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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们感情可真好啊。” 枕霜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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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霜走在前面,苏棠跟在他右后方,枕霜有点疑惑将人拉过来与自己并排走。枕霜没说去哪,苏棠也没问,他看枕霜很开心,大概是个有趣的地方。
枕霜牵着他往灯火渐稀的深巷走。七拐八绕之后,街边竟藏着一间小小的食馆,不挂招牌,不点大灯,只在檐下悬一盏昏黄小灯,安安静静,少有人知。
里头卖的都是些夜里才有的小食,热乎软糯,香气绕鼻。枕霜要了两份甜糯小点,又添了一碗温热的甜汤,推到苏棠面前。
“尝尝看,这里的东西,外面很少见。”
苏棠小口吃着,眉眼弯弯,觉得新奇又安稳。他从前跟着兄长往来,只知岸边画舫与私塾街巷,这般藏在暗处的小地方,竟是第一次来。
待吃得差不多,枕霜才起身,示意他跟着。
再往深处走,巷底竟藏着一道窄而静的隧道,砖石砌成,顶上漏下细碎月光,风从另一端缓缓吹来,带着夜里独有的清凉气,不吵、不闹、不惹人注意。
枕霜先一步踏入,回头朝他伸出手,语气轻缓,带着几分难得的自在:“这里很安全,也很安静。进来吧,我带你走一段。”
苏棠望着他眼底的温柔,没有多想,轻轻点头,跟着踏入了这条藏在城市深处、无人打扰的小径。
他们沿着这条砖石隧道慢慢往前走。
也不是什么神秘地方,只是古城墙下一条旧通道,从前是船夫、商贩为了绕开热闹码头、省脚力走的近路,年代久了,少有人知,反倒成了城里最安静的一隅。
隧道不深,不长,没有岔路,另一头直接通到城外的河畔浅滩。
没有画舫的喧闹,没有街巷的人来人往,只天边浮着淡橘与浅粉,柔光裹着晚风,芦苇轻轻摇晃,偶尔有夜鸟低低掠过。
枕霜轻声说:
“我在舫上待得久了,心烦时,便会悄悄来这里。”
这里没有旁人,没有琴声,没有规矩,只有风与水响。
他顿了顿,看向苏棠,眼底带着一点难得的轻松:
“我只是想带你来看看,我为数不多、能自在喘气的地方。”
苏棠望着眼前开阔的暮色,心里轻轻一动。
原来枕霜带他来,不是要去什么好玩的去处,只是把自己最安心的小角落,分了一半给他。
但他当时很迟钝,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还是在多年后,他躺着枕霜怀里,枕霜告诉他的,当时苏棠还问他,为什么,他总是这样问一些萌萌的问题,枕霜又将他往怀里捞了捞说,因为你当时真的很好,所以我想和你分享。
晚风轻轻一吹,拉回了苏棠的思绪,此时他和枕霜坐在船头,船已远离了岸边。
“在想什么?”枕霜坐在旁边似是无心一问。
“没什么。”苏棠摇了摇头道。
枕霜低垂着眼,轻声问:“你在想你那位朋友吗?想同他出去,想同他去玩?”
苏棠望着他,没有说谎,轻轻应道:“嗯,是有一点好奇。”
枕霜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袖,笑得有些牵强:“你们感情可真好啊。”
“对啊,他人特别好。”苏棠夸起人来毫不吝啬。
枕霜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等苏棠说完,才轻声开口:“那我们以后,也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吗?”
“当然可以,我们现在不就是朋友吗?”
枕霜有点执拗:“那你以后,也会在别人面前这般夸我吗?”
苏棠有些不解,只笑着看他:“当然啦。”
枕霜低下头,声音轻淡:“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好吗?你可真是心肠好。”
苏棠害羞地挠了挠头:“真的吗?他们都夸我性子好,谢谢你。”
枕霜抿着唇,不再说话。
夜色渐浓,天幕染成深黑,星星点缀在夜空中。船头灯笼亮起,暖融融的烛光照在两人身上。
“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苏棠探头望了望。
两人提着灯笼,并肩穿过隧道,一路沉默,直到踏入夜市,这份安静才被打破。
枕霜先开了口,语气缓和了些:“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苏棠摸了摸肚子:“方才吃了不少,好像不饿了。”
可等回到家时,苏棠怀里仍抱着大包小包的吃食,让苏澜看得有些疑惑:“这些是你买的?”
苏棠摇摇头:“是朋友送的。”
“别总让旁人破费,下次记得回赠些东西。早些歇息。”苏澜叮嘱道。
苏棠将吃食放在桌上,躺在床上,食物香气飘过鼻尖,明明馋得很,却实在吃不下了。
他一遍遍回想方才枕霜送他回来时的模样——枕霜低着头,神色间带着几分委屈,不敢看他,声音闷闷的:“我们每旬才能见一次,你都能忘记……那以后……”
他忽然抬眼,语气带着一丝强势:“以后每晚都见一面,可以吗?”
苏棠一怔:“啊?”
