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我还没为我的爱人做些什么 不要在属于 ...
-
榆城的冬天太冷了,刺骨的寒风吹进袖口,吹在她的脸上,像刀子一样,苏俞红着鼻子打了个寒颤。
这是她二十多年来过过最寒冷的冬天,发梢处落下的几滴泪,都结成了冰霜。
苏俞裹着长羽绒服,盯着凛凛寒风往前拱,她就这样走到陈雾家,觉得这样,她才会清醒一点。
冷风把眼泪吹干了又流下来,吹干了又流下来,她脸上绷的发疼,冻得发紫的手摸了摸眼泪,她仰了一下头继续走着。
到陈雾家里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陈雾开门的时候还穿着睡衣,扎着一个乱蓬蓬的丸子头。
“苏俞?你怎么来了?”她看着苏俞冻得发红的鼻尖和发白的嘴,吓得往旁边站了站,“开电动车来的?疯了吧你?快点进来,冻死了!”
说着,她拽着苏俞的胳膊往客厅里拖。
“你他妈发什么疯,想冻死赖上我吗?”陈雾边调空调边骂,又去房间抱了床被子扔在沙发上。
看她久久不说话,陈雾才意识到不对劲,低头看她时,苏俞浑身发抖,手背上全是流下的眼泪。
“我的天啊,你哭什么,怎么了,嗯?”陈雾赶紧蹲下,低头把她围巾解了,又用羽绒被把她裹紧,柔声问。
苏俞整个人哭的坐不稳,手抓着被子皱成一团,陈雾抬头看她,起身把人搂进怀里,“你说话啊,急死我了。”
苏俞哭喘着把脸埋进陈雾的肩头,泪水很快就打湿了她的衣服,潮潮的一大片,“雾雾,凛冬不行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她的哭声就压抑不住了,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抽泣声接连不断,喉咙发紧,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陈雾愣了一下,心里一沉,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他不吃东西了,我开罐头,拆冻干都没用,它就是不吃,怎么办?它要不行了。”苏俞边哭边抖,那一双好看的眼睛已经红的不像话,绝望的看着陈雾。
“我以为是它化形太累了,今天早上我回来才发现,它走路都走不稳,后腿就拖着,想跳到架子上还摔了,我才意识到不对劲,我他妈真蠢,拖了这么久。”
陈雾吸了吸气,捧着她的脸,擦了擦眼泪问:“别着急,去看医生了吗?”
问到这个,苏俞哭的更狠了,“去了,不行,怎么都不行了,医生说就是时间到了,器官都衰竭了。”她把脸埋进掌心,摇着头。
陈雾咬了咬唇,仰头看着天花板,眼泪也忍不住涌出来。
她认识苏俞十几年了,十六岁的时候,她从南溪转学到榆城,第一天放学就看到篮球场角落里一个女孩蜷在那里哭。
她说自己好像永远与幸福失之交臂。
苏俞是一名留守儿童,父母在外地打工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外婆身体不好,每次开家长会,她看着别的同学身边都有父母在,她都会投来羡慕的目光。
那天晚上回家,外婆突然拉着她的手说她的爸爸妈妈要回来了,还会一直待在她身边,跟她一起生活。
苏俞特别开心,以为终于能和其他人一样,有父母陪在身边,直到出席外婆的葬礼,她才明白,这代价居然是外婆的离开。
可外婆走后没几天,父母就闹离婚,两个人没有一个愿意抚养苏俞,最后她被小姨收养。
她很少哭,大抵是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些跟值得难过,后来学业,事业,爱情都没有好结果,她也始终觉得,上天会把最好的留到最后。
可现在看来,上天只是不想让她幸福。
陈雾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她知道现在说什么也安慰不了她,这样静静地待着,才是最好的选择。
“雾雾,我放弃治疗了,我想象不到他每天身上插着管子,每天打针,做各种治疗会有多疼,记得它之前被我踩了尾巴还要躲起来生气半天,为了延长那几天寿命就这么折腾它,它会怪我的。”
苏俞抬起头看着她,眼泪糊在眼上,她看陈雾的脸也是模糊的,“可是,这样的话,我拥有它的日子,又要少了。”
陈雾擦了擦眼泪,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说:“你想啊,一只猫的寿命是很短的,她只能是你生命里的一小部分,而你在它眼里,是全部。凛冬在自己仅有的生命里,都拥有着你,它是幸运的,对不对?”
