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之死》1900s

5、仲夏不是不确定的 曾虔诚认真

　　仲夏对曾虔诚就像野狗看它最爱的骨头一样，除非它自己松口，否则哪怕头破血流也不退让半步。

　　她告诉自己对曾虔诚这种人脸皮要厚点，心脏要强大一点，不能因为他的几句话就自己就先难受。

　　“把他冷脸时说的话当‘我喜欢你’”。

　　仲夏很会自己哄自己。

　　-

　　仲夏还是不打算去追曾虔诚，至少目前没这个打算。

　　仲夏第二天午休前总结出一个规律——曾虔诚这个人，你越把他当回事，他越不把你当回事。反过来，你把他当个普通同学随便处，他反而没那么冷。

　　她把这个发现分享给潘国兴的时候，潘国兴正趴在走廊栏杆上吃冰棍，听到一半差点被冰棍呛死。

　　“你这是什么歪理？”

　　“经验之谈。”仲夏掰着手指数，“你看啊，初一的时候我跟他不太熟，就是偶尔路上碰到打个招呼那种，他还能跟我说两句话，虽然也是嗯啊哦的。后来我暑假天天给他发消息，开学又追着他跑，他反而一句话都懒得跟我说了。”

　　潘国兴把冰棍棍子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不把他当回事了。”

　　“怎么个不当回事法？”

　　“就是……该干嘛干嘛。晚上跟着他，然后说话烦死他，管他说什么。他要是不想听那他可以跑。”

　　潘国兴把冰棍棍子从嘴里拿下来，看了她一眼，评价道：“你要么是个天才，要么就是个傻子。”

　　“谢谢，一半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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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夏说到做到。

　　当天晚上看见曾虔诚前脚出教室门，后脚就跟出去了。然后看见了潘国兴和六班的那个女生，但她的注意力在曾虔诚身上，匆匆打了个招呼后快步朝曾虔诚走去。

　　“曾虔诚，要不要去操场走走？”

　　“……”

　　“曾虔诚，今天上的课听懂了吗？没懂的话我可以教你。”

　　“……”

　　“曾虔诚，说句话呗。”

　　“……”

　　“曾虔诚，要和我一起吃夜餐吗？”

　　“……”

　　“曾虔诚。”

　　“曾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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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虔诚终于在拐角监控死角位置停了下来。

　　他偏头看向仲夏，“你和潘国兴一样吵。”

　　“哦。”仲夏无所谓地说，“你不理我，我就一直吵你。”

　　曾虔诚没接话。下楼梯。

　　“曾虔诚，你都是一个人吗？你不和别人玩吗？”仲夏疑惑地问。

　　“你……”曾虔诚伸手在空中划了一下，“要让我在有限的几十个无聊的同班同学中选择某一个或两个贯穿我几年生命的朋友？”

　　仲夏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曾虔诚会说出这么长一句话。而且说得还挺有道理。

　　她们在学校这个地方要花上十多年的时间，然后交的朋友也是这里面的。她站在原地消化了两秒，然后快步追上去。

　　“那你选我吗？”

　　曾虔诚没回头。

　　“不选。”

　　“为什么？”

　　“烦。”

　　仲夏笑了：“烦你刚才还跟我说那么多话？”

　　曾虔诚又不说话了。

　　“那你选潘国兴吗？”

　　曾虔诚好看的眉皱着，“他更烦。”

　　仲夏笑出声，她怎么没发现曾虔诚口是心非的样子这么可爱。

　　曾虔诚没接话，但步子没有加快。仲夏跟在他旁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投在地面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踩着他的影子的边缘走。

　　“你刚才说几十个无聊的同班同学，"她开口，“那你觉得我无聊吗？”

　　“……”

　　“不说话就是默认不无聊。”

　　“……不是。”

　　“那就是无聊？”

　　“……”

　　“那你还每天跟我一起走？”

　　曾虔诚终于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从他侧面照过来，他眉毛微微拧着，像是被她问住了，又像是在想怎么回答。

　　过了几秒钟，他说：“你自己要跟的。”

　　“那你可以换条路走啊。”

　　曾虔诚没说话了。仲夏看着他抿起来的嘴角，忽然觉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他要是真的烦她，大可以别的路又或者大可以走得快一点把她甩开。但他没有。

