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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仲夏,仲冬 《尚书·尧 ...

  •   可能是仲夏考了年级第一给她的勇气,又可能是曾虔诚向她“解释”了彭雨为什么经常坐在他旁边的原因。仲夏又跟着曾虔诚走了。

      曾虔诚在QQ上告诉她,彭雨和他坐纯属是因为好玩,然后有天彭雨和他表白了,但他没答应。因为彭雨并不是认真的,还是那句话,她只是觉得好玩。

      仲夏开始讨厌彭雨了,曾虔诚又不是玩物,感情也不是玩物。

      这导致在寝室里她和彭雨从之前的能聊天到现在的点头之交。到教室后更不用说了。

      而且彭雨明知道她和曾虔诚之间那点没戳破的事,她还这样做。这让仲夏对她的讨厌又多了一分。

      但她又想着,只要曾虔诚还没有女朋友,那就没有什么先来后到的说法,都是各凭本事。

      她把这件事说给潘国兴听,潘国兴就说她傻。

      “我怎么傻了?”仲夏放下手中的笔,偏头看着潘国兴。

      潘国兴靠着椅背,手里捏着一袋吃了一半的干脆面,嚼了两下咽下去,才慢悠悠地说:“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说彭雨找他表白是‘觉得好玩’你就信了?他说没答应你就信了?万一他骗你呢?”

      仲夏愣了一下:“他骗我干什么?”

      “不知道。”潘国兴把干脆面放在仲夏桌面上,“我就是提醒你,别他说什么你都信。你这个人,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仲夏沉默了一会儿,前后左右看了看,低声说:“但我觉得他没骗我。”

      “你觉得?”潘国兴歪头看她,“你觉得他喜欢你吗?”

      仲夏被问住了,先说了一句“你小声一点呀。”然后闷声说:“不知道。”

      “那不就得了。”潘国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喜欢他,你信他说的每一句话,但他到底怎么想的,你根本不知道。你这不就是傻吗?”

      仲夏没说话。她倒了一把干脆面在手上,然后送进嘴里嚼了嚼,忽然问了一句:“那你说,我要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

      潘国兴想了想:“你直接问他。”

      “问他什么?”

      “问他喜不喜欢你。”

      仲夏瞪着他:“那你不是说他说的我别都信吗,那他骗我怎么办?”

      潘国兴握紧拳头,“那我就去揍他。”

      仲夏嘿嘿嘿笑了笑。

      “他不是你兄弟嘛,你都不相信他说的话吗?”

      潘国兴诚实地说:“我相信他说的话,但你不能全信。男生最会骗人了。”

      仲夏点头,“你也会。”

      潘国兴翻了个白眼,从位置上起身走到曾虔诚那去了。

      仲夏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两个人勾肩搭背的,有说有笑的。

      冬天好像天生就适合心动。凛冽寒风把所有喧嚣都吹散,只剩下身边人的温度,连从口鼻呼出的气息都显得格外明显。

      仲夏想过以后要是自己谈恋爱那一定会在冬天。虽然她于仲夏季出生,但她一直都不喜欢夏天,她更喜欢冬天。

      潘国兴不知道又和哪个班的女生一起走了,谢怡和夏长青大概也仗着考得好的原因,单独走了,他们认定,只要没有亲密接触即使被老师看见单独走在一起,也不能证明在谈恋爱。

      于是仲夏又恢复到以前缠着曾虔诚那样。

      在监控看得到的地方,她和曾虔诚保持了一点距离,但到楼梯间,仲夏胆子大了起来。

      她走到曾虔诚身边。

      “曾虔诚。”

      “嗯?”

      “你走慢点。”仲夏拽着他的衣角,“我腿没你长。”

      曾虔诚低头看了一眼她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没有甩开,但脚步确实慢了下来。他把步子收小了一点。仲夏松开他的衣角,跟在他旁边走着,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楼梯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昏黄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仲夏的心又开始跳啊跳。

      她很开心,和曾虔诚在一起的每个瞬间她都很开心。

      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她和曾虔诚是这样的近。近到他们的手臂隔着校服相贴。

      “曾虔诚。”

      “嗯?”