苏俞弯下腰,把脸埋进自己蜷起来的膝盖里,声音从膝盖缝里传出来,一片沙哑,“那我呢?为什么我这样的不幸?”
她的眼睛一圈都红的发肿,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这样普通的人,老天还要费劲心思找她麻烦。
苏俞吸了吸鼻子站起身,“不说了,我先回去了,最后的时间,我陪陪它。”
苏俞停在家门口,做了几次深呼吸,对着屏幕确认了好几下,直到自己看起来是正常状态才推门进去。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下巴搁在沙发背上,面色苍白,无力地笑了笑,朝她招手,“姐姐,你怎么才回来,我想你了。”
看到这一幕,苏俞刚做好的心里建设又完全坍塌,她步伐不稳地走过去坐下,凛冬拉着她的手,把她虚虚的搂在怀里。
“你怎么总哭,我说了不喜欢你哭了。”他亲了下她的发顶,抱怨着说。
苏俞抬着头,哽咽着问他:“你怎么又变人了,变人会消耗生命是不是?”
凛冬笑着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那你还变!”苏俞急得要垂他胸口,被他的手拢住,他的掌心不再像以前那般温暖,冰冰的,抓着她没什么力气。
“就那么点时间了,当然要做点有意义的事。”他把下巴磕在苏俞的肩头,轻轻闭上眼睛,眷恋的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姐姐,我们做点情侣会做的事情吧?我好像,还没为我的主人,我的爱人做些什么。”
“你想做什么?”
凛冬想了想,轻声说,“就牵着手散步,在落日下拥吻,陪你去看大海,为你拍掉肩头落下的雪花,还有……”
“还有什么?”
凛冬笑着摇摇头,“还没想到。总之,姐姐接下来的时间,都给我好不好?”
“嗯。”苏俞吸着鼻子看他,“凛冬,明天和姐姐回老家好不好?那是姐姐从小生活的地方,很安静,很自由,只有我们两个。”
“好,都挺姐姐的。”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蹭了蹭,闷声:“姐姐,我们睡觉吧,我好困。”
苏俞点了点头,但她舍不得睡,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要是自己一醒来就看不到他了呢?
凛冬把人紧紧拥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时不时亲一下她的额头,明明是他先说困的,反而一直不合眼,就这么盯着怀里的人。
直到怀里的人彻底睡熟,他才慢慢抽走被压的发麻的手臂,套上外套,踮起脚尖往外走。
——
“来了,又怎么了?”陈雾拉开门,被吓了一跳。
她记忆里的凛冬高大健壮,活力四射,现在脸颊瘦的凹陷,脸色也十分苍白,就连她看不惯的,张扬的三色毛发,也透着虚弱。
“凛冬?你怎么来了?进来吧。”
陈雾走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温水,“冷吧?暖暖身子。”
“陈雾姐姐,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陈雾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放下,笑着点了点头,“嗯,你说吧。”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一只猫的?”他抬头看着陈雾,眼睛空洞无神。
陈雾轻笑了笑,“小鱼一点我就是知道了,太明显了,哪有人染这个头发,还这么蠢……”她小声嘟囔着。
凛冬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姐姐今天来找过你了吧?所以,你应该都知道了?”
陈雾嗯了一声,没说话。
“我知道你是姐姐最重要的人,是那个可以陪姐姐一辈子的人,我真的好羡慕。”凛冬抿了抿唇,低声说。
他低着头,两手交叉着握紧,声音虚弱不堪,“要你照顾姐姐,安慰姐姐这些话轮不到我说,你一定会做到。”
陈雾红着眼眶看他,笑着问:“那你还来干嘛?总不能是来看我的吧?”
凛冬盯着她看,没有说话。
“怎么?干嘛这么盯着我?”
他笑了笑,轻声:“因为我也想记住你啊,来这个世界认识人的机会可不多。而且,这可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陈雾本来还能忍住,听到这话,慌忙撇开脸,死死地咬着唇,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面颊滴在下巴上。
“你们都很爱哭呢。”凛冬笑着站起身,“好了,都要分别了,就不要背对着我了,好好和我说句再见吧。”
陈雾把脸埋进掌心里,摸索着在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
她不明白,她和凛冬,这样没什么交集的感情,知道他要离开,尚且悲伤不能自已。
那要苏俞又要怎么承受这一切?
她站起来,看着他,哽咽地说:“凛冬,请你再撑一会吧,不要在属于你的季节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