　　几秒后他才吐出一句“牛逼。”

　　然后跑了。

　　是的，曾虔诚跑了。

　　曾虔诚跑起来的样子很不聪明，和他笑起来的样子一样，很傻，很呆。

　　仲夏没忍住在后面笑，然后跟在他后面也跑了起来，大声喊：“曾虔诚！”

　　曾虔诚回头看着仲夏。

　　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仲夏问：“你跑什么？”

　　曾虔诚说：“像野狗一样奔跑很爽。”

　　-

　　晚上谢怡和夏长青闹了别扭。

　　起因是夏长青在物理晚自习上睡觉，导致老师讲的课没听。

　　仲夏走到他们旁边看见谢怡冷着脸，夏长青在旁边认错的样子。

　　夏长青是初一才来实验中学读的。在二班读，个高体胖，脸圆。

　　二班的人叫他秤砣。

　　能想象出像堵墙的胖高个站在155谢怡面前说自己“罪该万死”的样子吗？

　　夏长青成绩每次都在年级前十，谢怡则是十有五六进前十。

　　但他们约好一起考省重点高中，所以他们谈恋爱话题不变的是学习，外加一点牵牵小手。

　　夏长青看见仲夏如同看见救命恩人一样。

　　他讨好地说：“国哥，帮我哄哄她呗。”

　　仲夏眼珠子转了转。一班和二班寝室都在一层楼，她可以让夏长青帮她带东西给曾虔诚。

　　谁让这个班上没曾虔诚玩得来的人。潘国兴那个狗东西寝室在三楼，而且他最近忙着谈恋爱。

　　仲夏看了一眼谢怡。谢怡不舒服的一部分原因应该是她人生的第一次生理期来了。

　　就在昨晚，谢怡还以为她生病了，完全没想到是女生都会来的东西。

　　然后寝室里一阵慌乱，几个女生陪着谢怡去厕所贴卫生巾。

　　现在看来，谢怡并没有和夏长青说她身体不舒服。

　　“可以。“仲夏说，“帮你哄可以，但你得帮我个忙。”

　　夏长青立刻挺直腰板：“你说。”

　　仲夏走到谢怡身边，伸手挽着她胳膊，“一会去趟小卖部。”

　　“行，我请。”夏长青答应得很快，然后疯狂朝她挤眼睛。

　　“现在给谢怡道歉。”仲夏说，“说我错了，我不该在物理晚自习上睡觉，不该忘记我们要一起考省重点高中。我今天晚上会把晚自习的课补回来，明天你来考我。”

　　夏长青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转过头，对着谢怡把刚才那番话一字不差地背了一遍，语速飞快，像在背课文，最后还补了一句：“老婆我错了！”

　　谢怡的脸一下子红了，瞪了他一眼：“谁是你老婆！”

　　夏长青嘿嘿笑，抓了抓后脑勺：“迟早的事。”

　　“滚啊。”

　　夏长青站在原地看着谢怡笑。

　　仲夏很尴尬，这话听得她臊的慌。

　　仲夏看着谢怡，谢怡还板着脸，但嘴角已经软下来了。仲夏挽着她的胳膊往小卖部走：“走，去小卖部，我想买牛奶喝。”

　　然后偏头看了夏长青一眼，压低声音：“你来生理期的事跟他说了吗？”

　　谢怡摇头。

　　“为什么不说？”

　　“说了……他知道是什么吗？”谢怡疑惑地问。

　　仲夏想了想，知不知道问过不就行了吗。

　　“秤砣。”

　　夏长青走上前，“在。”

　　“你知道女生到了某个年纪都会来的那个东西吗？”

　　夏长青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从脖子根开始红上来，一直红到耳朵尖。他那么大一个块头杵在那儿，手足无措地看着谢怡，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我、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谢怡面无表情。

　　“就是……那个……”夏长青的声音越来越小，“女生每个月都……”他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飞快地说，“我妈和我说过。”

　　仲夏站在旁边，强忍着没笑出声。

　　然后她看见夏长青张大嘴巴，看着谢怡小腹，先是愣住，然后“哦”了一声，接着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我这两天不给你买冰的了。”又想了想，“卫生巾要不要？”

　　“不用，你别瞎来，我有。”

