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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程嘉树的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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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树的丈母娘王丽华最近住进来了,他大概懂她家里的意思,不管他愿不愿意,她家里认为他们该要个孩子了,她也许是来劝他也许是来施压的。
王丽华是一个很会照顾人的人。这一点程嘉树不否认。她每天早起熬粥,粥里放红枣、枸杞、桂圆,说是补气血。她会在林婉儿下班回来之前把拖鞋放在门口,鞋尖朝外,方便她穿。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都是好的,都是为了这个家。但程嘉树在她面前总觉得喘不上气。
那种不舒服像一件太紧的衬衫,从外面看不出来,但你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到那根线绷着。
王丽华挑剔的方式很含蓄。她不会直接说“你做得不对”,她会说“你这样也行,但我觉得……”然后说一个完全不同的方案。不会说“你回来太晚了”,会说“婉儿今天等你吃饭等到七点多,菜都凉了,我又热了一遍”。
不会说“你公司盈利不行”,会说“婉儿一个发小,老林朋友家的儿子最近又接了个大项目,现在生意不好做,能者多劳嘛”。每一句话都是软的,但软的东西比硬的东西更难挡,硬的你能推开,软的会顺着你身体的弧度贴上来,贴得你无处可躲。
程嘉树开始回家越来越晚,没有应酬,哪怕他在办公室没事做了,也不想回去。
走廊的灯关了一半,他的办公室亮着,光从门缝里漏出去,在地毯上画了一条线。
助理收拾东西准备走,经过他门口,探进头来问了一句:“程总,还不走?”他说“再待会儿”。助理走了,整层楼只剩他一个人。
他给苏措发了条消息:“在干嘛?”
苏措说:“便利店。”
程嘉树说:“又坐门口?”
苏措说:“嗯。”
他打了一行字:“你每天坐门口,不觉得腻吗?”
苏措回:“坐哪都一样,放空一会儿。”
程嘉树看着这五个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最近新来了个小姑娘叫沈溪。
毕业一年,刚到公司两个月,在程嘉树的部门做行政。长得不算漂亮,但年轻,皮肤很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的时候喜欢歪着头。
程嘉树对她的第一印象是:话多。
什么都问,“程总这个文件放哪里”“程总您喝什么咖啡”“程总您今天穿这件衬衫很好看”。
最后一句话他当没听见,翻了翻手里的文件,说“放桌上”。
沈溪放文件的时候,在他桌上多放了一盒牛奶。
特仑苏,盒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少喝咖啡,对胃不好”。
程嘉树看到那张便利贴,没撕,也没喝。
牛奶在桌上放了一天,下班的时候他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去了。
第二天,牛奶还在。
第三天,沈溪把那盒牛奶收走了,换了一盒新的。。
程嘉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沈溪端着盘子坐到他对面。
食堂的桌子是四人座的,空位很多,她坐过来了。
程嘉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笑了笑,说“其他位置没地方了”。程嘉树看了看周围,空位至少还有七八个。
他礼貌点点头,就低下头继续吃饭。
沈溪吃饭很慢,一口饭嚼很久。
程嘉树吃完了她还在嚼。
他站起来,说“我先走了”。
沈溪说“程总您不吃水果吗?今天有哈密瓜”。他说“不吃了”,端着盘子走了。
林婉儿发现程嘉树不一样了。
他说晚回来的次数变多了。
他接电话的时候会走到阳台。
他换下来的衬衫上有一根长头发,不是她的,她的头发没这么长。
她没有问。
她等到周末,程嘉树在书房里,她推门进去了。
程嘉树坐在单人床上,手里拿着手机。
看到她进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怎么了?”他问。
林婉儿站在门口,看着他。“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程嘉树说:“没有。”
林婉儿看着他。他的眼睛没有闪躲,也没有看她。
“你换了新香水?”她问。
“没有。”
“那为什么你衣服上有别人的味道?”
程嘉树沉默了几秒。他说:“可能是办公室的香水味。新来的小姑娘喷的。”
“新来的小姑娘。”林婉儿重复了这几个字,像是在尝它们的味道。“你们很近?”
“坐得近。”程嘉树说。
林婉儿走进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坐在单人床上,她站着,她第一次觉得他这么矮。
程嘉树抬起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他真实的想法“我没做什么。”
“你没做什么?你每天晚回家,你在书房里锁着门,你在阳台上接电话,你说你没做什么?”
“我说了,没做什么。”程嘉树有几分疲惫,为她的草木皆兵。
林婉儿的声音又高了起来,“那她的香水味为什么在你身上!你以前也不晚回家!你以前——”
程嘉树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像一堵墙,她撞上去,没有声音。
“程嘉树,我告诉你,”林婉儿的声音又开始往上走,“收起你那些心思!我的眼睛里揉不进沙子!把手机给我!”
程嘉树看了她一眼,拿起床上扣着的手机,递给她。
林婉儿接过去,翻了翻。
微信,通话记录,相册,没有什么。
她把手机还给他,转身走出了书房,门没有关。
程嘉树站在书房里,门开着。
他能听到林婉儿走进卧室的声音,能听到王丽华问她“怎么了”的声音,能听到她说“没事”的声音。
他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把门关上了。
冷战升级了。
林婉儿不跟他说话了。
除了必要的对话,其他的一句没有,程嘉树也一样。
两个人像两台机器,在同一个空间里运转,互不干扰,也互不接触。
有一天晚上,程嘉树在公司加班,沈溪也在。他们核完了一份合同,办公室安静下来了。沈溪忽然说了一句:“程总,您太太是不是很凶?”程嘉树看了她一眼。“谁跟你说的?”沈溪说:“没人说。猜的。”
程嘉树没接话。
沈溪又说:“您每天都不开心。”
程嘉树把合同合上,站起来。“不早了,回去吧。”沈溪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很近。
“程总,”她说,“您要是想找人说话,我可以陪您。”
程嘉树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他从来都是聪明人,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沈溪,”他说,“你该回去了。”
沈溪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她拿起包,说了句“程总晚安”,走了。
第二天早上,程嘉树看到主卧门口放着一个行李箱。
林婉儿的。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箱子。
过了一会儿,林婉儿从主卧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王丽华跟在后面。
“我去我妈那住几天。”林婉儿说。
程嘉树说:“好。”
林婉儿看着他。她的眼睛肿的,眼皮很厚,像没睡醒。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
王丽华拉着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滚过去,发出沉闷的声音。
门开了,门又关了,走廊里空了。
苏措收到程嘉树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她走了。”
苏措看着这三个字,没有问“谁走了”。她回了一个字:“哦。”
程嘉树说:“嗯。”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对话框安静着。
苏措又打了一行字:“你还好吗?”
程嘉树说:“不知道。”
苏措说:“那就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