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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赔偿 日子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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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平淡如水,很快便到了每旬之日。
苏棠在学堂门口躬身与夫子道别,刚行没几步,身后便快步追来一道身影,径直伸手揽住了他的肩。
“苏棠,小荷棠,”裴知予拖着几分轻快的调子喊他,“去我家,瞧瞧我新练的字。”
少年长发高束,衣袍利落干练,瞧着格外清爽,此刻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望着苏棠。苏棠有点不好意思地,下意识缩了缩肩。即便与裴知产相识已久,他依旧不太习惯这般亲近。他知道裴知予本就是这般热情开朗,待人皆是如此,可心底仍免不了有些不自在。
不远处,裴家的马夫静立等候,见自家公子这般,连忙上前几步:“公子,不乘马车吗?”
裴知予摆了摆手:“我今日自己回去,你先回吧。”
说罢便拉着苏棠缓步离去。苏棠怀中抱着一沓书卷,裴知予瞥了一眼,便道:“书卷给我,看着怪沉的。”
说着便要伸手去接,苏棠往后轻轻躲了躲:“不用,其实不重。”
“跟我客气什么。”
几番推脱之下,书卷最终还是落到了裴知予怀里。苏棠怀里空空落落,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裴知予却浑然不觉,不过是几本书,他有的是力气。
两人并肩而行的一幕,恰好被醉江楼内的人看在眼里。那人并未作声,只默默地合上了窗。
踏入裴府,裴知予顺手将书卷交给一旁下人,自己领着苏棠往自己书房去。走在去书房的途中,风景如画,一路风光甚好。
待到书房,裴知予兴冲冲地展示自己新练的字,苏棠只看一眼,便险些两眼一黑——这字有毛毛虫的神态,实在算不上好看,可看久了也还可以。
裴知予浑然不觉,满眼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好看吗?”
苏棠捏着字帖,硬着头皮夸赞:“好看,有风骨,是你自创的写法吗?”
话音落下,并未等来应声,只听得身旁一声嗤笑。
裴知予笑道:“小荷棠,没人同你说过,你一说谎,就格外明显吗?”
苏棠登时气恼地红了脸,小声辩解:“不管怎样,这也是一种风格,我就觉得好看,不行吗?”
裴知予笑得眉眼更弯,只轻声应道:“知道了。”
时日尚早,裴知予带着他四处嬉闹,又是荡秋千,又是玩弓弩。那弓弩还是裴知予亲手做的,苏棠不擅这些,裴知予便耐心地,一步一步慢慢教他。不知为何,苏棠在这上面竟格外有天赋,几乎百发百中,看得裴知予都有些泄气。
待苏棠再一次稳稳射中靶心,裴知予索性躺在廊下,翘着二郎腿叹道:“小荷棠,你这也太有天赋了吧。”
苏棠侧头看他,小脸因方才活动而微微泛红,淡淡应了声:“嗯,是有点天赋。”
裴知予当即哈哈大笑:“小荷棠,你还真是一点也不谦虚啊。”
他一骨碌从地上跳起来,站到苏棠面前,笑嘻嘻道:“看你这么有天赋,我把这把弓弩送你,你开不开心?”
苏棠一怔,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送我我也不常玩,放着可惜了。”
裴知予十分强硬道:“拿着,有什么可惜的,你这么有天赋,放我这儿才是真可惜。”
见苏棠仍在推脱,裴知予脑瓜子一转,又道:“也不白送你,再过一个多月便是我生辰,到时候你送我一件礼物就好。”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递,直接把弓弩塞进了苏棠怀里,一双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
苏棠心头一软,裴知予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了。他实在架不住对方这般坚持,又见天色渐晚,便轻轻点头:“好。”
到了府门口,裴知予还想再送,苏棠连忙拦住他,说天色已经很晚了,不用再送。
裴知予不放心,当即让马夫去牵马车,执意要送苏棠回去。
两人在门口说话时,迎面走来一人。
那人一身白衣,气质清冷,目光淡淡落在两人身上,开口问裴知予:“这是谁?”