枕霜又问,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可怜:“不可以吗?若是不行……也没关系,我先走了。”
苏棠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在心里暗暗跺了跺脚,轻声应道:“可以。”
他望着枕霜,唇角勾起一抹软笑:“那说好了,明晚见,你快回去吧。”
那之后,苏棠能明显感觉到枕霜很开心——不然,也不会给他买这么多吃的。
这般想来,倒像是自己赚了。
今日学堂里格外冷清,少了裴知予在身旁说笑,苏棠总觉得不习惯,心里空落落的。听同窗说,裴知予昨日不慎落入城外河中,受了寒,此刻正发着高热。早春天气本就不暖,夜里河水更是冰寒刺骨,染上风寒是定然的。苏棠暗自打定主意,等散了学堂,便去买些适口的点心,前去探望他。
今日虽没有裴知予陪着嬉闹,倒也有其他同窗来找他说话。四人一同坐在廊下,一人立在他面前,左右两边各坐一人。左边那人轻轻碰着他的左手,右边那人摩挲着他的右手,立在跟前的少年又一瞬不瞬望着他,苏棠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被人碰着双手更是难受。可碍于身份差距,他不敢贸然收回手,只得僵硬地坐着,默默忍耐,直到散学。
一离开众人视线,苏棠便蹲在池边,一遍又一遍用力搓着双手,像是要把方才的不适全都搓掉。
“你在做什么?”
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自廊下传来。
苏棠抬头望去,只见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来,衣袂随风轻扬。那人一袭素白长衫,衬得身姿挺拔清隽,长发半束半垂,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显眉眼清冷。面容干净疏朗,气质沉静疏离,正是那日在裴府门口,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白衣男子。
苏棠吓得猛地站起身,慌忙将双手藏到身后,脸颊微微泛红,结结巴巴道:“我、我在洗手。
男人不慌不忙地走过来,取出帕子递给他:“擦擦?”
苏棠有点受宠若惊地接过,小声感谢:“谢谢你。”
“举手之劳而已,你叫苏棠?”
“嗯。”
席昭点点头:“我叫席昭,昭示的昭。”
苏棠擦着手看着他:“哦哦,你好席昭。”
“我看你手都要搓红了,是不喜欢和他们玩吗?”
席昭这一问让苏棠一时愣神,想了半天才记起:“你看到了吗?”
席昭没有说话,这让苏棠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也不全是,就是觉得很奇怪,他们碰我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难受而已。”
席昭点点头表示认同。
苏棠握着帕子,心里想着要找一张新的帕子还给他,可不等他开口,席昭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摆了摆手:“不必了,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话音落,白衣身影转身离去,步履清稳。苏棠呆立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指尖轻轻攥了攥那方帕子,小心收进怀中,随后也迈步走出了学堂。
天色尚未全黑,晚风微凉,他想起裴知予还卧病在床,便转道往集市去,买了两盒适口的糕点,提着往裴府走去。
一进门,裴知予便快步迎上来,拉着他委屈嚷嚷:“小棠,你可算来了!你人也太好了吧!你都不知道那河水有多冷,我的心有多寒——我掉下去的时候,他们竟在岸边笑话我,我真的好伤心!”
苏棠一怔,连忙问道:“怎么回事?是不小心失足的吗?”
裴知予更急了,脸颊涨得微红:“就是河边泥地太软,一脚踩滑了!好丢人啊,我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苏棠看着他委屈又懊恼的模样,只能轻声细语安慰着,随即举起手中的食盒,软声道:“我带了些糕点来,特别好吃,你尝尝吧。”
裴知予刚退烧没多久,就下床迎接来苏棠。苏棠好说歹说,裴知予才肯上床。
苏棠坐在裴知予房里的桌子旁,看着他大呼小叫,说他现在一点面子也没了,等好不容易正经了,裴知予问道:“小荷棠,我今天没去学堂你想不想我?我可是超级想你的。”说着还冲苏棠眨眨眼。
在裴知予期待的目光中,苏棠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小荷棠你会想我,不瞒你说,在城外有个地方,有个姐姐在那做荷包。”
裴知予说着,指尖一勾,将一枚小巧荷包挂在指上,轻轻握拳,再慢悠悠张开手。
那荷包便垂在指尖,轻轻晃了晃。
他眉眼一弯,笑着冲苏棠扬了扬手,语气轻快又得意:
“当当——这是我特意从那位姐姐那儿买来的,送给你,小荷棠。”
苏棠心头微微一涩,暗自有些愧疚——在昨天,他明明是要去见枕霜,却谎称哥哥让他早归,骗了裴知予。如今对方还惦记着给他带礼物,他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只默默在心里打定主意,日后定要好好回赠一份心意。
他一时沉浸在思绪里,半天没出声。
裴知予见他呆呆的没有反应,便朝他弯了弯手指,轻声唤道:“小荷棠,过来,过来呀。”
苏棠回过神,站起身,慢悠悠走到床前。
裴知予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腰带,将荷包先凑到苏棠鼻尖,软乎乎蹭了蹭,笑着说:“你闻闻,可香了,是不是?”
等苏棠闻过,他才小心将荷包系挂在苏棠的腰侧,指尖轻轻理了理系带,满意地扬眉:“是不是很好看?和你的衣服最是相配,都是清清淡淡的颜色,不管穿哪一件都能搭得上。”
裴知予倚在床头,正小口吃着苏棠带来的糕点。
苏棠看着他,轻声开口:“知予,我差不多要回去了。”
裴知予吃东西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这么快?”
“嗯,天不早了。”
“那我叫车夫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苏棠站起身,轻轻理了理衣袖,眉眼软下来,“谢谢你,这个荷包很好看,也很香,我很喜欢。”
裴知予眉眼一弯,语气轻快:“这有什么,下次再给你带个更香的。好了,你快回去吧,别让你哥哥在家等急了。”
“后天见。”
“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