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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下午,四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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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个人散了,程嘉树开车带林婉儿回家。
车里很安静。
林婉儿坐在副驾驶,忽然说了一句:“你那两个同学,挺有意思的。”
程嘉树没接话。
“那个苏措,长得还行,但看起来不太好相处。她结婚了吗?”林婉儿试图透过车窗的反光窥视着程嘉树的反应,但是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
“你们高中同学,你都不知道?”她追问。
“没问过。”
林婉儿转过头看着他。她注意到程嘉树的手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禁。
“程嘉树,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没有。”
“你每次紧张的时候,就喜欢抓东西。”林婉儿像是试探,“你跟那个苏措,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程嘉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很短的一眼,然后转回去看路。
“看了,我在开车。”
“你那叫看?你那叫扫了一眼!”林婉儿的声音又高了,“程嘉树,你跟我说话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你能不能有一次,就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着我,跟我说一句真话?”
“我在开车。”程嘉树说。
“你每次都拿开车当借口!”
“那你想要我说什么?”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一下,像是一锅温水底下忽然冒出了一点火苗,但随即又灭了,“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林婉儿被这句话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把头转向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南城街道。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她已经哭够了。
程嘉树没有再说话。
车开过南城老街的时候,他忽然看了一眼窗外,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门开着,一个男人正在门口搬货,一个人把一箱一箱的矿泉水从三轮车上搬进店里,动作熟练而沉默。
程嘉树看了两秒,然后踩了油门,也许赵远舟在县城的工作生活也是这样的。
十月六号,苏措要回省城了。
赵远舟来送她。
高铁站门口,人来人往,广播里在播报车次信息。苏措拖着行李箱,赵远舟走在她旁边。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赵远舟问。
“不知道。也许过年。”
“那到时候我去接你。”
苏措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赵远舟,你以后别给我发那些消息了。”
赵远舟愣了一下。
“什么消息?”
“就是那些——‘你到了吗’‘早点休息’‘明天天气冷多穿点’。”
赵远舟的笑容僵在脸上。
“为什么?”
“因为我会习惯。”
赵远舟看着她。
“习惯了之后,我就离不开了。”苏措说,“我不想离不开任何人。”
赵远舟沉默了。
风从车站门口灌进来,吹乱了两个人的头发。
“那我不发了。”赵远舟说。他的声音很平,但眼睛里有光在闪。
苏措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可以少发一点。”
赵远舟愣了一下。
“一个星期两条,”苏措说,“不能再多了。”
她拉起行李箱,转身走向进站口。
走出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赵远舟。”
“嗯。”
“谢谢你。”
她走进了进站口,消失在人流里。
赵远舟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风吹得他眼睛发涩。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苏措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他想发“一路顺风”,想发“到了给我说一声”,想发“苏措,我等你回来”。
但他都没发。
林婉儿五号要去公司值班。
五点半,程嘉树去接林婉儿下班。
这是林婉儿要求的。昨晚她从卧室出来,眼睛红肿着,说了一句“明天你来接我下班”。程嘉树说“好”,语气跟说“我吃饭了”一样平淡。
他的车停在她公司楼下。林婉儿从写字楼里走出来,穿着今天的职业装,踩着高跟鞋,远远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了一瞬,从疲惫变得稍微放松了几分。
她上了车。
“今天工作累吗?”程嘉树问。
“还好。”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车开动了,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像是从某个剧本里抄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正确,但每一个字都没有温度。
开到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程嘉树忽然说了一句:“苏措今天回省城了。”
林婉儿转过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瞒你。”
林婉儿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把目光移向窗外。
车开过南城大桥,桥下的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远处有货船在慢慢驶过,汽笛声低沉而悠长。
“程嘉树,”林婉儿忽然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车外的风淹没,“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程嘉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我是说,”林婉儿的声音有点抖,“我们都别演了。你也别演那个完美丈夫,我也别演那个完美妻子。我们就真实的,吵架就吵架,不说话就不说话。但别演了。”
程嘉树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他转过头看着林婉儿。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这次不是在控诉,不是在质问,而是一种近乎恳求的、带着某种卑微期望的光。
“婉儿,”他说,“你确定你想要真实的我?”
“什么意思?”
“真实的我,可能会让你失望。”程嘉树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真实的我,没有那么好。我不太会表达感情,不太会说你想听的话,不太会做一个合格的丈夫。我不想演了,但我怕我不演了之后,你更难过。”
林婉儿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微笑,没有那种恰到好处的温柔。有的是疲惫,是真实,是一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赤裸裸的脆弱。
“程嘉树,”她说,“我已经很难过了。再难过一点,也不会怎样。”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程嘉树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她的手也很凉。
两只冰凉的手握在一起,没有变暖,但也没有松开。
桥下的河水还在流,货船的汽笛声渐行渐远,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把整个南城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