕然身上，又补了句：“还有，你确定这只是蚊子咬的？”
　　心思被当面戳穿，燕然本来想糊弄过去，却根本找不到说辞。
　　汪清说的每一件事都没错，他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只能认命地点点头。他心里清楚早晚会被发现，本来也没打算瞒着汪清。
　　只是比自己预想的早了不少，转念又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戳破这件事的不是谭浔。
　　“你呀你，喜欢就大胆一点去追。”汪清语气轻松调侃，“你看我，追人一年多，从来没放弃过。”
　　这话燕然听进去了，他不是没有主动过。
　　昨晚他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只是这一次，大概不会再有后续了。
　　列车快要开到长江，车速慢慢降下来。窗外长江江面宽阔，这条见证无数岁月的江河，清清楚楚铺在眼前。
　　江的这一头，燕然坐着前往皖南的高铁；江的另一头，谭浔正在机场等登机。

　　“各位旅客请注意，东方航空MU2881次由南京飞往皖南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携带随身行李，前往12号登机口登机。请老人、带婴幼儿旅客、头等舱及金银卡会员优先通行，祝您旅途顺利。”
　　英文播报结束，谭浔前面排队的人才慢慢往前挪了几步。
　　“张楠，你怎么只给我订了经济舱？”谭浔看着长长的队伍，皱起眉。
　　电话那头语气平平淡淡：“不然呢？就这么点路程还要坐头等舱，惯着你了？”
　　“对了，我已经跟阿姨他们都说过了。”张楠又补充一句。
　　回应他的只有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谭浔这才回过神，盯着手机里那条未读消息，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语音，母亲急躁的声音一下子传出来：“谭浔，之前说带女朋友回家，你就是拿这话哄我和你爸？”
　　紧接着点开下一条，火气更重：“张楠说你去安徽？南京待不下你了是吗？”
　　语音里母亲怒气冲冲，旁边还隐约听见父亲低声劝她。谭浔轻轻叹了口气。
　　他把手机凑到嘴边，按住语音键，一字一句说：“妈，这次不一样，我去找你儿媳妇了。”

　　飞机从南京起飞，跨过江就是马鞍山，大片青山遮住半边天空。
　　刚起飞没多久，飞行高度还不高，窗外还能看见飞鸟和地面零散的行人。
　　周围乘客都在看窗外风景，只有谭浔心思不在这上面。
　　谭浔一直在等消息。
　　短短一百多公里的路程，他攒了整整三年的勇气才敢过来。如果不是今早燕然一声不吭悄悄离开，如果不是昨晚在酒吧两人默契碰面，藏了好几年的心动不会彻底压不住，他也没办法走出困住自己很久的梅雨季。

　　他给汪清发消息，问燕然现在在哪上班，汪清几乎秒回。
　　他反复叮嘱汪清保密，对方才不情愿回了个“好。”

　　知安文化。
　　他盯着这四个字，越看越熟悉。
　　这是大伯和父亲合伙开的分公司，大伯定居南京，平时主要负责皖南这边的业务，他之前很少关心这边的事。
　　谭浔一拍大腿，当场给谭振山打了电话。

　　秘书在一旁小声汇报行程，谭振山淡淡应了一声，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自家侄子咋咋呼呼的声音：“大伯，我过去帮我爸在这边顶一段时间班。”
　　谭振山没有子女，向来格外疼这个侄子，原本皱着的脸一下子带上笑意，打趣道：“怎么，终于愿意好好听你爸的话，踏实上班了？”
　　“是啊，现在觉得上班其实挺有意思的。”谭浔说道。
　　没过多久，手机弹出汪清发来的链接。
　　汪清：【皖南新区房源火热合租中】
　　末尾附带一句：燕然住的这套。

　　汪清抬眼扫了圈老旧巷子，嗓门很大，不停咋舌：“燕然，你就住这？”
　　说着他难以置信地摸出手机，来回对比眼前巷子和屏幕里的图片，嘴里不停惊叹：“就这也能叫优质房源？”
　　燕然本就没多少讲究。
　　这个价位放在皖南，已经算得上划算。他积蓄单薄，对住处就没什么奢求，扫过周遭一圈，心里勉强能接受。
　　“还好。”
　　好个毛线，汪清光是脑补谭浔拎着行李来这里住的画面，太阳穴就突突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