　　夏长青被谢怡一句话堵回去，挠了挠后脑勺，没再吭声了。但脚步明显慢了半拍，走到仲夏旁边，侧过头压低声音：“那你帮我照顾一下她。”

　　仲夏点头：“嗯。”

　　三个人从小卖部出来后手里都拎着个袋子。夏长青抢着要买单，仲夏只让他了付一瓶甜牛奶的钱。

　　她买的曾虔诚的东西要自己给钱。

　　曾虔诚不爱吃早餐，因为起不来。她买了一个椰蓉面包，一瓶纯牛奶还有一个巧克力，考虑到男生饭量大，她额外买了一瓶酸奶和一个手撕面包。

　　谢怡惊讶地看着她，“你这几天不准备去吃早餐了？”

　　“要去的。” 仲夏说，“我给他买的。”

　　“‘他’是谁？”夏长青问。

　　谢怡翻了个白眼，没说话。夏长青看看谢怡又看看仲夏，迟钝地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声音拖得老长。

　　“你们班那个？坐后门那个？”

　　“嗯。”

　　夏长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表情复杂：“你眼光……挺特别。”

　　“你眼光才特别呢。”仲夏将手里的东西给夏长青，“帮我给他，别说是我给的。”

　　曾虔诚寝室还有一个刘洋，她虽然不遮掩，但架不住刘洋这人嘴贱。

　　夏长青：“得得得，我说某某给的。”

　　仲夏点头，“可以。”

　　夏长青问：“你刚才不是和他一起来的嘛，他没等你就回了寝室？”

　　仲夏点头，“他没义务等我呀，是我要跟着他的。”

　　夏长青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回寝室的路上，谢怡走在前面，夏长青跟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嘴里念叨着“回去给你打热水”“明天早上帮你买热豆浆”“你别吃辣条了”之类的话。谢怡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敷衍他。

　　仲夏跟在后面，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羡慕。

　　她和曾虔诚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啊。

　　走到宿舍楼中间。

　　仲夏停下脚步，对着夏长青比了个手势：“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放心！绝对不会出错。”夏长青拍着胸脯保证。

　　分开之后，仲夏和谢怡走上女生寝室的楼梯。楼道里灯火通明，不少女生三三两两抱着洗漱用品来回走动。

　　“你好像一直很在意曾虔诚。”爬楼梯的时候，谢怡忽然开口。

　　仲夏脚步一顿，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牛奶盒，坦然承认：“嗯，我想和他做朋友。”

　　“他性子太冷了，班里几乎没人愿意主动靠近他。不过，不知道怎么了，最近他身边的女生挺多的。”谢怡轻轻叹了口气，“你天天跟着他，不会觉得累吗？”

　　仲夏脑海里闪过曾虔诚别扭的那句“你自己要跟的”，还有落荒而逃时略显笨拙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不累。他看着冷淡，其实根本不会真的甩开我。”她低头看着台阶，小声呢喃，“口是心非的人，一点都不难相处。”

　　-

　　第二天“某某”这两个字从四面八方涌入仲夏耳边。

　　而罪魁祸首是刘洋。

　　“昨天晚上有个叫‘某某’的送东西给曾虔诚。”

　　仲夏听见刘洋说。而后自己肩膀被人用笔拍了一下。

　　刘洋说：“仲汝国，你认识这个人吗？”

　　仲夏面不改色地转过头：“不认识。”

　　刘洋歪着头看她，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那昨晚夏长青拎着袋子放他床上，而恰好昨晚我看见你和谢怡和夏长青去小卖部。”

　　“……”

　　死吧，毁灭吧。

　　仲夏露出无奈的表情。路缘也凑了过来，“你喜欢曾虔诚？”

　　仲夏张了张口，没说话。

　　刘洋嘿嘿笑了两声，像逮到什么把柄一样，凑近了一点：“你给他送东西还不承认？”

　　“我为什么要承认？”

　　“你不承认我就跟曾虔诚说。”

　　“说什么？”

　　“说那袋东西是你买的，你暗恋他。”

　　仲夏盯着刘洋看了两秒，然后说：“你去说呗。反正他知道。”

　　刘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坦荡。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啧”了一声，坐回自己座位去了。但嘴没停，扭头对着曾虔诚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曾虔诚！昨晚你床上那袋子是仲汝国给的！”