裴知予朗声答道:“他叫苏棠,是我最好的朋友。”
白衣男子看向苏棠,又瞥了眼他怀里抱着的弓弩,若有所思地问:“天这么晚了,你要回去吗?”
苏棠乖乖点头:“嗯。”
“要我送你吗?”
裴知予立刻上前一步,笑着摆手:“不用麻烦,我已备好马车,会送他回去。”
苏棠看了看两人若有所思地低着头,等马车一来,就和裴知予道别:“再见,后天见”
“哎一”
马车行至苏棠家门前,马夫恭敬地将苏棠的书卷送进房中。苏棠在门口与马夫道过别,便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房间。他父母向来睡得早,他只得小心翼翼推门而入。
“扣扣扣——”
敲门声骤然响起,苏棠吓了一跳,连忙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哥哥苏澜,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见苏棠还呆在门口,苏澜侧身进屋,顺手关上房门,拉着他到桌前坐下:“没吃饭呢吧,快吃吧,别凉了。”
苏棠这才回过神,捧着碗喝了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淌进心底。
“慢点吃,别噎着。”苏澜说着,倒了杯温水放在他左手边。
他沉默地看着苏棠,他从不多问苏棠的事,可苏棠自己总忍不住开口。
少年吸溜着面条,小声念叨:“哥哥,今天散堂后,小予带我去他家看他新写的字,还送了我一把弓弩。他说我准头好,非要给我……我不好意思要,他便说,等他生辰时,我送他一件礼物就好。”
苏澜单手撑着脸颊,淡淡应道:“哦?那小棠想好送什么了吗?”
苏棠吃饱喝足,轻轻拍了拍肚子:“那弓弩是他亲手做的,我也想亲手做件东西送他。”
烛火摇曳,映得他嘴角油亮。苏澜抽了帕子递过去,起身揉了揉他的头:“这个主意很好。那你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苏棠乖乖摇头:“还没想好。”
苏澜收拾好碗筷,低头望着他,轻声笑了笑:“不急,天色不早了,早点睡。”
“嗯,好。”
苏棠把那把弓弩小心收进自己的百宝箱里,躺在床上兴奋得翻来覆去,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清晨的鸡叫比生物钟还要准时,今日休沐,不必早起。母亲悄悄推门进来,把酥饼放在桌上,又替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离开。
家中一时只剩苏棠一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从清晨睡到正午,中途只是迷迷糊糊醒来翻个身,又继续睡。直到天色蒙蒙暗下来,才终于微微转醒。
他静坐片刻,安静地穿衣、穿鞋,把桌上的酥饼吃完,之后便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地等着哥哥回来。
苏澜的厨艺极好,称得上一绝。苏棠总乖乖坐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搭把手。
菜刚做好没多久,父母也归家了。一家人围坐吃饭,气氛总是安安静静,除了苏棠,他总是说学堂里的事,他的童年枯燥乏味,在学堂里的日子算开心的了。他们也不扫苏棠的兴,总是淡淡的笑着,看着他。
他就像平淡日子里的一点甜,让这个沉默的家,多了几分烟火与暖意。
饭后碗筷向来是苏澜收拾。苏棠叮嘱父母早些歇息,便跟着去给哥哥帮忙。他总是乖乖坐在一旁陪着洗碗,等收拾妥当,总爱把湿漉漉的小手往苏澜身上蹭来蹭去擦手。
苏澜也不戳破,只趁他沾沾自喜、毫无防备时,不动声色地将手上的水珠悄悄蹭在苏棠肩头,偷偷擦手。苏棠呆呆的,半点都没发觉哥哥这小小的恶作剧。
就这样,苏棠顶着肩上两道掌印回了房。他低头收拾明早要带的书卷,心里默默算着日子——还有四日,这个月便到头了。他这个月可从来没迟到过,勤奋得很,月底定能领到一两的月钱。
他半点没察觉,肩上那两个浅浅印子,只是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这个月的月钱,虽说是辛苦了点,但谁会和钱过不去呢。苏棠想着,不禁笑出声。
“今天这么开心吗?我在课上看你的时候,你就一直在笑了,发生啥了,说说呗。”
学堂一下课,裴知予歪着头,闯入苏棠的视野,苏棠双手捧着脸,结巴道:“有吗?”