      “曾虔诚,你会骗我吗?”仲夏轻声问。

      “为什么这么说。”曾虔诚偏头看着她。

      仲夏眉头轻轻皱着。

      “潘国兴说男生最会骗人。”仲夏把锅甩给潘国兴背。她在心里给潘国兴道了歉。

      “目前没骗过你,大概率也不会骗你。”曾虔诚说。

      “为什么是大概率。”仲夏问。

      “因为骗人很麻烦。说……说一个谎话要用很多个谎话去圆,好累啊。”

      仲夏轻声笑了一下。

      快到一楼,仲夏突然开口:“曾虔诚,你知道我喜欢你吧。”

      “知道。”他说。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夜风里,像一片叶子掉进水里,没有溅起什么水花,但水面依旧会泛起涟漪。

      仲夏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那你觉得烦吗?”

      曾虔诚想了想:“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烦。”

      仲夏的心跳快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继续问,又觉得再问下去就太贪心了。

      她转身继续下楼梯,“那就好。”

      “就这?”曾虔诚笑了一下,“还以为你会趁机表白。”

      “啊?”仲夏现在倒是没这个想法,在她看来,谈恋爱要两个人互相喜欢,且两个人都想和对方在一起。

      “可是你还不喜欢我啊。而且好随便,我不会这样就表白。”

      天知道仲夏说这些话的时候紧张到什么程度,甚至她感觉到说到某个字的时候,声音都飘了。

      说完她在心里夸自己好勇敢。

      她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像是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又像是临场发挥的即兴。她站在原地,看着曾虔诚,等着他开口。

      曾虔诚也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一楼下面空地斜进来,把他的表情分成了明暗两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表情。

      “你倒是……”他开口,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找词,“挺有原则的。”

      楼梯间的风从背后灌进来,把仲夏后颈的碎发吹得乱飘。曾虔诚站在比她矮两级的台阶上,两个人之间的高度差刚好让她平视他的眼睛。灯光从后面照过来,他的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在晃,看不出在想什么。

      “其实不是原则。”仲夏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就是……我想你是因为喜欢我才跟我在一起,而不是什么因为好玩,或者无聊,这样我会觉得自己喜欢的人不好。”

      曾虔诚没说话。他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那眼神说不上冷,也说不上热。

      “你这个人,”他说,“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仲夏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曾虔诚没回答。他转身往下走了一步,然后偏头看了她一眼:“走了,回寝室去。”

      这个晚上的对话足以让仲夏回味很久。连着很多天,她脸上都是笑嘻嘻的。

      她想,至少曾虔诚应该是有一点点喜欢她的。

      哪怕只有一点也够她欢心。

      -

      没等仲夏乐满一个周,她的天气就由多云转特阴了。

      起因是十一月底的一场考试,她们班语文平均分从原来的第一跑到了第四。

      地中海很生气,周末加班把试卷改出来后,周日晚上让全班写检讨书。

      仲夏觉得自己发挥得挺好的,但地中海不这么认为,语文单科第一在二班去了,仲夏作文还是最高分,总分比第一少了两分。

      因此地中海当着全班面说仲夏对语文这科开始松懈的时候,仲夏只想骂人。

      每个老师改卷的标准不一样,改作文的标准更不一样,分数有所波动不是很正常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及格了呢。

      成绩好的人胆子是可以大点的。这是潘国兴告诉仲夏的。

      所以仲夏在写检讨的时候,第一句话是“今天天气不好,乌云密布。”

      她找不到检讨的地方,所以她不检讨自己,开始通篇乱扯。

      语文平均分低那是因为不及格的人多了,然后高分段的人少。

      而且仲夏觉得明明是老师该检讨自己,她想着,然后抬头看地中海。

      好家伙,他也在写检讨。

      12月给她们的奖励就是大课间一半时间被地中海占了。

      周一的早上,天确实不好。

      窗外是灰蒙蒙的一片,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又迟迟不肯落下来。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氛,跟这天气一样,说不出的压抑。而教室外面是止不住的吵闹声。

      地中海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一沓检讨书,一张一张翻着,表情从严肃到更严肃。

      “检讨书,字数不够的重新写。”他从中抽出一张,看了两眼,又抽出一张,看了两眼,“有些同学态度不端正,我让你们写检讨,是让你们反省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不是让你们写散文。”

      仲夏低下头,用笔帽戳了戳桌面。她知道自己那篇“散文”大概是逃不过了。

      “仲夏。”地中海点了她的名。

      她站起来。

      “你写的是什么?”地中海把那页纸拿起来,念了两句,“‘今天天气不好,乌云密布。’你这是检讨书还是天气预报?”