　　好死不死，这个课间的同学绝大部分都在赶数学作业，以至于人都很齐全。

　　几乎是话落的同时，以仲夏为圆心，无数道灼热的视线如疯涨的潮水向她涌来。

　　仲夏感觉自己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一直烧到耳尖。她坐在第二排中间的位置，前后左右全是人，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看，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有人吹了声口哨，接着是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哦——”

　　“仲汝国你可以啊！”

　　“曾虔诚你倒是说句话啊！”

　　仲夏整个人僵在座位上，手里的伸缩笔被她攥得咯吱响。她不敢回头，她不敢想曾虔诚是什么表情。

　　不过，她想他大概什么表情都没有，可能连头都没抬。

　　刘洋还在那儿拱火，笑得贱兮兮的：“人家给你买送早餐，你连声谢谢都没有啊曾虔诚？”

　　仲夏飞快回头瞪了刘洋一眼：“你闭嘴。”

　　刘洋举双手投降，但脸上的笑根本没收。

　　“谢了，某某。”曾虔诚的声音响起。

　　仲夏紧张地看着他。

　　曾虔诚笑了一下，是仲夏见过的那种笑，嘴角咧开，不太聪明，像傻子。

　　班上又开始起哄，但仲夏没听见似的。

　　“下次别买巧克力，我不喜欢吃。”

　　随着曾虔诚说完，班上又是一阵起哄声。

　　即后，某某成为仲夏身边熟人调侃她的不可少的话题。

　　-

　　潘国兴对仲夏的事从来只会迟到，绝不会缺席。更何况，昨晚他和曾虔诚吃完夜餐后一起先去了趟曾虔诚的寝室。

　　他自然也知道这个“某某”指的是谁。

　　“我怎么不知道，我儿仲夏改名换姓了？”

　　仲夏趴在课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闷声说：“你滚。”

　　潘国兴在她旁边坐下，也不管那是谁的位置，反正没人，位置空着。刘洋和路缘都不在位置上，这才是潘国兴进一班教室的一部分原因。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慢悠悠地说：“刘洋那人嘴贱你是第一天知道？气什么。”

　　“我没气刘洋。”仲夏把脸抬起来一点，露出小半张脸，“我气的我自己。我本来想低调点的，让他别说是我给的，他倒好，转头就给我捅出去了。现在全班都知道我给曾虔诚送东西了。”

　　“知道就知道呗。”潘国兴把笔放下，歪头看她，“你反正天天晚上跟人家屁股后面走，班里谁不知道你有心思？你藏也藏不住。”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仲夏说不上来。她想了想，把脸又重新埋回胳膊里：“算了。”

　　潘国兴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他站起来，拍了拍校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临走前留下一句：“喜欢一个人又不丢脸。想对他好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喜欢就是要让对方知道，你又不搞暗恋。”

　　仲夏从胳膊缝里瞪了他一眼，但不得不承认，潘国兴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她确实不搞暗恋。

　　-

　　食堂一共有两层，初二和初三在一楼，其他学生和老师在二楼吃。

　　初二一班就餐位置正对着食堂大门的第二个区域。

　　实验中学除了厕所不用学生打扫之外，其他公共区域都由学生打扫。

　　仲夏吃饭一直都和谢怡一起，初二刚开始寝室就搬到了二楼。她们吃饭的碗是自备的，有些人为了省时间把碗筷带去教室，这样就不用去寝室拿了。

　　当然，这样做的绝大多数都是男生，仲夏沾了谢怡谈恋爱的好处，她们两个的碗都由夏长青拿去教室放着。

　　下午吃饭时间因为二班物理老师拖课晚了一会，架不住排队人多，她们仨坐着聊了会天再去排队打菜。

　　虽说划分了班级就餐位置，但这只是用于打扫，不少学生还是岔班就餐。

　　比如夏长青和潘国兴。

　　仲夏喜欢坐后面靠窗的第二张或第三张桌。谢怡和夏长青坐一排，在她们仨刚坐下一分钟，突然有人坐在仲夏的两边。

　　仲夏先往左手边看，是潘国兴，又往右手边看，是曾虔诚。

　　“……”

　　“你们怎么来了？”她问。

　　潘国兴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这边空位多。”说完用下巴指了指曾虔诚，“还不是他说食堂人多，非要回寝室一趟。”