裴知予很肯定地点点头:“有”
“哎呀你上课看我干嘛”苏棠这才反应过来,反用质问的语气问裴知予“要好好上课,夫子不是说了吗?”
裴知予像是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小荷棠,还没有人跟你说过吧,你转移话题的时候也特别明显。”
这可让苏棠气红了脸,裴知予也不逗他了,拽着他袖子直晃,道:“说嘛说嘛,啥事”
“也不是什么事,就是想到自己快发月钱了,特别高兴而已。”
“这点小钱就让你高兴成这样,看来你还挺好满足的吗?”
“切,这你就不懂了吧,没人会不爱钱,票子拿在手里才最安心。”
裴知予摸着下巴,沉思道:“是,有点道理。”
“小荷棠,今天要不要和我去城外玩啊。”
两人谈话间,一个面带帷帽,长纱到胸口外,色系是白色的与衣服相匹配,走过时,身上飘出淡淡清香,感觉就如画中仙女般不谙世事,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走到苏棠旁时,轻轻撞了下他的肩,也不算重,但还是让苏棠踉跄了一下。
等人走后,见苏棠还没反应过来,裴知予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撞傻了?”
裴知予有点疑惑,这路那么大,怎么还能撞到苏棠身上。
苏棠回过神问道:“你现在就要出城吗?”
“对呀,对呀,小荷棠你去不去。”
“啊?这次就算了吧,我哥今天就我早点回去。”
苏棠:就说这一次慌,没事的
“啊?时间还早哎,真不去?”
“真不去。”
“哎呀,你哥哥怎么回事,那我走啰,我晚去的话,我那群朋友又要说了,真不去?”
“嗯,不去,你先走吧,我也走了。”
裴知予不明所以,只当苏棠的哥哥有事,才叫他弟弟这么早回去,裴知予在马车窗口挥了挥手,苏棠也朝他挥了挥手。
“下次带你去。”
“好。”
裴知予走后,苏棠看着刚才离开人的方向走去。
是往这边走的吗?苏棠心里直嘀咕。
在经过一个巷口时,他的手腕被一阵强有力的力气抓住,那只手只要微微使力,就将苏棠拉了过来,苏棠第一反应就是大喊,因为他现在被不知名人压在墙上。
“救……”
求救声被卡在嗓子眼,苏棠闻到一股清香,他抬起头,看着面前带帷帽的人,他抬起没被禁锢的手,轻轻撩开面前的纱。
下一秒,就瞧见枕霜那张美丽的脸蛋,比脸更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眼睛里泛着水光,苏棠一急,将纱撩在枕霜的肩后。
“怎么了?”
枕霜没说话,将头扭到一边,这可让苏棠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他选择再问一遍:“你怎么了?不开心吗?遇到难过的事了吗?”
苏棠见枕霜一直不说话,便歪着小脸凑到他眼前:“你别不开心了,有什么事和我说说好不好?我可以帮你开导开导。”
枕霜这才回过头,目光直直落在苏棠身上,轻声问:“苏棠,刚才那个人是谁?”
“啊?” 苏棠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哦,那是我在学堂的朋友。”
枕霜望着他,露出几分委屈的模样:“所以你昨天没来,是和他在一起玩吗?我们说好每旬见一次,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苏棠这才猛然想起,昨日正是他们约定的日子,自己竟全然忘了。他心头一紧,愧疚地低下头,指尖轻轻抠着衣角:“对、对不起,我真的忘了。”
枕霜缓缓松开禁锢着苏棠手腕的手,声音轻得发淡:“我知道,我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是我打扰你和朋友出去玩了,我先走了。”
说着,枕霜便要转身离开。苏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急,小心翼翼地拽住他衣袂的薄纱,轻声道:“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来的……我记性不太好,要不,我现在陪你,好不好?”
枕霜顿住脚步,回头问:“你要怎么陪我?”
苏棠认真道:“我们可以去转转,去集市上玩,或者……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枕霜勾了勾唇,望着紧张心虚的苏棠,轻声道:“那说好了,你现在要陪着我,听到了吗?”
苏棠连忙点头:“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