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出轨 十二月的省 ...
-
十二月的省城,冬雨下个不停。
程嘉树到省城出差住了两天,事没办完,又延了一天。
第三天晚上,客户走了,他没跟林婉儿说,一个人坐在酒店里玩手机,电视开着,声音开的很小。
他翻了翻通讯录,划到苏措的名字,停了一下,鬼使神差的发了一条消息,“我在省城。”
苏措过了几分钟回了一个字:“哦。”
程嘉树说:“出来吃个饭吧。”苏措说:“好。”
九点多,苏措到了。
烧烤店就在酒店旁边,巷子里的一家老店,招牌不大,但往来间烧烤的炭火味很香,勾着人肚子里的馋虫。
苏措收了伞,抖了抖水,把伞放在门口。
程嘉树已经在了,桌上一盘花生米,两盘肉串,两瓶啤酒,一瓶开了,一瓶没开。
苏措坐下,程嘉树把那瓶没开的推过去。
苏措撬开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
花生米炸老了,有点苦。
两个人喝了一会儿,都没怎么说话。
外面雨又下大了,打在店门口的雨棚上,砰砰作响。
“晚上不回去么?”苏措问。
“不想回去。”程嘉树说。
苏措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理智平静,她没再问了。
后来又叫了一打。
苏措喝得慢,程嘉树喝得快。
他的脸没红,但话多了起来,说公司的事,说林婉儿的妈,说他妈打电话来骂他。
苏措安静听着,不怎么接话。
她喝到第五瓶的时候,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她说话也开始慢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每个字都要单独想一下才能说出来。
程嘉树看着她,她端着杯子,杯沿贴着嘴唇,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在抖,并没有失态,反而有几分可爱。
她不知道他在看她。
他不知不觉聊的多了,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说,她只当个安静的附和者,从烧烤店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雨变小了,淅淅沥沥的还在下。
苏措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程嘉树忙扶住她的胳膊,她的手搭在他小臂上,她的手指纤细,骨节突出,搭在身上有点凉凉的。
她靠了一下就站直了,没说话。
程家树一手搀扶着她,一手撑起她放在门口的伞,带她走出巷口去路边打车,伞不大,哪怕他尽力向她的方向倾斜,她的肩膀仍有部分露在外面。
苏措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水洼,一个一个地绕着走,绕不过去的,踩进去,水溅到鞋面上,她“嘶”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程嘉树听到了,像小孩被烫了一下那种声音。
出租车来了,苏措坐上去冲他摆摆手道别,路灯照着她的脸,微醺的双颊有些泛红,嘴唇也是红的,被酒烧的在路灯下有几分娇憨。
他犹豫片刻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只好跟着坐进车里。
程家树搀扶着苏措把她护送到楼下,她看着程嘉树,眼睛里有水光,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上去坐坐?”她说,声音比平时软,尾音往上翘了一下,像问句,又不像,她自己大概没注意到。
程嘉树抿了抿唇,低垂的眉眼掩去眼中的神色,收了伞,跟着她上去了。
出租屋不算大,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窗台上什么都没有,不像他家里,养了一堆招小虫子的绿植。
苏措开了灯,摇晃着去给他倒了杯水。
水倒满了,溢出来一点,流到桌上。
她“哎呀”了一声,声音很短,有点尖,像被烫了一下,其实水是凉的。
她忙抽出纸巾擦了,抬起头,程嘉树正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靠的很近。
苏措像被酒精麻痹了运动神经,没有及时退开,只是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张湿了的纸巾,纸巾破了,黏在她手指上,她低头去撕那团纸,手指不太灵光,撕了半天撕不掉。
程嘉树伸手过来,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腕骨,另一只手把纸屑一点点从她手指上拿掉了,他的手指就那么自然的在她手上摩挲。
苏措抬起头,他不可自控的看向她的眼睛,她也看着他的。
她的睫毛很长,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红润亮泽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程嘉树抬起手,苏措没有退开,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脸,从颧骨滑到下巴,苏措闭了一下眼睛,睫毛抖得很厉害,再睁开的时候,她的眼睛湿漉漉的。
他吻她的时候,苏措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声音,很短促,像被静电不经意电了一下。
她真的被吓了一跳,身体控制不住的缩了一下。
程嘉树却没有停。
他的手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脖子,拇指按在她耳朵后面,那里很软,很烫。
舌头撬开她的齿关,苏措整个人的身体都软了一下,一只手撑在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攥住他衣服的前襟,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她又发出了那种声音,这次长一点,从喉咙里出来的,带着酒气,又娇又魅,她自己大概不知道自己在发出这种声音。
程嘉树拉着她站起来,把她抵到墙边狠狠的吻,他把她抱起来,她的背抵着墙,腿缠在他腰上,脸埋在他脖子边,呼吸很重。
片刻后,她侧过头避开他的吻,嘴唇贴着他脖子上的皮肤,说话声音闷闷的,软得像化了的糖:“灯。”
程嘉树没关灯,反而得寸进尺般就着抱她的姿势,走去床边,将她压在身下,看她意乱情迷的变化。
苏措平时说话做事都有分寸,笑有分寸,沉默有分寸。
但在这张床上,她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抓他的肩膀,抓他的背,五指伸进他的头发,想制止他作乱的唇舌。
她的声音短促又细碎,像小动物受伤时发出的低鸣,高一声低一声,没有规律。
她咬着嘴唇想忍住,却又忍不住溢出来。
程嘉树以前听她说话的声音,总是那么公事公办,一本正经,玩笑话都能说的带几分端庄。