      教室里有人憋不住笑了。笑声很小,但在地中海紧绷的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仲夏听见后面有人发出"噗"的一声,像是刘洋,然后又很快压下去了。

      仲夏讨厌这种天气,让人很不舒服,但她也不会胆子大到当着全班的面和地中海唱反调。

      她不知道该检讨什么,这次语文成绩比上次低了三分。文言文翻译扣的分多了,但这又不是固定的,她很不喜欢用一次成绩来说事。她一句话不说,低头继续拿笔帽戳桌面。

      地中海看着仲夏那样眉头紧锁。

      仲夏性子软,但她异常固执,这一点地中海深有体会。

      过了一会,他让仲夏坐下了,检讨的事也就这样翻篇了。

      大课间时间都过了一半多了,地中海收拾好那沓检讨书走了出去。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像被拧开了开关一样,瞬间嘈杂起来。仲夏还坐在位子上没动,听见后面有人在说“刚才吓死了,以为地中海要发火”,另一个说“他发什么火,仲夏又没说什么”。

      谢怡从后排俯过身来,下巴抵着仲夏肩膀,压低声音说:“你真敢啊。”

      “我没说什么。”仲夏把课本合上,“我就是不想写检讨,我没错。”

      谢怡给仲夏竖了个大拇指。

      仲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她忽然有点想出去透透气,但今天大课间被地中海占了一大半,还有一点时间大概够去上个厕所。但她不想上,而且外面应该挺冷的,她干脆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臂,拿着笔在纸上画圈圈。

      不知道趴了多久,有人从后面走过来,在她桌角上放了东西,发出一声轻轻的响。仲夏抬起头,看见桌角上放着一堆大白兔奶糖。

      她回头看了一眼,曾虔诚已经往回走了。很快他走到最后一排,然后回到位置上坐下。可能是察觉到来自仲夏的视线,他抬头看了一眼,隔着大半教室,两人对视上,曾虔诚剥糖纸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

      大白兔奶糖,仲夏最喜欢吃的糖果。

      曾虔诚也喜欢吃吗?

      仲夏将糖放进书包里,又拿出一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果然,吃甜的东西会让人心情变好,而吃的是喜欢的人给的糖果,心情会翻倍的好。

      地中海大课间补课的行为持续了一个星期,不知道是他早有预谋还是老天都在配合他,那一个星期的都落雨。

      冬天落雨天就变了,风一吹,冷气直往腿缝钻。西南方的冬天不比沿海的冬天,这里的冬天是阴冷。

      仲夏听老一辈的人说,有风湿病的人会提前感知到下雨天,因为他们腿会疼。

      周五下午回到家,仲夏给爷爷打去了一个电话,让他注意保暖,晚上睡觉前一定要用热水好好泡个脚。

      仲夏体寒,即使晚上用热水泡脚到半夜脚也会变冷。在家能开电热毯,在学校她则是接热水袋放被子里。她垫的棉絮是整个寝室最软的,这一部分减少了半夜脚冰的机会。

      潘国兴告诉她,冬至是曾虔诚的生日。

      仲夏看了一下日历,那天正好是周日,也就是两个星期后。

      她上网搜了一下冬至。

      12月22日,是一年里夜晚最长的一天。

      《尚书·尧典》里记载:日短,星昴,以正仲冬。

      好巧,她叫仲夏,而曾虔诚生于仲冬。

      她看见民间说法:吃了冬至面,一天长一线。

      当即就下决定,她要在曾虔诚生日那天给他表白,且晚上要和他去食堂吃面。

      她又看了一下日历,冬至过后,就是平安夜和圣诞节。

      虽然这是外国过的节日,但平安夜,平安夜,既然有这样的寓意在,那就一定要吃个苹果,表平平安安的。

      她没和潘国兴说自己的这些小计划,因为她还不知道要送曾虔诚什么东西,上次说的蝠鲼玩偶是要送的,拿到快递回家当天她就给洗了一遍。

      反正还有两个星期,她可以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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