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情深》故雨不遇

3、航班

　　谭浔住在澜庭雅致，往外张望是运河与古城。
　　夜晚路上零零散散，有形单影只的人，不算很多。大多是加班晚归，亦或是在外奔波。
　　谭浔收回目光，越发觉得燕然像一汪湖水，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不过让他泛起了一丝波澜，片刻过后，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所以他格外享受此刻。
　　不出一会外面窸窸窣窣下起了雨，水珠拍打在窗户上，也压不住屋内的燥热。
　　两人回来的本来就迟，时针走向一刻钟，谭浔才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又简单洗漱收拾了一下。
　　燕然早就已经沉沉睡去，正无意识地呢喃着。
　　谭浔盯着他的侧脸出神，伸手将对方凌乱的碎发抚至一旁，往日遥不可及，今日近在咫尺，他就瞧了一会，实在撑不住睡意，才堪堪睡去。

　　翌日的钟声吵不醒熟睡的人，谭浔昏昏沉沉，还是燕然先被一束束穿透帘子的日光晒醒。
　　他揉了揉惺忪睡眼，下意识眯起眸子，环顾四周，陌生的家具摆放，陌生的气味，以及陌生的人……？
　　等回过神时他大脑一片空白。
　　昨晚的一桩桩一件件开始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回放。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燕然捏了捏指尖。地上散落着昨夜的衣物，他一件件拾起来套在身上。

　　比茫然无措先来到的是汪清的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轻身挪到门旁，又悄无声息将房门带上，这才按下了接通键。
　　对面锣鼓喧天，早餐叫卖声、争吵声混成一片，在脑海中横冲直撞。
　　“喂！燕然你怎么还没到啊，快到点了”
　　汪清边推着行李箱边找候车室空着的位置，他按下免提，等待着对方回话。
　　从昨晚分开开始，一连发了几条消息都石沉大海，出于担心他今早就拨通了电话，还好接了。
　　不过想来昨晚他和谭浔一块走的，两人是旧日同学应当也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半天，他才听清一句：“我马上过去。”
　　“哎，燕然，你嗓子怎么哑了？”汪清疑惑开口。
　　“嗯……有点感冒了。”话音落下，燕然轻咳了两声。
　　“哦，行，那你快来吧，高铁要到了”
　　昨晚同学聚会，过去了三年，大家才好不容易又再次团聚。虽然推脱缺席的人不少，但燕然和汪清还是请了假。
　　来赴约也算是寻一寻儿时的回忆。
　　因为大多数人最终都在本地就业，所以将赴宴的地点约在了江苏，汪清和燕然赶过来费了点时间，毕业起两人就去了安徽工作，虽然隔得不远，但见一面确实不容易。
　　眼下又要投身工作，买的票定在早晨九点半，距离高铁到站时间还剩一刻钟，燕然加快了速度，打了辆顺风车直达。
　　半路撞上早高峰，这边焦急等待，窗外整个世界才缓缓苏醒。

　　谭浔一睁眼下意识探了探身边，空无一人。
　　昨晚的往事还在脑海中重现，温热的触感隔着没有一丝温度的床褥也能有所察觉。
　　他大脑空白了一瞬。起身时更加确定了一个事实。
　　燕然走了。
　　说失望太深，更多的是遗憾。
　　他拿起放在身侧的手机。聊天记录往下翻了很久才找到燕然的名字，从毕业起确实很久没联系了，他想着。
　　害怕听到自己不愿听到的消息，也害怕见到对方和陌生的异性人在一起。
　　其实更多的是不敢、不知如何开口。
　　上学时还能打趣聊天。毕业后各自的社交逐渐广泛，再刻意地找话，用意就显得十分明显。
　　当清晨定的闹钟响起，谭浔才恍然回过神，聊天框已经加载了不下十次，指尖停留在语音通话上迟迟不敢落下。
　　该如何开口，昨晚酒精上头？
　　还是直接坦白？
　　他晃了晃头脑，算了，想这么多干嘛，他还没见过自己做哪样事这么踌躇。
　　三年了，一直徘徊在原地，何必呢。
　　他鼓足勇气按下那个键。没有成功，又按了两次。发出的消息后，鲜红的感叹号扎得人心生疼。
　　谭浔攥紧手机，力道加重：燕然，你把我删了？
　　汪清那边刚挂断燕然的电话，另一通电话就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看了眼来电显示，汪清挑了挑眉，没等那边先出声。他就如往常一般先开口道：“又怎么了，谭大少爷？”
　　眼看对方下一句调侃就要出口，谭浔抢先打断，堵住了他的嘴：“燕然呢？”
　　“啊？”
　　电话那边声音忽高忽低，汪清正要说燕然正在赶过来的路上，远远的就看见有个身影向自己跑过来，一喘一喘的。
　　燕然停下缓了缓，说道：“还好没迟。”

　　汪清这时才想起手里还握着电话，连忙“喂”了两声。
　　听筒里只听来嘟嘟的挂断声，心底刚冒出一丝疑惑，视线又被另一个东西牢牢吸引住了。
　　他伸出一只手，几乎是颤抖的，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地问道：“燕然，你脖子是怎么回事？”
　　燕然顺着汪清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压低声音敷衍道：“昨晚被蚊子咬了。”

　　另一旁的谭浔打了个喷嚏，紧接着又拨通了今天的第二个电话。
　　铃声响了好几声都无人接听，他不知疲惫地又拨打了过去。
　　这回接电话的人显然还没有苏醒，对方不耐烦地破口大骂：“谭浔，你这个点打来是觉得活得太久了吗？”
　　谭浔嘴上敷衍着道歉，转头就提要求，语气倒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说出的话更是让对方心头又添了把火。
　　“张楠，帮忙订张去安徽的高铁票，银行卡被我妈冻结了，搭把手。”顿了顿，他又追加一句，“要最早的那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