现在这个细碎又夹杂喘息的声音十分陌生又新奇,它会拐弯,会发抖,会在最高处忽然断掉,像一根弦绷到最紧的时候自己断了。
苏措自己大概从来没有听过自己发出这种声音,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这样回应一个人。
程嘉树跟林婉儿在一起的时候,林婉儿不出声,从头到尾只有粗重的喘息证明着她的参与。
他险些以为现实里女人就是不出声的。
苏措喉间露出的甜腻声音并不是故意的,她一直在忍却没忍住。
那些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她皱着眉头,看起来不像在享受,更像是在跟自己挣扎,跟那些她不想让他听到的声音挣扎。
可惜她输了,酒精也降低了她的意志力,导致每一声都逃出来了,落在他和她的耳朵里,让他的眼睛在汗淋淋的动作中,带了几分似笑非笑。
她闭着眼睛,睫毛湿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嘴唇被他吻的红肿。
她的指甲掐进他背上的肉里,留下月牙形的印子。她的腿紧紧缠着他,不让他动,又让他动。
她什么完整的语句都不说来,只有细碎的声音。
那些声音在告诉他需要做什么,这里、轻一点、重一点、快一点……
她什么都没说,但他都听到了,她的身体仿佛会说话,通过那些颤抖和呻吟,告诉他该如何取悦她。
他停下来的时候,苏措还在喘,整个人缩在被子里,露出半张脸。
脸红的厉害,嘴唇肿了,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有水珠。
她没有看着他,眼神一片空白,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这种表情。
程嘉树翻身躺到她旁边,看着天花板。
苏措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在哭,是还在喘。
被子滑下来,露出她单薄的脊背,两片薄薄的肩胛骨,像蝴蝶的翅膀,收拢着又绽放。
程嘉树伸手把被子拉上去,盖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手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她缩了一下,然后又不动了。
后来苏措起来去了浴室,水声响了很久,程嘉树躺着侧过头,看着浴室的门缝里透出来的光。
他在回想刚才她发出的那些声音,他不知道她还能发出那种声音,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让一个女人发出那种声音。
跟林婉儿不是这样的,林婉儿是任务——开始,做,结束,他从不看林婉儿的眼睛,从不做多余的动作,他以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但刚才不是,他只想听她发出下一个声音,想让她在怀中颤抖,想看她扬着纤细的脖颈喘息求饶。
苏措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穿着睡衣,头发半湿遮着脖颈上的痕迹,她没看他,走到桌边,把那杯凉了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睡衣上。
“苏措。”程嘉树叫她。
她没回头,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睡衣是浅灰色的,领口有些松露出后颈,她的脖子很细,脊椎的骨节凸出来,一个接一个的。
“你回去睡吧。”苏措说,声音哑了,又变回了平时的苏措。
程嘉树坐起来,穿好衣服,站在床边,看着她,她没转身,他顿了一下,拿起手机,走到门口,开了门,走廊里的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苏措。”他又唤她。
她没应。
程嘉树看她几秒,门关上了,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
苏措站在桌边,手里握着那个空杯子,她站了很久,然后走进浴室,又洗了一次澡,水很热,冲在身上把皮肤烫红了。
她打了两遍沐浴露,用浴球搓,搓到皮肤发疼,锁骨上,脖颈上,但凡他吻过的,她都狠狠的揉搓,不知道是要搓掉什么痕迹,她觉得无措。
她关了水,站在镜子前面,镜子上全是雾气,看不清自己的脸,她用手擦了擦镜面,露出一张被热水蒸腾的发红的脸,嘴唇是肿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觉得它肮脏又陌生,还有那种娇软的不像她的声音,她从不知道自己会发出那种声音。
这个充满错误的夜里,酒精烧掉了什么东西,露出了底下的另一层,那一层是她不认识的东西,她也不想认识。
苏措把睡衣脱了,换了一件干净的,把脱下来的浅灰色睡衣团成一团,塞进了垃圾桶。
她没有躺回床上,而是动手把床单换了,原来的床单本来也是昨天新换的,可上面淋漓的水渍痕迹却不断提醒她发生了什么。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自己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在黑暗里响着。
她咬住嘴唇,咬得很紧,试图将那些旖旎的画面清除出脑海。
手机亮了。
程嘉树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到了。”
苏措看着这两个字,想起他刚才在床上看她的样子。
他的眼睛再也没有平时那种克制和平静,反而带了几分痞坏,似笑非笑慢条斯理的看她溃不成军。
她把对话框删了,把手机放在枕头上,翻了个身。
窗台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摆放,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一条,她盯着那条光,盯了很久才闭上了眼睛。
程嘉树回到酒店,洗了澡,站在窗前。
省城的深夜比南城繁华,高楼下仍有灯火车流,雨已经停了。他不可避免的想起苏措,那些声音还在他耳朵里环绕,走了一路都没散。
他想起她在他身下的样子,睫毛湿漉漉的,牙齿咬住嘴唇又松开,松开又咬住。
他控制不了这种回味,他也不想控制。
程嘉树躺到床上,酒店的床很大,一个人躺有些空荡荡的。
他又想起林婉儿,想起他们在床上的例行公事,想起她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程嘉树闭上眼睛,黑暗中苏措的脸又浮出来了,他想起她说“你回去睡吧”,声音哑了,没看他,看起来那么的冷漠不近人情,只有颤抖的音调暴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让他走,他就走了,他应该留下来的,但他只犹豫一下就离开了,不是不想留,是不敢留。
直到天快亮了才睡着,梦里没有苏措,没有林婉儿,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