　　曾虔诚没抬头，继续扒饭。

　　仲夏看了曾虔诚一眼。他坐在她右手边，两个人中间隔了大概半个胳膊的距离。他低头吃饭的样子很专注，筷子夹菜的动作不快不慢，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又平下去。他脖颈侧面有一小截青色的血管，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

　　仲夏收回目光，低头吃自己的饭。但她的手有点不知道该往哪放。

　　谢怡坐在仲夏对面对面，看了仲夏一眼，又看了曾虔诚一眼。低头戳碗里的土豆。

　　潘国兴倒是自在，一边吃一边说话，吐槽今天下午物理老师又拖堂了，还说二班那个胖头主任今天抓了三对谈恋爱的。夏长青在旁边接话，说被抓的那三对他都认识，其中一对还是他们班的。

　　仲夏没怎么搭话。她耳朵竖着，听着右手边那人吃饭的声音。碗筷碰在一起很轻的声响，他吃得快但动静不大，偶尔停下来喝一口汤。

　　曾虔诚快吃完的时候，仲夏碗里还剩半碗。她看见他站起来端碗要往回收处走，下意识问了一句：“你吃完了？”

　　“嗯。”曾虔诚端碗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

　　“这么快。”

　　曾虔诚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和一板QQ星放在她手边。

　　“你的。”

　　然后他起身走了。

　　仲夏先看了一眼手边的两样东西，巧克力是她昨晚买的，QQ星则是曾虔诚给她的。

　　她急忙看向食堂大门，曾虔诚已经走过拐角去倒碗里剩的饭菜了。

　　潘国兴在她旁边啧啧两声：“看够了没？”

　　又看着那瓶QQ星，“他大爷的，我说他怎么吃饭还带牛奶……”潘国兴从兜里摸出一瓶纯牛奶，“怎么给我的不是QQ星。”

　　“喝纯牛奶长身体。”谢怡说。

　　“这个狗东西怎么不给我一瓶？”潘国兴还在念叨，把那瓶纯牛奶举到眼前看了看，“纯牛奶，还是盒装的。就给我一盒纯牛奶？”

　　“你是纯牛奶党，她是草莓党。”谢怡说。

　　潘国兴看向谢怡：“你帮谁说话？”

　　谢怡笑了笑，“吃完饭，妈妈买给你喝。”

　　夏长青急忙接话，“爸爸也买给你喝。”

　　“滚你们两个的！”潘国兴笑着骂了一句。

　　仲夏把巧克力放回兜里，QQ星放在碗旁边，低头扒了两口饭，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你笑什么？”潘国兴歪头看她。

　　“我没笑。”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就是开心啊。你不懂。”仲夏说。

　　潘国兴嫌弃地说：“行行行，我不懂你们单身狗的乐趣。”

　　“他什么时候买的？”仲夏问。

　　潘国兴啃着鸡肉含含糊糊地说：“不知道，他吃完饭说要回寝室拿个东西。我还以为他要拿什么，结果是拿了板奶。

　　得了，别傻笑了，不就是一板QQ星吗，吃完饭爹去给你买一箱。”

　　“这是一板QQ星的事吗？”谢怡说。

　　“就是。”夏长青附和，“这是人的问题。”

　　“不过你要是买一箱给我，我也是很开心的。虽然没有他给我的一板这样开心。”仲夏笑眯眯地说。

　　潘国兴：“……”

　　-

　　晚上，仲夏跟着曾虔诚走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谢谢你给的牛奶。”

　　曾虔诚说：“你也给我了。”

　　实验中学种的桂花是金桂和丹桂，男生寝室后面那一排都是桂花树，只要风一吹，整个校园都弥漫着香味。

　　不巧，这条路的道路卫生是他们班负责。现在正值花期，除了他们班，学校里只要有人违纪了都会让人来扫落在地上的花瓣。

　　“可是我没想要回报。”仲夏低声说。

　　她只是因为想给，她想对曾虔诚好，这是没缘由的。

　　曾虔诚认真的说：“付出了就要有回报，不然在做无用功。你不是什么某某。”

　　一阵风吹来，桂花香将他们两个包裹着，桂花香成为他们彼此交换过的味道。