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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夜话 谁先开口谁 ...

  •   天亮时杜若睁开眼,他还未睡醒,转过身面对他看了许久,仍然没醒,睡得真好。

      从正院回来,晚晴院里静悄悄的,荷盛荷落在擦偏房的摆设,谁都没有去卧房添动静,她说王爷未醒,动作轻些。

      吃完早饭,太阳高照他还没醒,也未换姿势,真乖啊。杜若搬来木凳坐在床前看他睡觉,其实不晓得为何会有此举动,大抵是想看看这个也没那么大的人。是吗?是吧,他也才二十一岁,不大,已很会照顾人,晓得将心比心,也看得见世间美好。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睡醒,却不睁眼,像是恍惚般摸了摸身前凉透的被窝,杜若不在身边,只剩他自己。重新躺平,而后侧身转向她蜷起来,拉好被子继续睡。

      杜若不打扰,继续静静看着他。太乖了,这样的人太乖了,找不到谁也不晓得哭闹,还以为他要起身找,正预备给他个类似“又惊又喜”的东西,原来还没睡好,那再睡一觉吧。

      于是看着看着,杜若抬起手擦掉眼泪。同样习惯睁开眼睛的虚无,但他同自己不一样,也比自己乖多了,他还能翻身继续睡,而自己早已起身做些别的事排解。

      日上三竿,楚昭衡睡醒看到杜若,又转头眯起眼睛看天色,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我睡了多久?”

      杜若伸手探上他的额头,不烫。

      “没多久。”

      “我梦到你了,有些害怕,便又睡了。”

      “我晓得,阿衡。”

      楚昭衡坐起来挠挠耳后,杜若转身吩咐厨房做些清淡的饭菜,再回来竟然还维持原样坐着,催他起身收拾,他说不想动。

      杜若缄口,深深地看着他,楚昭衡扶住床架皱眉头,这一觉似乎睡得很沉,却不解乏,全身酸痛。

      捧起他的脸在额头亲一口:“好了,快起,等你收拾停当便能吃饭了。”

      一时摸不清什么名堂,身子反而坐在床上呆愣着不知如何是好,什么,是她亲的?是,她亲的。

      楚昭衡懒洋洋下床伸展,扯痛伤口疼得弯下腰想哭,来回张望一番才龇牙咧嘴。

      慢吞吞盥洗后总算坐上饭桌,杜若在身旁陪他。

      “多吃些。”

      “嗯?你为何不问我去了哪、做些什么、又如何回来的?”楚昭衡扶着汤碗状似不经意问起,余光悄悄留意她的神色。

      杜若不清楚合不合口,索性各色素食全部夹一遍放在碗中:“问那做什么?我看你瘦了许多。吃完这些,还有这些。”

      楚昭衡沉默,多吃了一碗饭。

      杜若令他于廊前晒一晒,未曾想楚昭衡却指着前方兴致勃勃:“我想玩你的秋千。”

      在身后卖力推了半晌,但也好似没玩得多么高兴,他大了,不像儿时玩秋千那样妙趣横生,可说话时眼里的光又像没玩过一样。

      他说想听曲,杜若软语温声磨了许久偏要他来抚,房里的“松石间意”本就是他自己的琴,直觉。

      杜若坐在桂树旁的大石上侧耳,她希望听到楚昭衡在想什么,听到他的心声是好是坏,是忧是喜,然而曲声并无甚是特别的起伏,像没有情绪。

      杜若笑着摸摸他的头,像他也常常摸自己的头一样,但他的神情似乎并不高兴或是难过,反而迟钝,只是不动声色盯着自己看,像在确定什么,应是在想自己为何对他自主且温柔许多,但尚未明白。

      杜若忽觉他发呆的样子煞是可爱,调戏人时也可爱。笑起来很好看,阴郁起来也很好看,她似乎……易沉迷于他静静坐着沉思的侧颜。

      楚昭衡抬头问“怎么了”,杜若看着他道:“无事,你回家了真好。”

      似被这句话触动,楚昭衡别过头又转回来与她对视:“家里有你。”

      不知为何很想抱抱他,遂走过去。竟未有半分羞怯,连顾虑也未能阻挡她的脚步,她自诩矜持不苟,满心想的竟是王妃日后如何阴阳且等到日后再议,现下只想抱抱他,阿衡很难过,她很心疼,不管谁来斥她不成体统。

      夜幕降临,楚昭衡等她回来吃饭,杜若不哄也吃了许多,才发现原来吃饱也可以是其他类似“满足”之感。

      杜若换好寝衣出来,歪在床架上看着他的背影道:“阿衡,你不在家时我常常想你在外面做什么,想着想着便很害怕,若你不回家了我该怎么办?”

      “嗯?那我不回家了你会怎么办?”楚昭衡合上书页走来。

      杜若一下子坐直嗔怪:“你这个人……问你的话偏要反问回来,你为何不先作答?晓不晓得这令人难办得很!”

      “我亦想知道你会怎样,免得我说了你要将真心话篡成假话说与我听。”楚昭衡说着挪进被窝,杜若竟被他噎住,何意味?只得深吸一口气坐回去,耐住性子认真道:“阿衡,我想多了解你一分,偏你不给我机会。”

      “我不过是想先听你的感受,你为何也不给我机会?”楚昭衡以同样的姿势靠在床架,在烛光中认真看着她,一语惊醒梦中人。

      杜若第一反应是如何诡辩,却未找到任何立得住脚的借口支撑,楚昭衡说得对,自己也没给他机会。

      大概是她们都不善于表达心内想法,总觉先说了便要被人利用去。

      她塌了肩颈。是呢,自己不像楚柔叶,有什么说什么、如何想如何说,性子急些易与驸马大人吵架起纷争,可闹几日脾气反倒比之前更亲近。

      这或许才是真情流露?而楚昭衡与自己是同一类人,内敛、克制、冷静、理智。

      她们无架可吵,但感情这事似乎沉默比歇斯底里更可怕呢。

      “阿衡,我很害怕,你不在家的时日我很寂寞。一个人坐在秋千上看天,不知该做什么又好似做完了该做的。你不在家我尚能盼着你有朝一日回来,若你不回家……我定要去找你。”杜若看着他,鼻子一酸。

      “阿衡,你发誓,一定不要消失,也不会扔下我。”她眼里似有光芒闪烁,满脸期盼着他能听进去,全是真话。

      但他竟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誓言只是遐想,代表不了任何事物,我不喜发誓。”

      四下陷入静默。

      “你为何自回家便沉默寡言?出什么事了?”

      “受了点伤,死不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做什么都很温吞,也不再调戏自己,大抵是不能笑,伤口当在腹部。

      猜对了,一伸手他便皱眉扭曲。

      “我看看。”

      “你不看。”楚昭衡也不知为何直截了当拒绝,用余光去瞄,杜若面无表情盯着,似要在他脸上瞧出什么。

      “别看了,睡觉吧。”楚昭衡躺下盖好被子。

      杜若沉默,背对着他躺下。好,不看了,允许王妃,不允许我。

      楚昭衡从背后搂住贴近,问她:“懂了吗?”

      杜若不语,用被子捂住耳朵,不听。

      他突然笑了一下,声音撩过杜若心尖:“现在不行,需等伤好。”

      杜若躺平质问:“你想了些什么?只是关心伤势扯到哪里去了!嗯?”怕他无赖忙补一句:“你与王妃也这般吗?”

      楚昭衡被她这问话逗乐,原来她生气的是这个。

      “身体都是认人的可晓得?如同……你见到想吃的东西自会垂涎,穿上喜欢的衣物才高兴。”

      杜若翻身用被子捂住耳朵:“你别在我耳边嘀咕,谁晓得真的假的。”

      将要睡着时忽又想起一件事:“阿衡,你有多长时日养伤?”

      楚昭衡却半撑起身子想问她究竟睡着了没脸热不热?晓不晓得反复勾引人是不对的,未免太欺负伤者。

      “你很着急?”

      杜若气急败坏,漆黑中感到他的呼吸洒在面上,他居然会说这种话?伤得究竟重不重?

      “你想什么!我是问你好了以后可有空同我出门,我想出去走走。”

      楚昭衡趁杜若说着时伸手溜进她的寝衣。

      “你不穿小衣睡觉啊……我摸摸你心动如何,瞧瞧你病没病。”

      “无耻!”

      杜若使力掐他手臂翻身,楚昭衡躺好,坏了,原只想隔着小衣试试她害不害羞,谁知她不穿?嗯……真冒犯,明日有脸色看了。

      “有,你想我便有。”

      杜若不语拉被子盖住头:烦死了,不想出门了,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正院,柳莺萝打开窗子吹风,凉意让她清醒了几分。

      楚昭衡半死不活回来是出了什么乱子?姑母的探子都在用竟召不见一个帮自己打听消息。

      她看着月色下晚晴院的轮廓重新整理思绪: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楚昭衡那样多疑又阴险的人宫宴上明明一触即发,他与景亲王似乎不和,是因着兵权吗?文有江家武无根基,他最薄弱之地。

      但听说赵王也在暗地里对景亲王出手,那……景亲王府就是调查的重中之重,所以姑母不遗余力,鼎足之势。

      另一个江杜若,近来她有些不甚听话,不再以退为进,开始说一些绵里藏针的话给自己听,有时会用各种理由堵得人毫无还口之力。

      好得很,等着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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